第四百八十九章 归还

    听见后面的动静，慕云无声地笑了笑：这也敢跟上来，莫不是不要命了？
    他随手拔下一枝深深嵌入马车壁的冷箭，看准之后用力一甩，宇文听寒骑着的战马顿时发出一声嘶鸣，重重地倒在地上。
    宇文听寒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甩出去，下一秒，瞳孔中就倒映出一柄长刀。
    他被那柄长刀穿透了身子，钉死在了地上。
    慕云停下马车，看着猛地拉缰绳转身想逃的凤云兮，从车厢里取出一柄弯弓，用同样的办法射死了凤云兮身下的马匹。
    就在他想一鼓作气解决了凤云兮之后，君九凝忽然道：「你别动。」
    她掀开车帘钻出来，在慕云疑惑的目光下，抢过了他手中的弓箭。
    君九凝笑了笑，拉开手中的弓箭，朝着一脸吃惊之色的凤云兮，松开了弓弦。
    如同流星一般的箭矢以一种令人望尘莫及的速度朝凤云兮窜过去，扎进了她的胸口。
    鲜血在空中喷涌，凤云兮面色狰狞，直挺挺地捂着伤处，后仰着倒了下去。
    而正是在这一刻，天空中那朵遮天蔽日的巨大乌云也发出一声沉闷又震耳的雷鸣，仿佛不甘的怒吼。
    君九凝冥冥中听见有什么东西在破碎。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从未如此轻盈，仿佛此时的微风的风力再强大一点点，就能把她带到空中，往世界的尽头飘去。
    慕云一直望着君九凝，神色清明而热切。
    这一刻，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君九凝在原来的世界中过着平静而不平凡的生活，而自己是一团无忧无虑，对什么都充满了好奇心和求知欲的发光空气。
    他们「相依为命」，无话不谈、默契十足地度过每一个晨昏。
    慕云忽然释然了。
    他终于明白了君九凝为什么一直在阻止他一统七国，即便那是为了保护君九凝不受天道伤害。
    因为他们之间的感情本就是最纯粹最简单的，如果慕云为了君九凝，不惜搭上那么多无辜之人的性命，就等于给这份纯粹的感情泼上一盆脏水，嘴里还要说着「我是为了你好」的这种明明是自己一厢情愿，却强迫了别人的话。
    他们要在一起，是因为他们本来就是同样的人、对于事情拥有同样的看法、同样的做法，面对任何事物都具有同样的坚持。
    是他在这个世界里迷失太久了，是君九凝把他一点一点地从原来的世界中剥离，又带着他一点一点地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他朝君九凝张开了手臂，而君九凝笑着将手里的弓箭扔掉，开心地提着裙子，大步朝他跑过来，身上洒满了从乌云间隙上落下来的阳光。
    二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君九凝的脑袋贴着慕云的脖子，眯着眼笑道：「敢不敢玩一把大的？」
    慕云点了点头：「我陪你。」
    君九凝睁开眼，清澈的目光直直地望着不远处的山崖道：「凤云兮死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了前面那里有一处扭曲的空间，应该是天道气疯了，所以在天地能量紊乱的时候生出了一道时空裂缝。」
    慕云顿时明白了对方还没说出口的话。
    「你想赌一把，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君九凝松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其实我还是觉得，《倾城风云》的作者在写这本书的时候，本意并不是让这个世界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但现在天道最后的希望就在我们俩身上。」
    「我想，是时候把这个世界还给他们自己，也让所有人都找回真正的自我了。」
    慕云牵起她的手，热乎乎的掌心包住君九凝的小手，紧紧握住，丝毫不肯放松。
    他站直了身子，眼神坚定：「无论如何，我都陪着你。」
    君九凝望着他坚毅而无畏的眼神，忽然就笑了：「万一你跟我一起进去之后，又变成了原来那个样子怎么办呢？」
    她说的是在君九凝原来的世界时，慕云的形态的局限实在是太大了。
    如果变成那个样子，那对于慕云来讲实在是太亏了。
    他现在是人，能跑会跳，可以说话可以笑，可以做一切事情。若是变回原来的样子，就什么也不能干了。
    君九凝不想让对方因为自己牺牲这么大。
    慕云却想也不想地道：「怎么，你会因为我不是人了，就讨厌我么？」
    君九凝用力摇头：「当然不会！」
    慕云笑了笑：「那不就行了，我希望的是你快乐，而不是你为了迁就我，放弃你原本应有的人生。」
    他主动拉着君九凝往前面的山崖走去。
    凛冽的山风不知从哪个方向吹来，将二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仿佛在警告二人不能再往前了。
    君九凝和慕云双手紧握，齐齐迈出一步。
    「嘣——啪！」
    一道粗雷裹挟着惊人的电光在距离二人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劈了下来，将土地都劈出了一个漆黑的大坑——足以见这道雷电的厉害之处。
    仿佛对他们下了最后通牒，若是再往前一步，休怪它不客气了！
    下一道雷劈下来的地方，就是二人的头顶！
    君九凝和慕云相视一笑，心道：「稳了。」
    天道已经气急败坏，说明他们这个选择，一定是正确的。
    二人握紧了手，忽然奔跑起来。
    天上大片的乌云已经崩解了许多，云层中洒下金灿灿的光线，而悬崖之上，一名男子和女子衣袂飘扬，周围环绕着不断劈下来的可怖闪电！
    二人犹如从天而降的强大神祇，在金光与雷电之中穿梭，然后从高耸的山崖上相拥而跃，掉进漆黑的深渊。
    昭和十四年，夏，楚国长公主与梁国摄政王跃下断崖殉情，七国之人争相前往崖底搜寻，却没有发现二人尸骨或是活着离开的任何痕迹。
    有人说二人尸体被林中野兽分食，也有人说二人根本不是殉情，而是羽化登仙，一同飞升了。
    各方说法众说纷纭，却始终没人找到确切的证据能证明君九凝和慕云到底是死是活。
    最终有一名来自赵国，姓闻的男人，在一颗大树上拾到一条手帕，据说是楚国长公主贴身之物。
    但据在场之人详述，此男子在找到这条帕子之后又哭又笑，状若疯魔，最终将帕子焚毁于树下，孤身离开。
    自此，天下再无这君九凝与慕云二人踪迹，七国和平相处，百年内未起战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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