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节 十年情思百年渡（三十五）

    夙黎卿静静看着顾槿，看着对方虽然笑着却依然冷漠的眼眸，径直走下琅琊阁的阶梯，一步一步就像是踏在顾槿心上一样。
    她知道，若是今日将一切都挑明，那么就代表着没有回头路可走。
    可是不挑明，每天给自己希望，私心里认为只要自己坚持下去，就一定会有收获的。
    可是爱情不是种子，不是你在春天播种，秋天就会有收成。
    爱情也有可能是一个人的剧。
    夙黎卿越过了她，径直往前走，约莫是太过熟悉夙黎卿，他的一举一动都自动在她面前翻译成他想要表达什么。
    顾槿愣了一下，跟了上去。
    直到到了一汪冰湖旁，对方才停住了脚步。
    顾槿立在夙黎卿身后，看着对方回头，将自己的问题再次问了一遍：“尊上，现在可否回答我问题了？”
    “你有什么要问的，便问吧！”夙黎卿看着自己宽大的衣袍，良久抬眸看着顾槿。
    “天界之人，无人不知琅琊阁的黎卿尊上是无心无情之人，无人不知你是应天而生的人。”顾槿垂了垂眸，嘴角还是泛着笑意，只是看起来越发的冰冷刺骨。
    “我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尊上即是无心之人，又怎么去爱这天下苍生，爱这三界众生？你既然能够爱这天下苍生，又如何是无心无情之人。”
    夙黎卿定定看了一会顾槿，声音极淡：“天之使命。”
    “呵～”顾槿冷笑了一声：“你莫不如直接跟我说你不会对我动心也就罢了，何苦在这里给一个连你自己都不认可的答案。”
    “若真是天之使命，那不正说明天道赋予了你七情六欲，让你可以好好爱这个这个世界，守护冥冥众生。”
    夙黎卿抿唇不语，论口齿伶俐，他定是比不过顾槿的。
    至于自己认同不认同，从他记事起，他就本该如此。
    “怎么，黎卿尊上也反驳不了我吗？”约莫是情绪压抑的久了，顾槿只恨不得一口气发泄个彻彻底底。
    然后像之前那般，该忘则忘，该怎样就怎样。
    夙黎卿淡淡启唇：“我说了，你不信，那我便不会再解释。”
    顾槿气笑了，她该赞叹果不其然是属于冷心冷情之人的解释吗？
    一句话就能让人哑口无言。
    顾槿眨了一下眼睛，将怒火忍住：“好，尊上既然要自欺欺人，我自然不会胡搅蛮缠下去。”
    “我的第二个问题，尊上可知，我天天去琅琊阁，赖着你不肯走，喜欢你喜欢的东西，寻找能让你开心的东西，我甚至希望尊上那双空寂的眼睛里，能够有不一样的色彩，请问尊上，你……”
    顾槿抬起头，一瞬不瞬的盯着夙黎卿，一字一句说的缓慢而又清晰：“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夙黎卿不躲避也不逃离，径直对上顾槿的视线，神色一如既往：“这个问题你心中的答案比任何人都清楚，又何必在我这里寻个你自己都不满意的答案。”
    顾槿呼吸一窒，扯了扯僵硬的唇角：“那我要是偏要一个答案呢？”
    只有你给了我这个答案，让我亲口从你口中听到，或许我就真的能将我的那一颗心从你那里收回来了。
    “我不知，也不想知。”夙黎卿缓缓垂眸，神情冷漠的好似能冰封千里。
    “是么。”顾槿只觉得胸口那股这些天一直发闷的地方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洞口，寒风呼呼往里灌，让她浑身忍不住的抖了一下。
    “我知道了，你的答案，我知晓了。”
    仿佛压根不知道自己如今脸色有多苍白，又有多忍耐，顾槿让自己露出一抹笑容，重复的说道。
    “最后一个问题……”
    原本还有好多个问题，全部湮灭在对方七个字的回答里，顾槿眨了眨有些发涩的眼睛，接着问道：“这段日子里，尊上有没有那么一点点为我……”
    “为我犹豫，松动，或者动心过？”
    顾槿双手狠狠掐住自己，终于问出来了，问出这句话，就代表着她和夙黎卿之间的距离，因为这个问题，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远到一个再也不能相交的位置。
    他们俩，就是两条相交线，在某一个点交在一起，然后分别往两边走。
    等在再回头时，或许就再也看不到对方了。
    夙黎卿摇了摇头：“不曾。”
    顾槿听到了心脏停拍的声音，然后过了好久，才好似重新活了过来一样，跳动起来。
    只是这一次，跳一下痛一下。
    顾槿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看见对方轻轻扬了扬袖子，看着她的眼前冷漠的不得了：“殿下说我自欺欺人，那自己呢？”
    夙黎卿这话没有质问的意思，他只是真诚的问出了这么一句话，然后看着对方道：“我是个无心无情的人，天不会允许我动情，早就收了我的七情六欲。”
    “你说庇护天下苍生就证明我有七情六欲，或许是这样。”夙黎卿抬了抬眸：“但是，我永远都不会是殿下希望的那样，对你动心动情。”
    “……”顾槿眼角有些发红，她第一次觉得对方莫不如就如同开始那般，冷漠的告诉她答案，不要说些其他的。
    如今对方说了，她却只是感觉到越来越多的难过汹涌而来。
    “殿下遇到我，不是好的缘分，倒不如就当作从来不认识一般，这样对殿下，或许是最好的结局。”
    顾槿笑都笑不了了，只觉得嘴角僵硬的厉害，只能任由它往下弯：“尊上……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要再继续纠缠，此生此世，永生永世，我都不会爱上你。”夙黎卿看着顾槿，在对方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淡淡说了出来：“也不会对你动心。”
    顾槿只觉得纷纷扰扰的声音在自己面前消失的干干净净，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做出怎么样的表情，该看向哪里。
    只剩下那一句，语气冰冷而淡然的话语在脑海里回荡。
    一遍又一遍，经久不息，像是在嘲笑前些日子的自己。
    可是……为什么她还是不后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