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思诚的话让江离瞬间五味杂陈,恼怒、失望、窝火,这就是醋意?
她脑袋空白了那么一瞬间。瞬间过后想起那晚萧煜半夜撞进屋来,要自己陪他看星星、还有他送的那把剑,她果真当了宝贝似的时时带在身上,他怎么可以骗得自己交付了真心,一转身却带着别的女人招摇过市!还见鬼的什么花魁!
清风徐来,竹摇影动,阳光在林下洒上碎金。鸟儿在清幽的酒坊林间啁啾,身处如画的风景,江离却心头莫名地邪火直冒。
她站得笔直,身形未动,尽管心头五味杂陈,神色却很平静。嘴角勾冷笑抬眼直视范思诚:“我喜不喜欢谁,不劳你费心。”说着从范思诚身边走过去。
范思诚倒退着走,面对着江离。俊秀脸带着笑意,扑闪着长长睫毛的大眼睛显出无辜的神情,“哎哎,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家子气?虽然我们订亲退亲,但要退亲的是你,我是被你抛弃的那个诶,就算做不成夫妻,毕竟还有以前的情分,见了面你就不能跟我叙叙旧、给我点好脸色?”
江离依旧往前走,淡淡地说:“那边你一家子还等着你,范大人还是办正事要紧。至于我们的情分,今后不提也罢,毕竟像今天这样的偶遇应该很少才是。”
“那可不一定,我知道你住在梅家,咱们又同城住,有的是机会偶遇。”范思诚似笑非笑,“再说江雅前不久又跟你舅母梅夫人认了干亲,以后咱们又是亲戚,经常来往,难免还会遇见。”
江离脚步一顿,神情冷冷,“你要不说我还忘了――以我猜江雅还没必要去梅家冒名认亲,只能是你的关系。你倒是说说,你让尊夫人冒我名字,去我舅舅家里认亲,打的什么主意?”
“夫人?你明知道我不会接受江雅,更不会给她范家夫人的名分。不过,”范思诚神色一正,逼视着江离,“你那么能猜,你就猜猜看我打的什么主意?”
“总不是为我。我有自知之明。”江离自嘲一笑,又道:“江雅向我舅妈打听有没有贵重物品从京城托运到梅家,那么你就是冲着那些货来的。我猜得对不对?”
静默,听不到范思诚的回答,只听得到风吹竹叶沙沙声。
江离看着面前范思诚绯色官衣上的复杂花纹。再往上看,从林间漏下来的阳光随着竹影摇动时不时照在他的脸上,光线时明时暗。他的脸庞白皙精致秀气,还是那么俊秀斯文带一点稚气,但他长睫毛下的眸子闪着幽幽的光,眸子盯紧了江离的眼睛,让人感觉深不可测。
这一刻江离突然感觉,也许她以前乃至现在都从来没了解清楚眼前这个男子,第一次,她感觉到范思诚高深莫测。
呵呵笑几声,范思诚的眸子恢复了澄清,神情没显得轻松:“那么你也给我说句实话,你知不知道那些货在哪里?或者说,五十五只箱子一直在你手里?”
江离目光炯炯,“你也在找那些东西?有什么意图?准备交给朝廷还是八亲王手里?还是――”
范思诚抿嘴角,一把抓住江离的衣袖,显得很焦急:“这不能告诉你!你只要告诉我知不知道在哪儿,是在你手里不是?”
江离使力抽出袖子,“那我也不能告诉你!我的回答是――不知道!”江离边说边退,并喊声小香。
空寂的林间如飘下一片落叶,小香不知从哪根竹子上落下来,立在江离身后应了声“在。”
“我们走。”江离说着转身往来时路走去。
“你不能走。”范思诚抢前两步要拉,被小香伸手一挡,江离回身甩袖,怒目而视:“你为了那些货真是煞费苦心,连以前跟我订亲也是为了那些货吧?”
“你明知道不是,非要这么侮辱我也侮辱你自己!”范思诚也发了急,第一次对江离瞪圆了眼大喊,“难道我们曾经的感情就那么让你不在意?”范思诚恨恨道,“那时我们都把目光盯向了萧煜,也是八亲王提醒我你可能知道些消息。但早在那之前我已经准备好向你求亲。”
“都说往事不提。”江离平静地正视他,“那么现在你准备不放过我了?阴谋诡计严刑逼供还是别的什么?”
范思诚笑了,刹时恢复冷静:“你怎么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不是秦元化,什么时候我都不想伤害你。我要得到那些货,只要对付萧煜就够了。”
范思诚自信满满,踌躇满志:“连秦元化那样的人我都没放在眼里,萧煜也不会是我的对手。我希望你能趁早对他死心,所以,我才告诉你他眠花宿柳的风流事。若换了别人,我何必论他人是非。”
提到这个江离又有点来气,急步快走。那把剑还挂在腰间,剑鞘贴身的触感此时提醒着那个人前几天才夺走了她的初吻,现在却在别处跟人鬼混!她有气却无处发泄,走得又急又快,连小香都要急赶着去追。
范思诚忡忡地看着林间已走没了人影,若有所思地往酒坊木屋方向去。
等范思诚已走得没了人影,江雅在一丛翠竹后软软地一屁股坐下地。
修长细腻的双手无意识地抓着地下的泥土,污泥陷入青葱般的用凤仙花汁染过的指甲,“咔擦”一声,是指甲断裂的声音。紧接着手指传来钻心的痛,江雅脸上布满了泪痕,苍白着脸紧咬着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手指头渗出血丝,但她觉不出来痛。什么痛都比不上刚才范思诚那些话伤人!
他竟然当面给江离说不会接受她江雅,更不会给她范夫人的名份?!他说得那么决绝绝对,亏了她这么长时间来在他母亲跟前强颜欢笑自欺欺人!亏了她在江离面前以笑到最后的胜利者自居!他不感动不领情就算了,连最后一点希望都不给她留!在江离面前连半点脸面也不给她遮!
江雅咯咯地笑,脸上还带着泪,又疯狂又凄楚地低声咆哮:“范思诚,我、恨你!”
“呵呵――”一阵空灵的笑声如鬼魅般在江雅耳畔响起,忽左忽右,忽东忽西,明明午时刚过,林子中却似一下子变得阴冷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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