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呆听到萧煜的埙声,知道在悬崖边已发现了黑衣人,于是带着一群人赶到悬崖边。
还未走到悬崖,又听到萧煜传的信号,那信号分明是在让水寨中的巡逻船撤退。阿呆以为是萧煜把人抓住了,结果一来,却只见萧煜和丘大两人并肩而立,并没有见到黑衣人的身影。
阿呆劈头就问:“五哥不是刚才传信说人找到了么,人呢?”
萧煜一只手抱着锦盒,一手拿起织锦来仔细看,没有吭声。
丘大抬手一指江面:“喏!在那儿呢!”
大家顺着丘大的手势看去:朦胧的星光下,泛着白光的江面上已不见巡逻船的踪影,一只手划桨的小船正从悬崖的阴影中划出来,渐渐地已划到了如一匹白练似的江面。
小船去势很快,直直地往江对面划去。
“居然真是咱们寨中的人。”尽管已听萧煜分析过,此时丘大亲眼见了黑衣人直接往对面清风寨后山去,仍然是有些震惊。
“可看清了是什么人?”阿呆问。
丘大摇头:“他蒙着面,又刻意压低了声音,他手里拿着锦盒,担心他毁了织锦图,我们就没有跟他动手。”
丘大看着仍屏气凝神检查着织锦图萧煜,心里忖度:黑衣人但凡还有些谋略,便能想到哪怕只有半张修复好的织锦图,其价值也是无可估量的。他若能真抱了以死也要毁图的决心带着织锦图跳下去,萧煜才是真的怕了。
“还好这人有勇无谋,织锦图才又回到我们手里。”萧煜合上锦盒,抬起头来声音无比轻松。
“可是他回去了,而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以后寨中怕是更要生出许多事来了。”丘大感叹道。
萧煜沉着脸,眼中的光芒坚毅而锐利,“现在天下大战在即,寨中人心浮动,暗潮纷涌,趁着大燕与大宋战事还刚起,这时我们正该腾出手来把寨中事务打理清楚。像现在一盘散沙、明争暗斗,怕是还未等到大燕攻到青州来,清风寨就已不堪一击了。”
丘大垂头叹一口气,很诚恳地看着萧煜的眼睛说:“你也知道我只喜欢研制各种药物,除了一身医术我也别无所长,我这个大哥的位置,也是被你们硬推上来的。论打理寨中事务、凝聚人心,只有你担得起这个责任。”
萧煜抿抿嘴唇,平视着丘大,并没有谦让的意思。
丘大继续说:“我们呕心沥血经营了几十年,清风寨才有今天这样的规模,我也不希望看着它毁了。不过现在看来,我守成不变的想法是行不通了,以后该怎么办,我一切都听你的。”
萧煜点点头,坦然道:“并不是萧煜想要独揽大权,而是现在形势这样子,我也不想清风寨毁了,所以必须要采取一些行动。因此,大哥的心意我接受了。”
织锦图找回来了,解药也得到了,但想起江离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萧煜便带着人往山下赶。
丘大又想起一事来:“现在周弘一死,怎么说都是清风寨的人杀的。就算我们想瞒,黑衣人肯定也会放出风去。那周严知道了岂肯与我们善罢甘休,他若带兵来打清风寨,我们不想动手也不行了。”
丘大苦着脸道:“既然你看清了那伙人的用意,就不该眼看着他们把周弘杀了。”
萧煜冷撇嘴角,“像周弘那样的人死不足惜,我不杀他已是开恩,怎么还可能救他。不过,我已经想好了应对周严的办法。”
“是么?”丘大半信半疑。
萧煜表情沉着冷静,也不理丘大的疑惑,而是让阿呆在带的一群灰衣人当中选出了几个当地人留了下来,吩咐他们守在这里,明天一早进城报官。
吩咐完萧煜继续带着丘大往山下赶。
“你还让人赶去报官?什么意思,还怕周严知道得迟了?我们可是一点准备还没有呢!”丘大大惑不解地问道。
“他们想让周严跟清风寨起冲突,我就不会混淆视听么?”萧煜抱着锦盒大步下山,轻松地笑道。
“哦?”丘大难掩好奇心,紧赶两步与萧煜并行,“怎么混淆视听?”
两人走上一路蜿蜒向下的石阶,遥遥望见那挂着两盏灯笼的马车了。
想起丘大说能解江离身上的毒,萧煜心情大好,于是耐心解释道:“上次从大宋京城回来,大燕人一直从京城追着我回青州,连去江南一趟他们都还追着我不放。他们没能奈何得了我,却让我收集了不少大燕死士的腰牌。”
两人说着话已走到马车跟前。一群灰衣人围着马车,萧煜瞟一眼马车旁边地上直挺挺躺着的几具尸体,语气微凉:“把这些腰牌佩在这些死人身上,再找几个当地人去青州府报官。周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丘大点头,“大燕现如今在北边进攻大宋,大燕奸细也可能已混进了青州。而这些年清风寨一直与青州官兵相安无事,要说是大燕人杀了周弘,怎么着也比说成是清风寨杀的更可信。找人先报官,抢先混淆视听――这的确是个好主意。”
萧煜早已没有在听,他一头钻进了车里。
一看江离绯红的脸色,萧煜一叠声催促着丘大起身。一个灰衣人坐上马车前赶车往清风寨,四喜骑马自回城去。
清风寨后山水泊停了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船只。
李牧带领的巡逻船远离了后山水域,黑衣人划着小船进了水泊。随意地停放了船只,警惕地前后左右瞧瞧,黑衣人脚尖一点,一闪身飞快地往山寨中掠去。
半个时辰之后,恢复正常打扮的可那齐与丁知秋相对坐在窗前。
窗外天色已开始泛白。丁知秋面前矮桌上摆着棋盘,手里拿着酒杯。蹙着眉一口口浅啜,听可那齐压低着声音把观音庵山上发生的事一口气讲完。
当听到可那齐讲到把织锦盒子交还萧煜的那一刻,丁知秋咬咬牙,狠狠地盯着可那齐瞟了几眼。
丁知秋凌厉的眼神透着冰冷的寒意,可那齐在他那如鹰隼般眼神下禁不住心惊胆寒,嗫嚅着说:“主子,是、不是,我不该回来的?”
丁知秋眼眨了眨,鼻子一哼,薄唇紧抿,脸色依旧透着寒意,不过语气却已经柔和了些:“也不能全怪你。我也没想到李牧今天会带着船队巡逻。怕李牧的人怀疑,我一直呆在屋里喝酒,一个人下棋。”
“后来一直没看到山上起火,我就料到事情有了变故。所以,我带的两万人都没敢行动。只是没想到你把到手的织锦图都还了回去。”丁知秋用怒其不争的眼神瞟一眼可那齐。
“不过事情已经这样了,抱怨也没用。”丁知秋叹了口气,放下酒杯伸手挑了挑桌上的灯花,烛火猛地一亮,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映在窗楞上。
丁知秋恢复了冷静,淡淡地说:“算了,以后走一步看一步。有人问起来你昨晚的去向,你就说跟我下了一夜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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