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回避

    忙碌的节奏让时间按了快进键，不过转瞬，第二次模拟也结束了，这一次肖桦稳夺头魁。肖桦似乎有一种特殊的体质，越紧张心态越稳，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她就是这个这样，面对每一次的重大赛事，她都会在众多的惴惴不安中脱颖而出。
    赛事规模越大，这个优势就越明显。
    二中的参赛同学中，只有郝雪妮较上次进步很大，冲进了第八，朱健仍然没进前十，许适也意外掉到十名之外。
    二中带队老师将消息传回学校，领导表面上表现的沉着冷静，为同学们鼓着劲儿。带队老师也特地召开了一个简单的总结会，会上平时冷厉风行，行事泼辣的老师也强压住自己内心的急切，生怕自己一个言语不当让同学产生压力，好声好气的安慰、鼓励。
    其实对于这样全国性的竞赛，能够从预选赛中选拔出来的实力都不可小觑，大家旗鼓相当，更重要的是对应试综合素质的考验，这就是二中在入学考试中为什么对于失误也绝不姑息。
    二模之后，许适和朱健谁也没有再来找过肖桦。肖桦觉得这样的日子紧张又安稳。
    在第二个休息日的时候，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许畅。
    说起来，许畅算是肖桦的贵人，许畅所设立的奖励基金帮自己度过了最难的日子。但可惜，她是许适的哥哥。
    肖桦从宿舍出来的时候，许适已经等在楼下。
    上午最后一节课，许适告诉肖桦，许畅来了，并想要请肖桦一起吃个饭。
    肖桦有些犹豫。
    许适察言观色，眼明口快的说：“没有别人。”
    这一声太过急切，以至于他没有很好的掩饰起自己的期待。
    肖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所以许适认为他上一次的威胁是成功的嘛？
    肖桦和许适走的时候给带队老师请了假，当初从学校出发的时候，老师说的是封闭式集训，到了这里以后，同学们慢慢捉摸发现，连半封闭都不算，集训本身没有要求，是老师们为了约束学生自己立得规矩。
    肖桦和许适一起往校外走，在路过一个景观独木桥的时候刚好和一位高个子男生狭路相逢，肖桦站着，男生也站着，肖桦没有等到女士优先的待遇，便退了下来，让男生先过，可一直到肖桦下来站在桥边男生也没有动，肖桦奇怪大学校园里也有校霸吗？
    “小学妹，不认识我了？”男生走下来，站在肖桦对面。
    肖桦还是直视着他，眼睛清澈到没有任何情绪。男生笑笑，继续说道：“图书馆，想起来了吗？”
    肖桦眼珠转了半圈，终于多了一些表情，但明显写的是：“不记得。”
    男生呵呵的笑，笑完还冲着后面跟着的男生指指肖桦，这个笑温暖、和善、坦然，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眼中似乎还有一丝调笑后的宠溺。肖桦恍惚间好像看到了奶奶笑看自己的样子。
    神情在不知不觉间便柔和了下来。
    男生笑着笑着，忽然板着脸，神情严肃的说：“谈恋爱请出去。”
    肖桦听完这句话突然就一脸窘态。
    是在图书馆和自己同桌的那个学长。
    肖桦微微一笑：“学长。”
    许适始终站在肖桦的侧后方，看着肖桦前面一脸蒙圈的可爱姿态，又看到现在柔和的笑容，心里不禁春波荡漾，肖桦的沉稳是美，肖桦的严肃是美，肖桦的柔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美，也是……从来不会展现给自己的美。
    许适从男生的口中获取零散的信息，“图书馆”“谈恋爱”，心突然就沉到海底，心里是翻江倒海的羞恼。
    呵!
    原来自己抱着的那一点侥幸心理也被覆灭。
    许适以为，肖桦的不解释是她一贯的性格；许适以为，朱健的默认只是对自己的挑衅，许适怀揣着那一点点少的可怜的侥幸，把公务缠身的许畅软磨硬泡的从千里之外的定南市叫来北城，却在还没有见到许畅就给自己当头一喝。
    原来，那些侥幸都是自己妄想。
    原来，这么多年，那个女孩，只是自己一个人的妄念。
    “学长？还不算，如果你能来这里上学的话，这个学妹我有优先认领权。”
    男生说着，笑看着后面跟着的同伴，同伴们看向肖桦礼貌而温和的笑着。
    肖桦浅笑。
    肖桦没有告诉男生自己不会报考北城师范，她目标明确，早已在十年前自己就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你叫什么？”男生身材修长，笑容干净清澈，皮肤好的能透出光来，笑的时候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许适却对这男的印象并不好，起初是因为这自来熟的搭讪，现在是对这恶心的献媚厌恶到了极点。
    “你……”
    “肖桦。”
    许适刚要开口怼回去，就听到肖桦淡淡的回应。
    许适不可思议的看着肖桦，此时的肖桦面带微笑，轻轻浅浅的，周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
    许适不懂，那个棱角分明的肖桦为什么在面对刚刚认识的男生会有这样的表情。
    “我叫查言蹊，‘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那个言蹊，是艺术与传媒学院美术系的。哎？肖桦？肖桦？前两天全国奥数模拟第一的那个肖桦就是你吗？”
    肖桦也不谦虚，应道：“嗯。”
    这简单的一个字，瞬间让对面的几个男生眸中闪烁。其中一个一身朋克打扮的男生挑眉说道：“不错啊言蹊，这一不小心认了一个学霸小学妹啊。”
    查言蹊挑眉，笑的灿烂。
    许适眉眼阴郁，就像一个局外人一般站在这个热络的圈子外面，冷眼旁观。他们笑，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笑，只知道，那笑，刺的眼睛疼。
    “我们能走了吗？”
    肖桦头也没回的回答：“好。”
    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让他觉得心里的气堵得更是水泄不通。
    许适率先跨出一步，抵在查言蹊之前，挡住了他看向肖桦的目光。
    “让一下。”
    查言蹊愣了一下，恍然一笑向侧后方退了一步，炳若观火的挑着眉毛看着许适从身前经过。
    肖桦微笑着道别：“不好意思，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便循着许适刚才走过的位置，跟了上去。
    “言蹊啊，你这小学妹挺个性啊。”查言蹊身后的男生看着远去的肖桦开玩笑。
    “是挺有个性，不过看起来好像是学妹的可能性不太大。”
    “你怎么知道。”
    查言蹊收回目光，神秘兮兮的说：“猜的呗，看起来好像看不上咱学校么。”
    身后男生嗤之以鼻。
    “北城师大都看不上？”
    另一个男生接过还在看着渐行渐远的肖桦，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皱，查言蹊发现了他的异样，用胳膊肘猛怼他的腹部。
    “啊哦，咳咳，干什么？”
    “别看了，走远了，她是你触不可及的存在，别想了。”查言蹊嬉笑着取消男生。
    “说什么呢，我认识她，哎，我给你说，就这姑娘，看不上咱这学校太正常不过了。”
    “嗯？”
    “是啊，她是定南的，是个人物，你手机搜一下就知道了。”
    话音刚落，几人同时拿出手机，指尖迅速的在键盘上游走，而后抬头，一个个面面相觑。
    许适在前面走着，肖桦在后面不紧不慢的跟着，两人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一直到大门口看到许畅站在一个越野车旁，许适才停下来等肖桦跟上 自己。
    许畅看到肖桦后，礼貌而绅士的笑着。
    “肖桦，没记错吧，你好。”
    肖桦微笑着点点头。“许总，您好。”
    “别叫许总，你也不是我的员工，你和许适是朋友，要不你跟着许适叫我哥吧。”
    许适在旁边听的一噎，她叫什么什么哥，许适赶紧出言阻止。
    “哥！”
    “怎么了？我比你们大这么多，当个哥没问题吧，叫叔叔的话，有点不合适吧，差辈儿了。”
    许畅嬉笑着说道，余光扫过许适，心想“这个不上劲的家伙。”
    许适支支吾吾的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可他又觉得这样不妥，不是因为称呼不妥，而是因为肖桦是不会这么叫的，这只会让他们自己下不了台。
    “不用了许总，我还是这么叫吧。”
    肖桦语气平淡，没有什么情绪，许适知道肖桦不会同意，但没有将自己讽到面如黄土或者没有直接甩袖走人，倒是让自己挺意外的。
    “好吧，那我们走吧。”许畅说着，打开后座车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
    “谢谢。”
    肖桦道谢后便坐上车。车里很宽敞，真皮座椅坐下去的时候不像其他车子一样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声音很小，中间横着小桌板，前排座椅背后是个小屏幕供后座观赏，此刻，还在播放着谁的MV，一个女舞者在里面搔首弄姿的贴着一个妆容夸张到辨不清男女的舞蹈演员跳舞，不时做一些意义不明的暗示性动作。
    肖桦嗤笑，原来绅士的审美不像自己想象中那样入流。
    许适和许畅也坐进车里，许畅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下来，看着许适，疑惑地说：“你知道这个位置是谁的，你坐后面去。”
    许适充耳不闻，系好安全带后若无其事的目视前方。
    许畅不满道：“嘿，臭小子，出息了。”
    “好了，我不想抄你的底，快走吧。”
    兄弟两人在前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肖桦在后面看着许适的后脑勺，突兀的冒出一个想法，她想看看许适的表情，想看他在哥哥跟前撒娇耍赖的样子，是不是和自己赌气时一样，像个河豚。
    肖桦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他撒娇、他生气管自己什么事，为什么会好奇他撒娇的样子，为什么会想到他那天在图书馆气哄哄的样子。
    肖桦闭上眼，默默的做了一个吸入心肺的深呼吸，这些浑浊不堪的想法，必须随着这个呼吸代谢出去。
    肖桦暗想：许适的那个世界，是我永远也进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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