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爱是胆怯还是勇敢？

    “之前我曾说过，这黄泉神木是对我的保护也是对我的束缚。”
    丹霞看着面前的两个年轻人，沉默了一会，仿佛在整理心绪，随后重新开口。
    “我没办法从这里出去，即便费力将力量溢出去一丝，也不过才能勉强幻化出筑基境的虚影，对付一般的山中猛兽与练气境鬼物还行，可……”
    “是山中那只筑基境的鬼物？”苏幕瞬间明悟了丹霞的意思。
    这位丹霞前辈虽空有境界，可完全没修炼过各种术法或者武道，加上溢出的力量只有一丝，所以幻化的筑基境虚影对付那只如野兽般依靠本能行事的鬼物才只能做到驱赶而没办法斩杀。
    正因如此，之前那三个猎户才会看到有一黑一红两只鬼物争斗，其实是这位丹霞前辈察觉到三人有危险，这才出手相助！
    “嗯，第一件事就是我希望你们能帮我除去那只筑基境的鬼物。”丹霞点点头。
    那鬼物是被黄泉神木本能的吸引到了这里，没有理智，也没有沟通的可能性。
    而大牛山是大牛村上下赖以生存的地方，一旦有筑基境鬼物盘踞在这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在最后那件事到来之前，她要先帮大牛村的村民除去后患！
    “没问题！”苏幕一口答应。
    一旁的桃鱼也点了点头，没有丝毫意见。
    就算丹霞前辈不说，他们也会铲除掉那只鬼物的。
    毕竟大牛山野兽四散，水源断绝，树植枯萎，山中生机逐渐消散这些事情，看上去都和那家伙有关，肯定不能放着不管！
    “那第二件事呢？”桃鱼追问道。
    “第二件事，还是等两位回来再说吧，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备。”丹霞轻轻一笑。
    苏幕抬头看了丹霞一眼。
    而丹霞似乎也注意到了苏幕的目光，虽然盖着盖头，看不清面庞，可苏幕却知道对方冲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个少年确实比她想象的更加敏锐一些。
    黄泉神木确实是丹霞一个人的束缚，法相境的丹霞虽然没办法走出黄泉神木，可送苏幕两人出来却是轻轻松松。
    出来后苏幕张望了一眼，那个女人并不在，可能是看他们消失了的缘故，之前那浓厚的雾气也消散了。
    天空重新放晴，本来阴郁的山林在灿烂暖阳的照射下也变得舒心起来。
    “我记得丹霞前辈说，那只筑基境鬼物应该在这个方向的山洞里躲着吧？”
    苏幕辨别了一下方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山间岔路。
    一条通往鬼物，一条则通往山峰悬崖旁。
    “嗯……”
    桃鱼轻轻应了一声。
    苏幕转头回望，此时的桃鱼孤零零站在那棵高大怪异的黄泉神木旁怔怔出神，看上去神色有些消沉。
    “师姐在想什么？”苏幕靠近问道。
    桃鱼稍作犹豫，仰头看向无花无枝叶的黄泉神木，低声感叹：
    “我在想，究竟是什么在支撑着丹霞前辈前进至今的……”
    “我自以为如今的我推开无垢心门已是无碍，可在见过丹霞前辈后，我却又觉得我的心性还远远不够，如今的我真的有资格推开心门吗？”
    桃鱼的话说得缓慢，仿佛一边说一边思考一样。
    “这样啊……”
    苏幕心中明朗，有些明白了。
    “原来师姐是觉得，你不如丹霞前辈啊。”
    桃鱼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她最开始只是同情丹霞前辈的遭遇，但世间凄惨本就无穷无尽，即便是天上仙人也不可能抹去世间一切苦难吧？
    可在了解到丹霞前辈所遭遇的一切后，再看到丹霞前辈内心形成的法相天地，桃鱼才真正产生了“她不如丹霞前辈”的想法。
    如果是实力上的差距，桃鱼并不会感觉到落差，毕竟以她的天资，就算是道君境也不是没可能。
    只是实力上的差距犹可以被时间磨平，可心性上的差距呢？
    这是第二次，桃鱼产生了“自愧不如”的想法，第一次则是在竹屋中和苏幕论道之时。
    苏幕对基础道经那令人叹为观止的理解，让她为之折服。
    苏幕挠了挠头，本来桃鱼师姐不应该出现这个情况的。
    本来桃鱼是不该如此这么在意这个问题的，但巧就巧在桃鱼现在刚刚好处在了即将推开心门的时刻，现在的桃鱼一举一动，所见所闻，皆是为推开心门做准备的关键时刻。
    所以心中任何一个小小的疑问都会被放大！
    “师姐，这你就错了。”
    看着神色略显消沉的桃鱼，苏幕忽然笑道。
    “诶？”
    桃鱼疑惑的抬头看向苏幕。
    苏幕转身，向着眼前分岔路的另一边，也就是悬崖处走去。
    脚步踩在松软的落叶上，苏幕的声音夹杂其中：
    “师姐觉得，爱是勇气，还是胆怯？”
    “诶？”
    桃鱼不明白师弟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她还是跟上了师弟的步伐，脑海中沉思。
    可最后，等到两人走到悬崖边上，看到连绵无尽的群山时，桃鱼都没有给出答案。
    “我不知道。”桃鱼摇了摇头。
    对这个回答，苏幕并不意外，桃鱼要是能想明白，她也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纠结了。
    “爱只是一种情感，情感是纯粹的，而生出这种情感的人，才会勇敢与胆怯。”苏幕微笑道。
    “什么意思？”桃鱼皱了皱眉，疑惑不解。
    “爱是胆怯的。正如丹霞前辈所爱的那位周郎一样，他毫无疑问的也是爱着丹霞前辈的，可爱却让他变得胆怯，胆怯之后便是自卑，觉得他自己配不上丹霞前辈，所以才会留下一封信后离开。”
    “爱又是勇敢的。能让青槐书院一个毫无修为的读书人，为了配得上心爱之人，奔赴边境参军，与凶恶的妖族厮杀，甚至最后战死沙场。”
    苏幕语气平静，他在感情方面不比桃鱼师姐好到哪去。
    可他比桃鱼强的点在于，他更清醒，看的更明白。
    桃鱼神色若有所思，因为是这样的话，那作为相爱之人的另一方，丹霞前辈应该也是如此。
    “嗯，你猜的没错，丹霞前辈同样如此，有过胆怯，同样存在着勇敢。”
    “只是爱这种东西吧，也并非只有一种，至少对丹霞前辈来说，父母对她的爱同样是至关重要的，同样是她坚持这么多年的支撑所在。”
    “丹霞前辈也说了吧？有些人会在过去，支撑着未来的她，而连接生死边界的，正是听起来有些虚无缥缈的爱。”
    苏幕一口气说完，至于能不能理解，就看桃鱼师姐自己的了。
    这种事本来应该是他那个便宜师傅纪秋该做的事，但问题是现在纪秋距离现在足有千里之遥，而桃鱼师姐万一一个没想开钻了牛角尖，那无垢心门可真不一定能推开了。
    所以苏幕只能任劳任怨，又当师弟又当苦口婆心的老妈子。
    至于暗中躲起来偷听那个？
    呵，苏幕从最开始就没报什么希望。
    “这世间呀，本就是各人下雪，各人有各人的隐晦与皎洁。你觉得丹霞前辈很坚强，但她也有不为人知的脆弱，你觉得你自己不如丹霞前辈，但在师弟我眼里，桃鱼师姐你才是最强的！”
    苏幕伸手指向面前的无尽青山，青意翠发，万物生机尽显，一切都是那么美好，仿佛就像是什么都来得及一样。
    而在苏幕身边的桃鱼则怔怔的看着苏幕侧脸的笑容。
    那笑容与话语就像是山间的一缕缕清风，轻柔的萦绕在了桃鱼的心间，扫去了桃鱼心中的片片阴霾。
    “当然了，师姐你要是不知道什么叫‘相爱’，看一下师弟我呗？如果师姐执意的话，师弟我勉强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
    刚有些正形的苏幕忽的一笑，转过头向桃鱼眨了眨眼睛。
    高深莫测的形象整段垮掉！
    呆了一瞬的桃鱼恼羞成怒的直接一脚将苏幕踹走。
    “赶紧去斩了那鬼物！”
    什么叫“勉强一下自己也是可以的”，她桃鱼就这么没有魅力的吗？
    “嘿！那师姐就在这等我吧，师弟我斩了那鬼物就回来！”
    苏幕顺着力道飘然回到了山中，只余朗声回荡。
    看着已经看不见背影的苏幕，桃鱼眼中的消沉散去，眼眸重新焕发清亮，轻吐一口气，重新变回了那个清冷的道归剑宗首席。
    只是不同的是，此时的桃鱼嘴角竟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正如雪莲绽放。
    “谢谢你，苏幕师弟。”
    只是刚转过身的桃鱼没有注意到，在苏幕离开后，一道身影竟悄然出现在了她不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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