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一章 等待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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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群人被赶进了一座石屋中。石屋只有一道粗矿的木门，以及墙上方很小的墙洞，难以称之为窗户。于是石屋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空气中弥漫着复杂的腐臭气味，简直叫人窒息。完全的黑暗惊吓到了死气沉沉的人们，周围渐渐嘈杂起来，有人的声音道：“地上有什么东西？”
    “茅草。”一个小娘在人群中小声道。她的草鞋底磨破了，所以踩上去便能感觉出来。
    小娘的名字叫未羊，或许不能称为名字，只是她出生在下午，正是放羊的时候，因此取了个小名未羊。
    未羊既不知道这里是何处，也不太清楚自己家的具体方位。她在被人掠走之前，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几个山坳后面的市集，叫马集。听山村里的妇人们说起过，沿着马集那条路一直走，能走到冀州。
    门口忽然亮起了火光，哪怕只有些许光亮，也立刻驱散了周围压抑可怕的黑暗！外面传来一男一女叽里哇啦的说话声，很快就见一个老妇提着木桶走进来。
    “吃吧，一个个来。”老妇拿起几个木碗说。
    木桶里装着糊糊一样的东西，汤汤水水的看不清里面都煮了些什么。不过大家还是立刻围了过去，只要是食物就行，一群人是真的饿了。几个木碗完全不够，只能等前面的喝完了，再轮到下一个。
    分食过了食物的人，纷纷寻找稍微干净点的茅草，坐下休息起来。又累又饿的小娘们，这时终于吃到东西，能坐下来休息，似乎比刚才要放松一些了。恐惧当然一直都存在，不过她们早已是任人宰割的处境，谁也没办法。
    “疼，有点水就好了。”茅草上有个蓬头垢面的小娘，捂着脚丫嘀咕道。
    那老妇明显懂一些她们的话，听到这里，妇人竟露出了好似和善的笑容：“明早洗，溪边洗干净，还有漂亮好看的衣裳。”
    这时大家反而陷入了沉默，她们虽然几乎都不识字，但看到一行人都是些年轻小娘，自然都能猜到即将面临什么，被掳到了这样的地方，清白肯定是保不住的。
    “只是好看衣裳上都有点血，洗不掉，不用管。”妇人依旧带着笑容。但那笑容渐渐变得十分恶劣，脸上的皱纹也扭曲起来，仿佛生出了某种难以言语的快意。
    石屋里人们质问的声音也变得有些可怕，还有人则蜷缩到了角落里，身子都在发抖。
    妇人满意地回顾周围，又从墙上的石洞看出去，盯着外面隐隐约约的石塔影子，又回头笑道：“然后等到献给神灵就行了。”
    门外传来了男人的声音，听不懂说了什么，但语气带着愤怒。妇人立刻收拾好木桶木碗，带着火把转身走出了门口。石屋中再次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不过此时更加压抑可怕。空气里复杂的臭味中，甚至多了失襟的气味，黑暗中的抽泣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哽咽换着阿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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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未羊一下子有点懵，还有没怎么反应过来，此时渐渐才觉自己的手脚已经冰凉。她忽然感到难以呼吸，也想喊出点什么声音，但想到阿母时又闭了嘴，终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依旧沉默着。
    一路上她就很害怕，但想到自己从来都很惨，也没办法逃掉，她又能怎么样？可好不容易才走到这里，实际上却是要被杀了。
    她之前也没想到，自己过得那么苦了，临头竟然还是很想活着！
    究竟为什么？未羊这才想到，好像这些年的日子，并没有那么苦了，不知从哪年开始，上面的人从家里收走的粮食忽然减少，后来还有陌生人在村口垒肥堆。
    未羊还是觉得日子难捱，或许主要是心里苦。她大概六七岁的时候，地里遭了旱灾，收成不好，家里人实在不够吃，便提出丢掉一个人，没有老人只能选孩儿。毕竟若不能保障下地干活的阿父、织布的阿母有点吃的，来年照样全都活不下去。大家在两个姊妹中，选了未羊，因为未羊不如姐姐招人疼。实际上，若是在未羊和弟弟之间选择了她，她都要好受许多！因为男丁以后能干更多活。
    当然后来家里没有丢掉未羊，因为总算是有人听到消息，来到村子里用粮买走了她姐姐，选人的时候果然一眼看中了姐姐。之后许多年，阿母想起未羊的姐姐，便总会念叨，未羊是靠姐姐才活下来的。
    往事慢慢浮上心头，如同回光返照。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哪怕已经疲倦到头疼，未羊还是睡不着。
    那个妇人必定是故意的，说起衣裳上的血迹、献祭，就是想折磨未羊等人。这种等待，简直比被鞭打还要可怕。
    未羊一遍遍地想，明天就要离开这个世上了，死后是什么样子，挨过去就解脱了吗，但心里为何如此恐慌？其实她在这个世上，没有得到任何人的真正关心，也没有多少作用，短短十几年几乎是白来了。她又回忆着自己遭受那么罪，究竟是犯了什么错？
    她想大喊大叫宣洩一切，可最后只有一夜的沉默。渐渐天明，墙上的那个石洞，让屋子里的光线变亮了。果然怕死的人不只未羊，有些人的表现更加不堪，此时身子軟得几乎扶不起来。
    木门也被打开，出现的人还是昨晚那个老妇。经过一夜之后，大家都没有再哭泣，石屋中沉默得可怕。
    就在这时，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哒哒哒”的急促马蹄声，突兀地打破了周围的沉静！
    马蹄和步伐声越来越多，乱糟糟地响成一片，其中还有人大声叫嚷。小娘们也纷纷向门外伸长脖子，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老妇顾不上还在门外的木桶，转身出了门与守卫说话，但“叽里呱啦”的言语，小娘们没人听得懂，大家都不知所措。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马蹄声更密集了，“隆隆隆……”地响成了一片，朝着营寨外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