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晌,去城里采买的几艘船陆续回来。
各家都围了过去,霍惜和杨氏也抱着霍念迎上去。
开始按各家采买分发物资。岸上还湿着,各家便把自家采买的东西往自家船上放。
杨氏让霍惜抱着霍念,也跟着把东西往自家船上搬。见杨福抱了一筐木炭往自家船上搬,愣了愣,“这怎的还买炭火了?”
杨福看了霍惜一眼,是临行前惜儿让买的,就他家买炭。别人都笑话,说岸上难道没柴捡?
霍惜便朝杨氏解释道:“这岸上的柴还湿着,今天捡了好些,晾晒了,今晚也烧不了,哪怕用油泼上,也都是烟。咱家的铺盖晾了这半天,都没干。”
杨氏便回头看了看岸上一麻绳挂着的霍念的尿布,也发愁,一会真得烧炭烤上一烤了。
便没多说,只快手快脚地把自家采买的东西搬到船上归置。
“爹,咱家的船什么时候能修?”霍惜问道。
霍二淮直起身,叹了一口气:“还排不上咱呢。我们一到造船坊,到处都挤着人,昨晚那大雨,很多船都有破损。估摸着还得等几日。”
霍惜看了看自家光秃秃只剩架子的船舱发愁。这可怎么睡?难道真要以船为席以天为被?
杨福安慰她:“别担心,我和姐夫又买了一捆油毛毡,这几天先用油毛毡围着,凑和几天再说。”
霍二淮也点头:“惜儿别担心,这油毛毡围两层,在船舱里再烧盆炭,冷不着。”
霍惜随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捆油毛毡,放下心。
这回进城,霍二淮和杨福把家里需要的东西都添置了。虾笼蟹笼各添了两只,渔网也新置了一副,只米面霍惜不让买。
从城里的米粮铺买米面,价钱贵,不如他们从沿河的村里收一些,也能省些钱。
把各家的东西都分好,大伙又一起商量要进村买些米面,都齐齐响应。除了米面,还要从村里打些煮食的净水。
有几户家里没存银的,大伙也都凑了些,借给他们,得到几户人家的千恩万谢。
这回留下杨福,霍惜跟了霍二淮去买米面。
各家一看,也叫上年纪小的跟了去。到村里采买,有村人会觉得渔民贪便宜,说几句酸话。但谁跟钱过不去啊,攒两个铜板是容易的事啊?
带上小的孩子一是打消别人的戒心,二是示弱。
几条船划着向江宁县而去。到了江宁县秦淮河外河支流的几个沿河村子,便兵分几路,各择一村进去。
霍二淮和钱三多两家人在一处。两人把船划进沿河的一个村。
刚进了村,连村名都没问出,就被人驱赶。
“我们不是歹人,就是昨晚下大雨,船上的东西都被风雨刮没了,没吃的了,想来村里买一些粮食。”霍二淮满脸堆笑,朝村人说着他们的情况。
“这里离京师不远,还能买不到粮?”
“京师多贵啊,到咱村里买不是便宜吗。”几个村人阴阳怪气,一副他们贪小便宜的样子。
霍惜本来打算发挥小孩的优势,上前去卖个惨讨个乖的,没想到就听到:“我们村里没粮,自己都不够吃。走吧走吧,到城里买。一身的鱼腥味。”
掩鼻挥手,一副嫌弃的样子。
霍惜就顿住了脚步。脸色淡淡地看向那几个村人,不打算开口了。
何必上赶着把脸面丢地上让人踩呢。
钱小虾气得不轻,我还没嫌你一身的泥腥味呢,你倒嫌我一身鱼腥味!刚想窜上去怼几句,就被钱小鱼紧紧拽住了。
霍惜也冲他摇头。
本来是互惠互利的事,他们收了粮,要不自卖到粮铺,要么有粮贩来村里收,都要被中间商收一两层。
若直接卖给他们渔民,一斤还能多卖一两文。大家便宜的事。
可就是有人觉得他们渔民占了便宜。自古不同阶层的人互相看不起,看不上比自己身份地位还低的人。
霍惜也不想多说,拉住霍二淮:“爹,咱别处看看吧。”
霍二淮也不打算勉强,和钱三多对视一眼,转身离开,划了船远去。
钱小虾坐在船上还是气愤不已:“又不是不给钱!好像我们是乞丐在跟他们乞讨一样!粮铺卖米一斤八文,他们卖粮贩估计只五六文,我们七文买,他们还赚了!怎么就不行了?还嫌我们有鱼腥味!”
抬起手臂左嗅右嗅,“哪里有鱼腥味!我们天天河里江里泡,每天都不止洗一回澡,哪里有鱼腥味!我还说他们有泥腥味呢!”气得不行。
“那有钱人还被书生嫌弃有铜臭味呢,书生也被人嫌弃一身酸儒味,你看他们就不赚钱不读书了?”霍惜想开导他,但显然他听不进去。
瞧他那样,要不是坐在船上,估计还要跺两脚。
钱三多叹了口气:“谁让咱没着没落,比人家穷呢。总觉得我们占了他们便宜。宁愿贱卖也不愿卖给我们渔民。”
霍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钱三多是个有气性的人,他家的粮食多数是从城里购的,不肯为那一两文扔下脸面让人踩。觉得有钱就多吃一口,没钱就俭省一些。
也就看霍惜经常去村里换粮,省了钱,才跟着学。或是让她帮忙带一些。在霍惜来之前,霍二淮和杨氏也是从城里购粮,拿鱼虾跟城里卖菜的换。
两家又进了一个村子,这回倒是买了些粮,但也不多。也不勉强,又退了出来。见折腾两趟达不到目的,不免都有些气馁。
“霍惜,你平时是怎么跟人换粮的?看你每回都顺利的很。”钱小虾看向霍惜。
“哪有每回都顺利的。不顺利就再换一家呗,还能怎样。总有好心人的,多试几家就行了。”霍惜回他。
经过不重要,不过是讨好卖乖罢了,脸皮厚一点,达到结果就行。听几句酸话而已,能怎样?听几句酸话就能省几枚铜板,霍惜乐意去做。
家里一天也不一定能攒上几枚铜板。有了铜板,霍二淮和杨氏也不用那么辛苦。
早前在那府里,不知愁,匣子里的银子从来不缺,哪会为几枚铜板忧心过。霍惜叹了口气,不都是为了生活么。
待她有了银钱,吃一碗扔一碗!粮铺卖八文一斤的粮都不稀罕,就要几十文的碧粳米!一袋不够,一石一石的买!
就这么霸气!
粮买不多,不够分的。也不知其他船家买的如何。霍二淮和钱三多便把船又划进一个村子,打算再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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