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篝火夜话

    在休息一晚后，伊安带着教廷的骑士和胡斯派教士们正式启程前往佩特拉。
    虽然他有为教廷的队伍提供骆驼，但圣殿骑士团的骑士们仍然坚持把战马留在身边，只将骆驼取代马车为他们拉运货物。
    而且在克雷蒙特主教的坚持下，他们的队伍吊在伊安的后面，和胡斯派的教士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像是生怕被异端污染了信仰。
    反观胡斯派教士们则轻松很多，他们本就没有什么财产，此时更是轻装便行，而且他们知道只要走过这片沙漠，就会有一片容身之处等着他们。
    一直以来他们在教廷和贵族的围堵下艰难求存，有不少曾经的兄弟因为各种原因放弃了坚持离他们而去。
    此时终于有一片土地愿意接纳他们，一处难得的，他们一直奢望的容身之处。
    同时，不少教士第一次看到辽阔的沙漠颇为激动，而米库拉斯的求知欲则更是旺盛。
    “难以想象这么多沙子堆积起的沙丘居然是会移动的，如果用沙漠里的风驱动风车肯定动力十足。”
    “看这个满是尖刺的植物，应该是叫尖刺花，我看到了花骨朵。”
    “我见过无垠的大海，繁盛的草原，却没想到世界上还有沙子的海洋。”
    细腻的风沙扫过伊安的指尖，他回头看向米库拉斯，心中有些奇妙的感觉。
    大概半年前，他和米库拉斯一样对沙漠的一切都万分好奇，试图在其中找到些与往常不同的事物。
    不同于帝国，不同于教廷，甚至是不同于寻常世间的事物，但直到现在他也没能找到所希翼的东西。
    ……
    伊安、米库拉斯、耶罗米和几名教士围着篝火报团取暖，对抗沙漠中异常寒冷的夜晚和狂风。
    耶罗米看着周围熟悉的面孔和摇曳的火焰，想起了他们曾经同行的日子。
    那个时候他们刚刚逃离塔博尔和教廷的追击，盯着异端的名号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流窜。
    他们努力避开乡村和城市，在山林中与狼和野猪为伍，忍受着寒冷和饥饿，但即便是在如此惨淡的情况下。
    他们第一次遇到伊安时，那个少年就毫不犹豫的选择和他们同行。
    米库拉斯和耶罗米当时并不在意，他们的队伍中有很多年纪轻轻、一腔热血的青年人，但很多人都忍受不了痛苦重新回到了人群中。
    在他们看来，这位贵族出身的小少爷也是迟早的事情。
    直到伊安和他们共同生活了三年之久，一直未离开他们的队伍，而且他经常参加反抗围剿的战斗，在队伍中赢得了教士的尊重。
    米库拉斯、耶罗米以及第一批胡斯派教士那时都还年轻，仍然带着扬·胡斯传承的决心和意志，他们抗击教廷、攻击贵族、清算豪绅，在无数战斗中撑了下来。
    但伊安·阿加图斯呢？他又是靠着什么撑下来的。
    耶罗米很想听到伊安亲口说出的答案，但直到伊安离开他都没能问出口。
    噼啪！燃烧的枯枝迸射的火星打断了耶罗米的回忆。
    “我在艾什南镇得到了巴力神的恩赐——佩特拉，我称呼它为应许之地，它为失去信心的我们提供了支撑，也是靠着佩特拉我们才能在沙漠中立足。”
    “在那里有很多来自帝国的人，他们将过往的苦闷全部藏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在佩特拉重新开始生活，他们有的牧羊，有的垦田，有的经营商铺，那是他们生活的第二个起点。”
    “我相信佩特拉也会成为你们的容身之所，至少教廷和贵族不会来这里找你们麻烦。”
    在呼啸的冷风中，伊安向教士们说着佩特拉的趣事。
    “听你这么说，我越来越想看看佩特拉了。”米库拉斯笑着说道：“只希望里面没有狼。”
    教士们应声大笑起来，他们有一次在山洞中躲藏时，米库拉斯以为山洞是空的，但却被突然冒出来的狼咬伤了胳膊，害他躺了好几天。
    之后，每次他们想在山洞落脚时，米库拉斯就会在洞口大喊：只希望里面没有狼！
    以此惊醒其中栖息的动物，让他们借用几天山洞。
    在夜空的银河下，伊安和他们一同畅笑着，他感到轻松却又沉重。
    待几人散去，耶罗米独自找到伊安，他还有些话想说：“伊安，我不愿意揣测你的真实想法，也愿意相信你是真心实意帮助我们，但我认为曾经的伊安兄弟不会利用他的朋友，而是会向他的朋友寻求帮助。”
    伊安明白了他的顾虑：“非常抱歉，我没能及时告知你们情况，但这世间没有谁能够目的纯一，每个行动背后都有很多潜在的推动力。”
    对于胡斯派，他的感情已经不再向以为那样纯洁，甚至可以说是复杂的。
    他已经难以像以往一样心无旁骛地和他们一同在艰难困苦中坚持了。
    并非是他习惯了安逸生活，难以接受困苦，而是他已经失去了支持胡斯派的立场。
    胡斯派之所以为胡斯派，是因为其激进的改革和极端的主张，他们反对权力的集中；反对农奴的人身依附；反对妇女约束；反对奢侈生活。
    而在具体的对象上，所有掌握权力的人都是他们的敌人。
    甚至有不少人对信仰的组织模式也报以反对态度，认为谁都可以解释巴力神的话语，米库拉斯就是如此认为。
    而伊安不仅是贵族，也是一位掌权者。
    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甚至可以算的上是胡斯派的敌人，只是现在情况特殊胡斯派教士还没能察觉到，或是不愿意察觉。
    但双方的无视并不能改变事情的本质，他们是难以走到一起的。
    以此而言，克雷蒙特主教的话是有道理的，伊安将敌人引入了家中，只是现在敌人还未醒来。
    但他也确实不愿意看到耶罗米和米库拉斯以及其他胡斯派教士，在教廷和贵族地围剿下逐渐消亡，死在讨伐异端的利剑下。
    所以他才会顶着教廷的压力也要将胡斯派教士带到佩特拉给予他们庇护。
    这世间不该没有他们的容身之所，伊安如此认为。
    但他很难说自己的行动没有其他想法。
    耶罗米摇摇头：“只要情感足够真实，任何人都能够变得纯洁，比如在塔博尔时，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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