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魔鱼（二）

    门一关，屋里又只剩了谢灵陌和黎定睿。谢灵陌抬眼瞥他：“你有事儿吗？”
    黎定睿双手抱胸：“你那个伤口贴该换一个了。”说着人就往前走。
    谢灵陌微向后仰，擦得锃亮的军靴正踩在他胸膛上，阻止他过来。她皱眉，不高兴地道：“你别没完没了啊，滚出去。”
    “我关心你呢，”黎定睿后退一步，拍了拍胸口的脚印，“你这是生气了吗？”
    “没有，”谢灵陌收回脚，看都不看他一眼，“一会儿就该出发了，你回去收拾吧。”
    黎定睿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思考着谢灵陌到底为啥生气。然而女人心海底针，女朋友为什么会生气对于直男来说，是个永恒的谜。身为一个直的不能再直的男人，黎定睿只好带着满肚子疑问走了。
    下午四点，谢灵陌躺在火车的卧铺上闭目养神，感觉到压在头下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手机，发现是黎定睿发来的一条微信。
    “还在生气？”
    谢灵陌瞥了一眼对面铺，黎定睿正一本正经地按着手机。
    “这么看我，觉得帅吗？”
    谢灵陌被他逗得忍不住笑了笑，正准备回句什么，又一条微信来了
    “你笑了。别生气了，任务完了让你打我行吗。”
    谢灵陌要回复的手指顿了顿，再次瞥了他一眼。
    女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有时候其实并不生气，但当一个男人反复跟你说让你不要生气的时候，就真的生气了。于是谢灵陌真的生气了，收了手机，背过去睡了。
    黎定睿还自以为哄好了谢灵陌，笑了笑，也收了手机，心里颇为得意。
    几个人一路奔波到衡南县，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五个人已经有些疲惫，但还是强打起精神。
    来接应当地负责人叫魏景，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高大健壮，行动言语都十分干净利落。谢灵陌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可能因为这个人一板一眼的感觉有些像谢运。
    魏景以佛教手势行礼，谢灵陌双手抱拳，以道教手势回礼。
    “谢队长，”魏景道，“一路辛苦，感谢你前来帮助。”
    “应该的，”谢灵陌回道，“职责所在。”
    魏景请五人上了越野车，亲自充当了司机，谢灵陌坐在副驾驶。魏景直接了当地问道：“谢队长，什么时候可以进行驱魔？”
    “一队到了吗？”
    “白队长今天上午已经带着两名队员抵达了，一直在等您过来。”
    谢灵陌对这种直来直去的人非常有好感，便干脆地应道：“那么就明早吧，麻烦您进行清场了，捉水妖动静可能会很大。”
    魏景连声答应，将车开到了镇里的一个小饭馆门口。几人进了包厢，屋子里已经有三个人坐着了。两男一女，见他们来了便起来打招呼。
    “魏主任，”其中一个面容清秀，瘦瘦高高的白净男子对魏景点点头，“灵陌，你来了。”
    谢灵陌笑了笑：“少杨。”
    两人伸出拳头碰了碰，相视一笑。
    黎定睿在后面挑眉看着他们两个，白少杨这才注意到了他，伸出手：“你是六队的新副队？我是一队队长白少杨。”
    “黎定睿。”
    两人握手，白少杨隐约感觉到对方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他瞥了一眼谢灵陌，大概猜出了什么，只觉得很好玩。
    秦海早就看到了熟人，兴冲冲地走过去。对着一个始终面带微笑，看起来非常温柔的女子道：“明然师姐！”
    明然抚了抚头发，一双美目中仿佛含着三月的春风，柔光流转。连声音都带着写暖意：“小海，最近还好吗？”
    “哎，”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咋咋呼呼地道，“怎么没人跟我打招呼啊，我人缘这么差？”
    众人笑着一一打过招呼，这才开始吃晚饭。饭后，服务员收了桌子，魏景拿出几张照片给他们看。第一张照片是一条破裂的小木船，看起来是观光用的，从大概三分之二处断开，三分之一都不见了。
    “这是发生的第一起案件，白天的时候在景区，一艘船突然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了非常快地沉了。船上的三个人一个也没捞起来，估计是被吃了。我们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调查，什么也没查到。”
    魏景拿出了第二张照片，这张照片是夜里拍的，非常不清楚。只能隐约能看到一个人正从水里往岸上爬，他身后的水面上，一条形似鱼尾的东西高高翘起，带起了无数水花。
    “这个东西非常狡猾，我们排查以后它几乎没有露过面。我们在江边安装了很多照相机，在深夜里才拍到的。”
    “这张照片，”秦海指了指照片上的鱼尾形状的东西，“这里像个鸡腿。”
    黎定睿随手给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闭嘴。”
    魏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指指那个爬上来的人：“这个是我们当地登记过的水蛇妖，他们四个夜里去江里玩，三个都被吞了。就他一个跑了，来报的案。他说在水里隐约看见鳞片和鱼尾，很可能是魔化的鱼妖。”
    “不是大鲶鱼吧，”蒋宇道，“会超级丑的。”
    “不确定，”魏景道，“蛇妖说这个鱼妖的原型大概有三米长，很大一条，你们要当心。”
    谢灵陌想了想，问道：“这里有多少战斗人员？”
    魏景回道：“驱魔师没有，降妖人员有八个，捉鬼的有十五个。”
    白少杨食指敲了敲桌子，道：“捉鬼人员就算了，降妖的明天一起带来外围待命。”
    谢灵陌点点头，对白少杨道：“组织有什么支援没？”
    “有，”白少杨打了个响指，李恒拎了个小箱子上来打开，“镇妖符五百张，盗版金刚琢一个，穿骨钉三十枚，还有万灵古。”
    黎定睿饶有兴致地拿起那个手镯大小的小钢圈：“这是研发部根据金刚琢做的？”
    “对，”白少杨道，“试用品，回去还要做反馈报告，我估计不会很好用。”
    “这个呢？”陆瑶瑶拿了一枚穿骨钉在手中看，是一枚长约二十公分的黑色长钉，上面刻着镇妖咒文。
    明然道：“也是试用品，研发部有个小组组长前阵子看了《花千骨》，学销魂钉做的。”
    陆瑶瑶兴奋道：“花千骨好好看，大爱杀姐姐。”
    “嗯，”明然点点头，“霍建华很帅，可惜结婚了，其实我更看好他和胡歌的。”
    谢灵陌问道：“湘君是怎么回事？突然失踪的？”
    魏景摇摇头：“湘君不喜欢沟通，与组织基本不会联系。我们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失踪的。”
    “灵陌，”白少杨道，“这次指挥权交给你吧。”
    谢灵陌愕然：“这次是降妖任务，我不主降妖啊。”
    “没关系，”白少杨笑道，“六队人多，何况我不清楚你们副队的实力，你来指挥最好。对了，组织还提供了一架直升机。”
    蒋宇眼睛瞬间亮了：“直升机？！”
    “对，不过驾驶员不能参加降妖。”
    “蒋宇会，让他来开。瑶瑶做副驾驶，”谢灵陌道，“那么明天就是我指挥了，所有人听我命令。明天行动秦海和明然在岸上进行医疗支援。蒋宇和陆瑶瑶负责驾驶，剩下的人直升机上待命，随时准备入水。魏主任，请您组织好衡阳市所有降妖师在外围待命，随时准备进行支援。”
    第二日是个晴天，秋季的衡阳凉爽舒适。江边阳光闪烁，阵阵清风，江面波光粼粼，风平浪静。
    谢灵陌带着所有人来到江边，拿出一个琉璃瓶，瓶中有一团亮金色的火焰上下浮动。
    “你能用吗，”白少杨道，“万灵古是道家法宝。”
    “应该不行，玉清与上清不是一派。而且万灵古一般不认人，”谢灵陌道，“不过我试试吧。”
    她打开琉璃瓶，那一团火焰缓缓升起，从瓶口冒出来。谢灵陌试着用手掌托起万灵古，往里注入了一些灵力，火焰毫无反应。
    “果然不行，”谢灵陌摇摇头道，“李恒也不行吗？你不是玉清一派吗？”
    李恒摇摇头：“我是玉清一派没错，但它不认我，我用它顶多能发挥两成力量还有可能临时出问题。”
    秦海想了想道：“副队试试？万灵古是玉虚琉璃灯的灯火，都是玩灯的，会不会比较有共同语言？”
    黎定睿接过万灵古试了试，也没反应。
    白少杨无奈道：“看来还是要李恒来用。”
    李恒右手摊开，万灵古旋转至他手心，发出淡淡金光，紧接着向江面飞去，钻入了水里。
    “要等一会儿，”李恒从包里掏出一包薯片，“大家来吃点零食吧。”
    零食好啊，出任务最需要体力了！六队三个孩子开心地和李恒围着吃零食去了。剩下三个大人，谢灵陌和黎定睿，白少杨在一边研究战略。
    耒水是湘江最长的一条支流，仅仅是小镇边上的这一段，范围已经非常大。江面宽广，在秋风下泛着层层的波浪，让人有种深不可测的不安。
    “地方太大了，”黎定睿道，“鱼妖容易逃跑。”
    谢灵陌点点头：“要围阵。少杨，能直接用阵收妖吗？”
    “不行，”白少杨看着宽阔的江面，皱眉思考，“江面太广，而且水深，摆不了收妖阵。只能让降妖师在两岸拉出一个镇妖圈困住它。”
    “怎么拉？有捆妖绳吗？”魏景问道。
    “不够，”白少杨指指江面，“江这么宽，捆妖绳不够。找长点的绳子，能横过江面的，绑上镇妖符，两边岸上的降妖师向里注灵，应该能撑一会儿。魏主任，您能找到快艇之类的吗？我们用万灵古找到鱼妖之后就拉阵。”
    “可以，”魏景道，“什么时候能找到鱼妖？”
    “大概半小时吧，如果鱼妖没跑远的话。”李恒答道。
    黎定睿道：“鱼妖会发现万灵古吗？”
    “一定会的，万灵古威力很强而且不怎么听我话，”李恒吃着薯片，若无其事道，“说不定一会儿就自己去主动攻击鱼妖了。”
    所有人震惊地看着李恒，连吃薯片的都停了，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李恒看看大家，不明所以：“都看我干嘛？”
    白少杨恨不得抽他一个大嘴巴子：“你怎么没早说！”
    李恒满脸无辜，委屈地道：“你们没人问我啊……”
    巨大的水声伴随着奇异的怒吼声突然响起。众人脸色一变，纷纷朝江面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