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八章 破阶而上

    黑光射入雄鹰群中，猛然炸开，一道黑色的光环迅速膨胀着扫过整个鹰群，没有爆炸，没有破坏，也没有所谓的杀戮和血腥，只有在那黑色光环扫过的一秒钟后，那些雄鹰根本不去理会山顶上越来越焦急的呼哨声，全体掉头，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普通魔法・恐惧术。
    “这下你没办法了吧？”傲立于虚空之上的银尘，轻蔑地踏出一步，他的背后，紫色的光芒代替了狂风的羽翼，仅仅一个恍惚间，他就出现在山顶之上。
    石阶到了山顶上就街戛然而止。一方用木板拼凑出来的小小院落之上，矗立着一座纯木结构的小房子，一进三间，大倾角的屋顶上不存半块瓦片，只铺着厚厚的茅草，木板钉成的墙面上，开着四方的，缺乏装饰的窗口，用厚厚的粗亚麻布遮着，安静地垂在月光之下。两扇对开的木头大门，虽然没有刷漆上色，但是在这原始人聚集的小村落里，依然显出非凡的阔气。银尘从空中落下，仿佛降临的死神。他身上的白袍陡然间一动不动，仿佛突然变成僵硬的大理石。苍白是长袍上，慢慢浮现出色彩艳丽的斑斓护盾，那是诸神加冕。
    空气中一切能流动的东西似乎都不再流动的，包括风和时间。沉凝的压力从小屋里面扩散出来，力场一样笼罩住整个山顶。一强一弱两股气势，从小屋里面爆发出来，仿佛透明的铅块一样朝银尘压迫过去。
    银尘开启天劫，一股崩天灭海般的威压，和这股气势相撞，无声无息地在这片宁静的月光下往来厮杀。天地大势仿佛受到某种召唤一般，朝着银尘聚拢而来，堪堪顶住了从小屋里散发出来的气势。两股无形的气劲默然相撞，既不爆炸，也不轰鸣，更没有任何可见的波动或者破坏，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僵持住。
    吱呀――
    两扇对开的木门，缓缓开启。十五岁的美妙少女，从里面款款走出。
    他穿着灰白色的长袍，柔顺的红紫色头发上，带着鲜花编成的头冠，看起来美艳到连月光都要为她凝固。秋水般莹润的双瞳，里，旋转着一丝丝黑色的线条，无神的眼睛配上黑漆漆的眼影，让她看起来简直就像是一具被邪术控制着的美丽女尸。她缓步走来，柔美的动作中透着死寂的僵硬，入体一重的罡风慢慢提起，可是那透明的罡风里，掺杂进太多的黑色线条。
    如墨般的黑气化为一根根丝线，仿佛命运的捆缚，又如同邪恶傀儡的操纵线一样，穿过她身体的每一个关节，牢牢控制着她。此时的巫女看起来素雅又诡异，仿佛苍白的幽灵，她身上的一切装饰物都几乎消失了，灰白色的长袍上，甚至还沾着些破碎的金属粉末。
    巫女抬起白纸色的小脸，红紫色的眼睛茫然无神地望向银尘的方向，仿佛她根本看不到周围的景色一样。纯黑色的柔嫩嘴唇慢慢地，机械地裂开，很小心地摆出一个浅浅的，假的如同三鹿奶粉一样的假笑，那微笑着的漆黑嘴唇，让银尘感觉真的像盛开的罂粟。
    “你来了。”她的声音仿佛无尽的恶灵一样悬浮在四周。清冷稚嫩的嗓音背后，是一个男人模仿女人尖叫时发出的，又高又尖却缺乏女性柔美，又缺乏太监的阴柔的那种让人无法忍受的声音。那声音虽然高亢尖利却缺乏阴柔顺滑，只有铿锵的阳刚韵味，犹如噪音武器一样伤人耳膜。
    “是啊，我来了――你在等我？”银尘揉了揉耳朵，眯起了白银色的眼睛。他的目光直接绕过小巫女的肩头，从她身后敞开着的大门探进去，最后落到了那堂屋墙上正中间挂着的一副面具之上。
    那面具仿佛用两块生铁做成的合页脑门和下巴上各缺了一块，两腮上也缺了两块，整个造型如同蝶翼，鼻梁就是一根转轴，抿紧的嘴唇厚得像香肠。此时那红铜一样颜色的面具之中，两点暗红色的幽火在橄榄形的眼眶中燃烧着，活脱脱的两颗发光的瞳孔。从那瞳孔一样的暗红幽火之中，射出40多道比头发丝还细一半的细线，穿刺进巫女的关节里，仿佛机器人的程控光纤。银尘的目光对上那红幽幽的鬼火，仿佛瞬间就从那里面看出了冤惨怨毒，灾厄疫死，看出了六道轮回的凄苦与恐怖，看到了万事万物的绝望与消亡、那两团鬼火，似乎就连接着生灵与死者的世界。
    “纳尔苏嘉德？不可能，每个世界都应该有独立的冥界。”银尘从那两团鬼火之中看到了许多熟悉的景象，微微有点失神，眨了眨眼睛才回过神来。他在看了第一眼小巫女之后，就移开了目光，死死盯着那面具之中的鬼火，仿佛控制整个山村的小巫女在他眼前成了透明人一样。
    “你来了。”小巫女用自己的声音重复了一遍那短短的三个字，清冷的声音里透出淡淡的怨气，似乎埋怨昔日的村庄第一猎手居然可以无视掉她。她那清冷中不失甜美的声音让银尘稍微回过神来，淡然第瞟了她一眼。
    银灰色的眉毛微微皱起。眼前的情势和他预想中的差别真的有点大。银尘原本以为，他要面对的，是如同傀儡宗或者建州奴儿背后的势力一样的，拿着卡诺尼克尔文明的些许皮毛当令箭，从事邪恶的人体改造的一群罡风修士。他们圈养，控制，奴役着整个乡村，不让村民获得知识，神功以及和外面接触的机会，他们最强大，最高端的实验性产品就应该是眼前的巫女，可是他看到的事实，和这些设想都对不上号。
    巫女，似乎是用某种类似巫术一样的方法，撕开了生与死的界限之门，将某个亡灵大君的分身，请到了自己的身体里。此时，她一身入体一重的修为根本得不到任何发挥，却能以幼女之躯，发出堪比元婴高手的恐怖力量。
    银尘第三次将目光移到了她身上，甚至在她那美艳的身段和姣好的容颜上聚焦了一秒，然后垂下眼帘。白银的瞳孔中，慢慢汇聚起些微的风雪。
    如果有选择，他不想杀了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几乎和林绚尘一样漂亮的女孩子，可是他没有选择。
    因为力没有选择。
    因为巨没有选择。
    因为所有的村民们，都没有选择。
    银尘作为魔法师，自然知道亡灵大君那是真正的领域王者级别的强者，而且，是如假包换的法师。银尘自己并非真正的法神，他自己的等级处于严重的不稳定的状态之中，面对这样的对手，他可做不来杀掉对方却将作傀儡的巫女完好无损地保存下来这么高难度的事情。
    银尘知道自己的底牌，对冲领域对亡灵没有什么效果，因为所有的亡灵都是寒冰免疫体，对火烧的抗性也足够，暗黑魔法更是不要指望，亡灵大君个个都是玩弄黑暗元素的超级高手，境界不稳定的银尘发射出来的暗黑魔法，很有可能被对方“反鬼相杀”夺走控制权，变成杀向他自己的大招，唯有光明的力量，在这样级别的强者面前才能获得一分胜算，可是那光芒的伟力落在少女身上，恐怕连全尸都留不下来。
    银尘最后看了一眼那两点猩红色的鬼火，摇了摇头。
    “机会不大，那两团鬼火太诡异了，我并不知道该如何将它们熄灭。”他经过了长达两个呼吸也就是六秒钟的犹豫，最后才将目光落在巫女身上。
    自始至终，银尘都没有考虑过直接骇入亡灵大君的灵魂，那种做法，将遭到天谴。
    “我既然来了，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吧，不管你是谁，我今夜都只不过想杀掉你而已。”银尘微微低下头，语气冷淡地说着，他那苍白又宽广的袖子里，慢慢伸出六把明晃晃的枪头。
    黄金的光芒，在枪头上闪烁着。
    隐藏在袖子里的双手，十指尖已经变成了燃烧的红色。
    “银，你为何要来？你以前不是很敬重我么？”巫女的声音慢慢传来，她闭上了嘴巴，收敛的笑容，平静无情的小脸山散发着苍白的闪光，比刚才更像在虚空游荡的鬼物，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不为什么。”银尘的回答冷硬淡漠，早就将一切感情彻底掩埋在冰冷的假面之下。尽管他的心里依旧保持着几分“软萌即正义”的中二想法，眼前的小女孩也散发着一股特殊的软萌味道，可是这种正义在传承文明，湮灭愚昧的“大道”面前，便不堪一击。
    愚昧与野蛮，不公与压迫，这是银尘最见不得的东西，他手指着卡诺尼克尔文明的光辉自然要将这些阴暗尽数销毁。
    他那一句“不为什么”，便将心头的所有挣扎，所有犹豫，所有孤独与所有心酸一起埋葬，仿佛刽子手往脸上喷洒鸡血一样，将心里那一点点同情与怜悯，宠溺与珍惜，彻底掩埋。
    “不为什么？银，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冷漠了？你不是说着一直要将那些死者的灵魂与志愿背负起来，乐观阳光地过好每一天吗？”女孩的言语里，带上了一丝丝不解，一丝丝痛心，一丝丝被欺骗之后的愤怒，还有大量的失望。
    “我是银尘，不是你那个所谓的银了。”银尘抬手，他第一次对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孩，首先发起的进攻。
    蚩尤万化术・光明之枪。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空气中，那道又高又尖的声音陡然炸响，面对着从苍白袖口中飞射而出的三杆光芒四射的神枪。年幼的巫女甚至没有做出足够的反应，就如同牵线木偶一样，被体内的亡灵大君控制着的动了起来。
    灰白色的长袍，银尘抬起袖子的一瞬间变成灰黑的颜色。少女机械地抬手一甩袖子，那灰黑色的长袍，就在一股暗红色的诡异力量的作用下，陡然暴涨。
    光明的神枪勇往直前，灰黑色的衣袖迎风暴涨，瞬息间就变成了一条十几丈宽长的灰黑布幔，布幔之中鼓荡着惨惨阴风，吹动着布幔仿佛大型充气广告一样膨胀起来很快将银尘的视野遮蔽。
    魔法师满眼都是灰黑的颜色，还有原始亚麻的粗大纹理。刺出去的神枪在视野中爆炸出一圈金色的火焰，和周围浓郁的死气剧烈摩擦着，隐隐有着将所有死气点燃变成黄金色文明圣火的架势，然而经过了死气的层层削弱之后，那那黄金的神枪，居然被那膨胀无极的黑色亚麻布给挡了下来。
    亚麻布的表面，不知何时浮现出一块块金属饰品，那些金属饰品上不仅灌注了大量的死气，更灌注了由黑暗死气转化而来的火焰，冰霜以及雷电，剧毒等等杂乱无章的力量，混沌的黑暗力量将光明力量彻底阻挡消磨，仿佛银尘用三把神圣的龙枪，刺入了一大堆沙子中一样。
    龙枪消失，魔法师一只手的掌心里火光闪耀，最后轰隆一声，射出一颗无比巨大的火球。
    “霸铳黑天炎龙神杀炮！”
    银尘的声音根本没有传递出去，就被如同乌云一样的黑色布幔彻底封锁。巨大的爆炸声被死气彻底压制，颜色正常的火焰在这巨量的死气之下，彻底变成了惰性元素，随便闪烁几下便熄灭了。魔法师的身影已经彻底湮没在灰黑色的亚麻布中，黑布遮住了他的眼睛，缠住了他的身体，甚至即将封锁他的行动，他的身上还带着一层诸神加冕，黑暗的魔法盾和黑布仅仅贴合，没有声音，也似乎完全不受力。银尘在这堪称遮天蔽日的黑幕之中，猛然间感到一阵心寒，紧接着，一道道寒光猛然在那黑幕中闪现，那红光之中，似乎裹挟着颇为尖利的牙齿，狠狠戳向银尘。
    “水晶凝聚。”银尘的空出一只手来，指尖闪过象征诅咒的黑色光华，他的身体猛然间变黑，穿着长袍带着兜帽的身影，彻底凝结成一块黑亮的水晶雕像。
    诸神加冕碎裂的响声之后，便是水晶破碎的声音，魔法师银尘，似乎就这样变成了一地黑色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