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二章 寒冰与火，即为死亡

    弥天散落，就是这世上真实存在的弥天大谎。一旦发动，和蛛网链接的所有人都形如一人，连军势都不算，就是一个符合“决斗天则”的整体。此时，银尘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和一群人组成的一只庞大怪物对抗。
    换做其他的神功武士，恐怕早就战败身死了吧？
    明泉转过身来，动作缓慢又凝重。她不哭了，不喊了，不闹了，可是她那在朦胧火光中的身影，彻彻底底地散发出一股绝望破灭的气息来。她的心，此时几乎彻底死了，她的恨此时几乎彻底燃尽了，她的血液里，此刻早已灌满了混凝土一样的绝望。
    “你居然可以变得这么强？！……比奴家离开的时候更强？！……这不可能吧！！”她沉重地说，虽然没有哭，可是每一个音节中沉淀着沉重的哭腔，她彻底无望了，连和银尘一起死的希望都没有了。
    “在魔法师面前请不要滥用‘不可能’三个字。”调整过来状态的银尘，将所有的强者气息收敛，甚至连入体二重的罡风气息都没有了，变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神功废人一样的普通人，然而他的掌心里，火焰的光芒，依然明明灭灭。
    他烦了，决定迅速结束这场无意义的战斗，他的敌人，【灭罗渊】此时还没有出现呢。
    “再强也没有用的。”明泉定定看着他，如同肝腹水重症患者的昏黄的眼睛里，透射出了真正的情感，那是她伪装了一生演戏的一生欺骗了一生之后的，在剧毒缠身，生命垂危之际，终于浮现出来的，作为【人】的感情。
    然而她的感情不可能被银尘接受的。
    因为银尘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贪婪”，“嫉妒”与“占有欲”，唯独没有找到“爱”。“爱”是付出，和明泉这样的人讲付出，未免太可笑了点。
    明泉说完，从几次脏污又几次洁净之后的紫色裙子里，拿出一只纸筒，纸筒里面放着的，明显是烟花。
    她举起烟花，用罡风之中的雷电点燃，将那一发美丽的光芒四色的玉兰花，轰然地射向了高空。
    银尘没有动，他知道那或许是援兵到来的信号，或者召唤什么强者的前奏，却并没有阻滞她，因为在银尘眼里，那是明泉的葬礼啊。
    “烟花绽放，葬仪开始。”银尘的声音还停留在原地，而他的身形已经出现在明泉眼前。
    明泉没有动，只是默默站着，任凭身上的弥天散络失控，变成将他，将银尘，将周围的所有生灵都一起吞噬的惊天魔物。
    她身上的神功汇聚起来，流向后背的某一处，那里，用裙子上的暗袋装着三颗火力凶猛的雷火子。
    与此同时，那些原本潜伏在暗处的人，也一个个跳出来，根本连罡风天则是什么都不顾了，手里抱着一拳粗细的炮仗，以敢死队员的架势冲锋而来，要和银尘同归于尽。
    这个时候，魔法师最该做的，就是赶快将光芒与火结合，生成近乎无敌的护盾，将自己保护起来，因为就在他身后这些人冲击过来的瞬间，明泉身后冒出爆炸的闪光，与此同时，弥天散络仿佛爆发的毒触手，一边发出怪物般的尖啸一边将小半个树林笼罩。
    碗口猝粗细电丝，疯狂地缠绕住银尘的左腿，与此同时，寒冰的爪功，狠狠刺入明泉的肩膀。
    要不是银尘被雷电触手拖住了一下，这一爪，几乎可以贯穿民权的心脏。
    “终冰之莲·狂风暴龙永劫冰牢！”
    寒光爆发，就在明泉身后的火焰冲天炸响的瞬间，狂暴的冰流将明泉吞没。
    火焰，爆炸，闪光，一切都在蓝色的寒光之中消失，弥天散落失控之时，风雷之力刚好将寒光冻气彻底挡住，冰与雷的交锋之中，寒冰再一次败退。
    同时，银尘进入困锁状态，身上的霸体直接消失，而他身后，狂潮般涌过无数手中冒着噼啪火花的身影。
    “成了。”明泉露出的最后的笑容，那笑容在玄冰的映照下如此美丽，却也是一个心机恶毒，放荡堕落的女人这一生最后的笑容了吧。
    “夫君……我们终于可以葬在一起了……”她这么想着，却已经说不出话，因为银尘身后，第一个人扑了上来，手中的炮筒，也要爆炸了。
    就在这一个瞬间，银尘的神情变了，白银色的瞳孔中，收起了一直以来的轻蔑与不耐烦，只剩下滔天的风雪。
    他身上的三个寒冰符文，自此全部熄灭。
    “神教就极大审判之术·永世神光。”
    蓝。
    不可置信的蓝。
    蓝光之中，展开霜寒的地狱。
    那不是禁咒，那是领域魔法，展开领域的瞬间，一切对银尘的攻击等于“不存在”。
    时间与空间，就在这一个瞬间被扭曲了，被割裂了，被干扰了被重塑了，蓝光之中，天空是永冻的冰原，大地是无极的积雪，大地之上的一切，化为玄冰凝结出来的骸骨。
    大地哀鸣，玄冰碾压，永世神光这个仅次于冰系禁咒的魔法，就在银尘的身后爆发出来，而银尘刚刚出爪的瞬间，他身上的符文就被重置。
    奔跑的人，彻底化作一具具水晶般的骨骼，冻结在即将凝固的空气里，手中的炮仗接连爆炸，却只能爆炸出更多的冰花，一簇簇玄冰从地里长出来，仿佛爆开的海胆，又似无尽的冰莲，将两人合抱粗细的树木一棵棵斩断，切成无数飘飞的木屑。寒冰如同火山爆发般以银尘为中心喷涌而出，在方圆一百米的树林里，凝结出一座巨大的，如同神圣徽记一样的法阵。
    明泉，就被冻结在这个法阵的某个节点上。
    银尘从鼻孔里喷出一股不屑的白气，轻轻举起右手，摊开掌心，火焰在手掌之中旋转着，仿佛永世不可挣脱的宿命。
    “这才是真正的结束呢。”他轻轻一掌打在明泉的肩上。
    下一秒，寒冰直接变成火焰，没有爆炸灭有轰鸣，真正一座寒冰法阵，就在这一瞬间变成火焰的麦田圈，那些橙黄色的火焰燃烧得并不旺盛，仅仅晃动了几下就熄灭了，周围残破的树林也在瞬间昏暗下来，连熔岩火焰的光亮都消失了，只有银尘白色的身影，仿佛夜里的鬼魂一样发着淡淡的微光。
    明泉张开嘴，却没有说出一个字，她的体力，思维和情感，就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无踪，变成了真正的虚无，她那被毒药浸透了的身躯，也在水与火的转变中，渐渐地化为虚无，仿佛一个已经去远的人录下的残像一样慢慢消失。
    寒冰与火，融合为死亡。
    她没有留下遗言，没有留下任何愤怒，不甘，悔恨，嫉妒或者要挽留于这个世间的声音，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去了，消失了，而这，才是真正符合《大道无情》的终局。
    大道无情，听起来很高大上，可是最后得到的只有真正的虚无。
    人之一生，用情则误事，多少人间悲剧都是因为感情，动了感情难免和世俗牵扯，难免惹上因果，那面道心不净，也难免修为不前。欲得大道，焉能有情，柯文婷是，既然已经无情，无欲，无为，又如何证明人之一生，在世上走过一回？
    什么都没有留下的人，如何证明自己曾经存在过？
    这就是明泉的死，无声无息，毫无价值，无论她被谁牺牲，向谁效命，都无足轻重，曾经的太上张公主，曾经的南国皇室第一美女，第一女神，第一公主殿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化成了虚无，没有墓碑，没有尸骨，当她的身体轮廓消散在黑暗之中时，什么都不剩了。
    甚至于，即便杀了她，银尘都没有任何的感觉。
    ……
    “啪啪啪”当一切都静默下来的时候，几声明快的掌声从枯树林上空传递过来，银尘站在一地碎木中间仿佛早有预料地抬头看了一眼山顶，看到山顶上一片朦胧的橘色火光。那火光整齐划一，在不知为何就吹拂起来的山风中轻微摇曳着，显出一种别样的柔软。显然，那并非银尘一直担心的火山爆发的火光，而是许多火把凑在一起发出的光亮。
    成片的火光之中，映照出一位青年男子高大挺拔的身影。他体型匀称，丰神俊朗，即使穿着厚厚的贵族长袍，也依然遮掩不住几乎和杜传昌一样完美无缺的身段，然而在橘红色的火光照耀下，他的面容却显出一种女性般的柔美，细细的眉毛，湿漉漉又柔和的眼神，和他那英武的体型毫不相配，却给他这个人增添了一种邪异妖艳的美感。这个妖艳的男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银尘，从外表和气质上就将大法师比下去了。银尘纵有经过基因调整后的容貌，却也无法在“美型”这一项上和这个男人一决高下。
    他终究不是最美男神，杜传昌，赵玉衡，还有这个人，都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赵凌云都能和他处在同一水平。这世上要是真有“美男排行榜”，“鲜肉排行榜”，银尘再也只能在前十中混个名次，三甲就不要指望了。
    白银色的美型法师抬头看了一眼那个高高在上的美型男神，然后放平了视线，盯着黑黝黝的枯树林中的某一个角落，那里，盘旋着一股他绝对不敢掉以轻心的气息。
    “精彩精彩！真是精彩！就是最后，没有让那个贱人死在你的怀里，没有让她对你说上几句真心话，有点遗憾呢。”那傲立于山顶上的男人用君王对付贱民的语气说道，似乎完全没有将银尘无视自己的做派放在心上，此时他是完全的胜利者，他埋伏在山下的人这么认为，他自己这么认为，他身后跟随着他的人也都这么认为着。枯树林里，山顶之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嘿嘿嘿地嘲笑声。“绿帽”，“王八”之词，不绝于耳。
    银尘充耳不闻，全身灌注又极为谨慎小心的点亮身上的十二符文，警惕地盯着视野中的一团黑暗，他此时并没有动用无间夜视，因此也看不清楚那一团黑暗之中的情况。
    他唯一能感觉到的只有那个人周围风元素的些许共振，虽然微弱至极，却散发着十分危险的气息，那是真正可以在他的攻击下不伤不死，却可以给他致命一击的强者。
    那样的强者将气息完全隐藏之时，普通人根本发现不了，因为没有任何罡风的波动，银尘也是通过魔法师远超常人的敏锐感觉，才发现那人的存在的。
    银尘没有徒劳地动用符文构建魔法防御，因为他知道那根本于事无补，那人的一击绝对可以贯穿除了“最终防御体系”（不动霸体和最里层的诸神加冕）之外的一切防御，而困锁状态下，以那人高深的修为和快绝的出手速度，银尘可能只有一秒钟的生命。
    树林之中，还有好几个人身上散发出和明泉类似的波动，也就是说，能够撒出弥天散络的“蜘蛛”还有好几只。
    因此银尘此时根本顾不得山顶上那人的嘲笑，那人的声音在他耳朵里连狗吠都不如。他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身上的符文闪耀起越来越亮的光芒。
    审判之轮的幻象在他身后闪现又消失，紧接着他仿佛做出什么决定一样，身后突然浮现出三十六把金光闪闪的双手重剑。
    弑神灭罗仙曲，和真阳陨落一起，成为银尘唯二不需要任何符文，不需要任何魔法准备就可以出现的实体化兵器，实际上相当于他的主手和副手武器。
    与此同时，他身上的光之符文，一下子熄灭的三枚。
    “光辉领域。”银尘吐气开声，大地之上亮起整片的金光，背后的三十六把光剑腾空而起，于十米高空中转头而下，变成三十六把巨大的光之圣剑，一把接一把地插入树林的周围，下一秒，光辉领域和仙曲完全融合，变成了银尘许久都没有使用过的大氛围封印魔法——
    “皇天敕令大封魔印。”
    罡风的力量，就在这一刻被降到的最低，光的力量其实从元素规则上来说就克制着风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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