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七七章 运

    漫天雨，越下越急。
    卢悦站在窗前，不知为何，心中总是有些发凉，好像来自四面八方的杀意，因为这场大雨，而被消弱在路上。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魔域修士早在六天前，就离开了这里，奔赴各个战场，就算缚脳魔主还在道门，可他是协调道魔合作的，怎么也不会朝她动手。
    更何况，他住坊市。而这里是联盟总部，哪怕一个小小的执事弟子，都被查过一遍又一遍，俱是身家清白之人。
    想多了，一定是她想多了。
    卢悦反手关上窗，坐回蒲团，转动静心玉制的念珠，努力静心。
    “……什么？”
    大殿内的所有人都被惊呆了，顾不得瞪向报告坏消息的弟子，一齐冲向隔壁的信香殿。
    果然！
    代表了四十三个界域的信香，居然燃了二十一根，也就是说，他们稳扎稳打，要把域外馋风消灭在绝地的计划失败，至少有二十一个域外馋风，突破封锁，如魔域那个东西一般，要在各处肆虐了。
    这……
    怎么可能？他们明明派出了那么多人。
    长白星君的脸，此时要多黑，就有多黑。
    “快看！司真天的信香也燃了。”
    不用人叫，长白眼又没瞎，司真天的信香，无风自燃，显然，那边也出事了。
    他按住胸口，只觉那里如火煎一般，明明之前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可能在魔域修士才传过去没几天，就出这么大的纰漏？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冲出信香殿，往坊市急去。
    大人站在窗前，看道门过来的几个化神长老，面色阴得都要滴水，不由扯了扯嘴角。
    终于来了。
    现在老天都在帮他，应该是他提前送上另外一份大礼的时候了。
    他两手轻握，鼓起嘴巴，试了试音后，吹出无形之曲。
    天空中的云气，因为大雨，压得非常低，明明离夜晚还有好一会，何黑暗却好像提前来临。
    卢悦坐在蒲团上，后背那种毛毛的感觉，怎么也去不掉，没办法下，她一再检查身上的物品，把它们分开放置，以防大人再出的什么禁法，或是再来什么危险……
    多少年走有刀光剑影中，她对危险的认知，远超同辈修士，早做准备，比事到临头，什么都来不及的好。
    “啵！”
    轻轻的声音，被大雨掩盖过去。
    “咯吱！”
    房门拉开的声音，在这破天气下，反而被拉长了。
    熟悉的气息没让卢悦安下心，因为她发现师尊的面色非常不好，急促中带了些慌乱更带了好些气愤！
    “师尊！”
    卢悦忙迎上，“怎么啦？”
    画扇的眉眼中的急怒之色，在看到乖乖徒弟的时候，落下了一半。
    “出事了，各界信香燃了二十二处。”
    那般集中的报信，画扇总觉不对，环视这间屋子时，不安更重，“把重要东西马上收收，我们换个地方。”
    啊？
    卢悦呆了有一息时间，不过她动手的能力，好像不需要经过大脑，两手连挥间，马上就把珍爱的一套暖玉茶具和极品聚灵阵盘收了。
    “师尊……”
    卢悦突然发现，画扇竖眉猛地一挥手，狂风大作间，原本以为会是铁桶的房间，如腐朽了多少年的般，一下子掀飞了两面墙。
    明明是雨天，可好像有无数星光，带着毁灭气息，正在往这边冲来。
    “好胆！”
    只半眼画扇就知道，那些全是天雷子，想也未想地以灵力护住卢悦，手中的扇子以最快的速度扇出去。
    “嘭！嘭嘭嘭……”
    几乎在一息之内，如天女散花般，天雷子在各处爆开。
    闪瞎人眼剑，早被卢悦拎在手中，虽然还不知道敌人的具体位置，可此时哪里能顾得了其他，只认准刚刚天雷子扔来的某些方向，先劈了再说。
    画扇再不敢让卢悦离开视线，拉住时一脚跨出，让两师徒都想到的是，扔天雷子的地方，根本没人，地面只有一个飘飘荡荡似符又似纸人的小东西。
    这……
    两人不约而同，一齐启步，以最快的速度，在院子周围转一圈，果然发现百十纸人，甚至其中十来个，还沾有卢悦闪瞎人眼剑的剑气。
    无数遁光全往这边冲来，现场的情况，让每个人都心惊后怕不已。
    “姓罗的，你们不在这里看着，到处乱跑什么？”
    画扇看到起头的几个人，气得真想当场跟他们拼一场，“外面的事，干你们什么事？你们的任务在这里，你们自己不知道吗？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狗身上了？”
    若不是她感觉不对，临时起意到徒弟这里来一趟，后果简直不敢设想。
    该跑掉的域外馋风，已经跑掉了，他们这边根本鞭长莫及，就算商量出一朵花出来，也没毛用。
    反而是卢悦这里，真的不能再出一点事了。
    罗和几个互视一眼，面上一齐凝重起来，“不是你发信要我们过去商量的吗？”
    啊？
    画扇一愣，反应过来时，忙道：“什么时间？什么地点？信呢？”
    “一次性传音符！”罗和额上的青筋都蹦了起来，他们被骗只能说明一样，对方已经混到联盟总部了。
    “刑堂弟子听令！”余老道瞄着地上巴掌大的符人，神情严肃：“查！一月内所有来此做任务或路过的修士；查！最近常常出入坊市之人。”
    “是！”
    一众赶来的刑堂弟子，全都躬身应是。
    “小卢道友，这两日，你就随老夫一起吧！”
    卢悦叹气，捡起地上的画满古朴符号的符人，打量片刻后道：“这世上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前辈就算护我再紧，人家在背里，总能如今天般，以各种理由，或这个或那个，把你们调离！
    ……师尊，您随我去坊市，求见一下缚脳魔主吧！”
    她不应该防范太过，在魔域来人时，居然没去瞅瞅。
    大人身为域外馋风的主脑，定然有通知那些家伙危险的秘密信号，以前没发动，大概只是因为传送阵关着，他过不去。
    可是现在，魔门千里万里远地加入，路上这么长时间，他有的是办法，在大家身上做下某种印记，通知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域外馋风。
    而她这里，也紧跟着出事，显然，蛊咒的反噬，对他根本没起到做用。
    他做初一，她回十五。
    现在他又做了初一，她若什么都不做，还是当个缩头乌龟被大家保护着，那最后的结果，三千界域只会成为大家无声较量的战场，受苦的……只能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战力都没有的无辜生灵。
    虽然这份因果不是从她始，是从灭世之战就开始的，可是卢悦不愿承受这份心里压迫。
    她分薄功德之光的明明全是化神，以那些人的战力，若不是事事都想顾全，不去拖延战机，怎么会有今天的事？
    什么道魔？什么利益？
    在生存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卢悦觉得，她在当缩头乌龟的时候，道魔双方，也因为她在，在某些方面，没了杀伐，没了果决，而当起了缩头乌龟。
    远古万族已经消亡了，他们再这样下去，哪怕不会消亡，天下也定将生灵涂炭！
    “前辈！”看着好像不同意的余老道，卢悦拱手，“木府时，我们尚且没有灵力，域外馋风的神核一样被我们敲了，到目前之止，也再没听说，有木府的域外馋风祸害出来，可是现在……”
    她轻轻的叹息一声，“远古万族的消亡，我们不应该当做故纸堆里的故事，它……就要发生在我们面前，再这么周全下去，再这么顾首顾尾下去，真正受苦的，也许不是你我，可……面对那些可能无辜惨死的生灵，我们的心……能安吗？”
    能安吗？
    不大的声音，响在每个人的耳朵旁，震得他们心中发颤！
    “我要去见缚脳魔主，各位前辈不好说的话，我来说。”
    卢悦再没要他们任何人同意，驾起遁光，转身就走。
    大雨如注，画扇愣了片刻后，发现马上就要看不到徒弟身影了，忙忙跟上。
    “……师尊！我的功德大都来自于堕魔海，各城瞭望塔里都有我的石像。”
    眼见坊市就要到了，卢悦心有所动间，把一直想要交待的事情，交待出来。
    画扇心下一颤！
    徒弟话里的深意，简直让她不敢想。
    “这么多年，大人一直在暗，这般防着，不是办法。”卢悦站在人流如织的坊市护罩前，“他既然在联盟总部玩了那一把，就一定不会还呆在那里，只有这里……，他……一定在这里。”
    画扇好想马上把徒弟拉着带回。
    “师尊，机会我们也许只有一次，我有替身玉符，您先别管我，全力截杀才是正经。”
    画扇心中狂跳间，一把捞住卢悦的手，她一直知道，徒弟的赌性重，可是这般……
    “师尊，这次你能及时赶到，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
    卢悦知道她担心，可有些事，不是她们担心，人家就不来的。大人已经认准了她，只要她活着，他就不会罢手，“玉符只能护我一条命，既然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用它把大人诱出来？”
    画扇的嘴角抖了一下，面对徒弟好似一汪深潭，虽清澈却不见底眼睛，有些无言以对。
    今天的符兵，好像是远古天邪族的，他们确实防范不住，“只我……只我一个人不成。”
    “大人那么厉害，人多了，他会相信吗？”
    画扇：“……”
    “能在联盟坊市混的人，都不是傻子，更何况，还在缚脳魔主呢？”卢悦微笑，“哪怕他身边的人，全被大人做了手脚，他本身，应该也没问题。”
    画扇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已然全部回复清明，她郑重地看着徒弟，“哪怕用玉符转移，神魂也会经受一次死亡的痛苦，你……想好！”
    “我想好了。”
    卢悦声音坚定，她真的不想把时间把精神，都浪费在防范那个破大人身上。
    画扇在心里深叹口气，“……那就走吧！”
    ……
    对联盟总部爆开的天雷子，没有集中一处，大人万分失望。
    原以为无声无息的天邪符兵，就算要不了死丫头的命，也可以让她躺个一年半载的，可是现在……
    他怎么也弄不清楚，第一次无准备对上天邪符兵的卢悦，是怎么躲开狙杀的？
    哪怕当初人屠子等人，也是吃了好多亏，付出无数血的代价，才长了一智，找出应对之法！
    这死丫头……
    是超级气运？
    还是她的六感，果然异于常人？
    大人摸着下巴，深觉一定要弄清楚，若不然，以后再对上她的时候，肯定还得吃亏。
    想到吃亏二字，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当初缴杀天邪族，弄下来的符兵，这么多年用下来，早就所剩无已，这一次……如古蛮的傀儡身般，在魔星身上浪费，再不能复制了！
    再斗的时候，他该用什么招呢？
    大人陷入深深的思索当中。
    当初幻姬还在的时候，与独枯等人，就给卢悦弄了不少杀招，可每一个，好像都被她无声化去，不仅如此，她还一步步地让他们走背字！
    大人在小小的房间里转圈，果然是‘运’吧？
    人族的运道，简直让他不可解！
    不论怎么打压，不论怎么使计……
    如木府中，藏了照天镜的贾老大，明明是魔门中人，却在发现事情不对的时候，不顾一切，反助魔星！
    “该死的！”
    大人狠狠诅咒了一句，每一次都这样。
    回回在他以为机会来的时候，人族都会冒出那么几个眼中钉肉中刺，把他的所有计划打断，让他尝遍从天堂到地狱的痛苦！
    大人眉头紧紧地簇在一起，人族有‘运’，卢悦有‘运’，不管他的计划多周全，操蛋的天道，不收那死丫头，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他的圈转得越来越快，非常咽不下那口气。
    本体因为蛊毒的反噬，变得更坏了，若是再找不到被封印的神魂，也许一睡就是数百年。虽然已经查到卢悦从归藏界上来未久，可归藏界也很大，丁岐山的记忆里，根本没有那样的密林。
    他顿住脚步，深深叹口气，从带来的储物空间里，翻找有用东西……(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