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八章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迷失层上空，一轮又一轮煌煌大日接连炸开。
    十日横空，百日横空，千日横空...足以令凡人致盲的炽烈白光久久不息。
    随之，被加热到几乎沸腾的热风，在整个迷失层中席卷而过。
    呼——！
    等到眼睛可以重新视物，王远和凰妩面前那一道道好似山岳般高耸的大潮，以及所有的黄粱妖，已然尽数消失不见。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只有大蓬大蓬的黑灰随风散去，飘飘扬扬洒落到了整个迷失层，成为了有情众生历史沉淀的一部分。
    王远身后那位“横目南天震虎口，寄心北海跃龙门”的【核平真君】，这才缓缓收起神通。
    这个时候。
    王远想象出来的那颗银灰色金属球，才刚刚消耗了不到一半，【大道至简】远远没有达到自己的极限。
    就算如此，将【百眼灵官】送入天门之下的卷属一口气杀绝户，也毫不费劲！
    啪！
    随手打了个响指，身后的核平真君顿时稽首一礼消失不见。
    但是，王远坚信，靠着周天星界的【万物皆备于我】，以阳神鬼王之身暂时夺舍天地，化世界为己身。
    他早晚可以在现实世界发出这一招根本不讲武德，却说尽了人间真理的【大道至简】！
    滴答、滴答...
    在眼前的这一片死寂中，唯有耳畔持续不断传来的水声，显得越发刺耳。
    眼看从头顶【天门】缝隙中渗出来的水液，在地上积成一滩如梦似幻的水洼，随即又有全新的黄粱妖从中不断爬出来。
    前后只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功夫，两人脚下便又充满了“吱吱吱”的虫鸣声。
    就像受到【湘夫人】洗练有着大补功效的“洗脚水”一样，这些被天官洗练的天河水，正是那些“黄粱妖”的来源。
    见状也让侥幸从一位天官手中成功逃得性命的王远和凰妩，刚刚才有所舒缓的神经又重新紧绷了起来。
    “这事儿还没完，天门渗水比一开始渗得更厉害了！”
    虽然百眼灵官暂时退去，加入天门之上的大战，但【天灾·人道洪流】的危机并没有解除。
    上古十二尸的梦境依旧正在一点点侵蚀天门，与【百眼灵官】自己的梦境渐渐深度融合。
    天河随时都有可能从这里溃坝，顺着集体潜意识大海奔腾而下。
    淹没这片海域中的亿万个体潜意识，乃至好像一岛一样浮出水面的个体意识，将人道向着有利于天官的方向扭转。
    最严重的后果便是。
    【百眼灵官】极有可能像当年的山神【吴姖】一样，重新掌握沟通天地的权能，继而打开【天门】。
    此时，太白化身与王远本体的耳边，同步听到了大司命的声音：
    “每年的正月又叫元月，想要将道化天灾永久写入天道，必须遵循时序运转之理，一元复始，万象更新。
    现在我们只要想办法让那些天官错过天时，她们就至少还要再等一年，我们也可以再多一年喘息之机。
    所以，黄天神系现在想要干什么，我们就一定要反对什么。
    太白，你和【斗姆太阴君】两个现在都在天门之下，去想办法阻止她们！”
    虽然【百眼灵官】即使在最得意的时候，也不曾对他们说出引爆人道洪流的导火索，正是足够数量和质量的水德蛟龙。
    但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一定不会有错。
    王远抬手一捏，靠着【攘灾降祸】的权能，瞬间从自己身上捏出一根好像蛛丝一样的纤细丝线。
    一头连接在他的身上，另一头延伸向了禹州之地，落到某个胆肥的诡仙身上。
    “观棋不语吗？
    这么着急去重新投胎的诡异，我倒真是头一次见！”
    重新恢复人形的太白化身，带着凰妩一步踏出，身边有金乌、玉兔虚影闪过，两人瞬间便消失在了迷失层。
    ......
    登州府边界。
    被涛涛大河笼罩头顶，显得一片昏天黑地的东平湖中，战局对泾王军一方来说越发危急。
    本来与【独眼石人】至少能维持五五开的【日月夔牛】，已经开始节节败退。
    占尽先机，始终压着【八尾天吴】打的【阿修罗王】，反被对方绝地翻盘，身上的千条手臂都渐渐残缺不全。
    头顶的军气表现最为直观。
    原本煊赫无比“如龙如虎，杀气森森”的勐将气，也全都变成了“气在地行，如潮北退，将士死散”的军败气！
    分明大事不妙。
    “哈哈哈，今日便是大炎皇室嫡系绝嗣之时，我说的，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得你们！”
    墨麒麟宋行云猖狂大笑。
    通过集体潜意识进行传播的“营啸”，破坏力简直比瘟疫还要恐怖一万倍。
    而且植根于人类的心灵世界，根本无药可医。
    随着时间推移，分属裴玉楼、高继圣这两位【兵圣】麾下的六营道兵，不仅接连脱离了【万人敌法】的序列。
    甚至像嗜血的野兽一样，开始疯狂袭击身边的袍泽，让这种不受控制的混乱场面愈演愈烈。
    “孙老三，醒醒！你特么给老子醒醒啊！
    我妹子还在等你回去娶她呢！”
    “汪飞你疯了吗？我是你亲哥...啊！”
    “......”
    那些不明真相的【道兵】，一时搞不清楚状况，自然不忍心伤害自己人，却一不小心就被对方扑杀在地。
    更危险的是，“营啸”正沿着【集体潜意识】入侵两位兵圣的【个体潜意识】，想要将他们也拖进疯狂的泥潭。
    【兵圣】在突破天人界限之后，魂魄如钢似铁，近乎免疫世间所有道法。
    有所准备时，甚至能一力破万法！
    表现在心灵世界中，便是相较于其他人矮小礁石一样的【个体意识】，【兵圣】的潜意识和意识堪比一座座海外仙山。
    几乎不可能被海中的暗流撼动。
    这一点在裴玉楼这位正牌兵圣身上尤其明显，能轻松吞没一群道兵的惊涛骇浪，打在他的身上就像挠痒痒一样。
    】
    反观高继圣就顿时显得有些相形见绌。
    虽然同样不能撼动，却渐渐云遮雾绕，让它即将一点点隐没在集体潜意识的大海中。
    因为这不光是取巧成就的问题，更是因为【六道轮回法】的戒律禁忌。
    【在修行六道轮回法，不断转世之时。
    一定要牢记自己最初的名字，和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件、大转折，死死锚定第一世！
    不仅要自己记住，同时也要让世人全都记住自己的名字，记住的人越多，范围越广，则锚定的效果就越好。
    一旦遗忘自己的本来，必定道法崩溃，生死难言！】
    六道鬼龙靠着描写周穆王事迹的《穆天子传》，高继圣便是靠着他当初锚定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恰好，他的家乡地处燕州，已经成了素孤云麾下势力的大本营。
    有着“阴山道”大弟子朱伯安麾下通风司的各路“水军”相助，高继圣这个名字早就死死和传说绑定在了一起。
    渐渐演变成“若做亏心事，夜半鬼敲门！”
    时刻都在震慑着那些做下亏心事的恶徒，让这些即将为恶之人也忍不住心生顾虑。
    等时间一长，怕是不需要去九兵领神位，高继圣都能自然而然兼领【速报司判官】和【七杀星君】之位。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种从集体潜意识中发起的攻击，正是他的克星。
    一旦个体意识被暗流彻底覆盖，让高继圣忘掉了自己到底是谁。
    他要面对的，可能就不仅仅是像那些道兵一样发疯的小问题，而是【六道轮回法】道法反噬的惨烈下场了。
    就连守在“转生湖”畔，负责回收“性本恶”的工作都会出现大问题。
    “止茵，助我一臂之力！”
    “是，王爷！”
    闸口之上，周景焕和正妃段止茵齐齐上前一步，头上戴着的华丽宝冠灵光大放，一龙一凤飞跃而出。
    在意识到情况彻底失控之后。
    他们只能掀开自己手中最后一张底牌——王远留下的【九龙冠】、【九凤冠】。
    【九龙冠、九凤冠，人道遗宝，若是由有大功德之人佩戴，可强行号令一定范围内的龙气，施展社稷之术。
    若是有帝、后位格的夫妻佩戴，合成“九龙九凤冠”，效果最佳。】
    他们显然有着成为帝后的潜力。
    夫妻二人对天一拜，异口同声，使出了往日里只有皇帝和钦天监大祭酒合力，才能使出的【社稷之术·国泰民安】！
    “文坛如命将，可以持王钺！
    敕令，金瓯永固，玉烛长调，康泰如意，永享升平！
    镇！！！”
    一瞬间，已经整体归心的四府中，夫妻二人的祷祝之声响彻在了每一位臣民的耳畔。
    百姓大多觉悟不高，感情却最为朴素。
    身处乱世，曾经失去过一切的他们，才最懂手中的和平安宁是多么宝贵。
    更懂统治此间，让所有人吃饱穿暖，带来公平正义的泾王又是多么不易。
    遵从心中本能，他们无论男女老少，全都跟着泾王和泾王妃用尽全身力气怒吼道：
    “康泰如意，永享升平！”
    霎时。
    哗啦啦...
    奔涌的龙气便沿着“山河国土大阵”和每一座阵法枢纽，向着浊河闸口呼啸而至。
    在【九龙九凤冠】的调和下，造就出局部以人心代天心的神奇效果。
    铛——！
    黄钟大吕之声轰然鸣响。
    无穷人心愿力在集体潜意识的大海中，为六营的所有【道兵】建起了一道屏障，全力挡向了来自深海的暗流。
    疯狂传播，无可遏制的“营啸”也终于被微微一阻。
    虽然还在坚定不移地继续漫延，却不至于像一开始的炸药桶那样，要将所有人都给一股脑炸上天。
    可惜的是，这【国泰民安】并不是什么对“营啸”有针对性的特效药。
    区区四府之地的龙气强度再高，也有些难以与一位紫篆【天官】的法力抗衡。
    双方的力量互相胶着，但胜利的天平却依旧在一点点向着【翻浪军】倾斜。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一旦泾王军失去了这六营道兵的控制权，登州四府之地，立刻便会迎来一场大溃败，甚至是教门的大屠杀。
    要知道教门中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无利不起早的货色。
    或许天官们“合于利”，有更高层的谋划和追求，但这些执行者自己的好处也同样不会落下。
    墨麒麟宋行云的目标是整个禹州的地盘，独眼石人想晋升青篆第二境【法相】，自然也需要猎取足够的人牲！
    眼看一场大祸即将临头。
    面色冷峻坚毅的周景焕，一手握紧自己的王印，一手拔出腰间的【大夏龙雀】，口中爆喝一声：
    “你们休想——！”
    以自身为媒介，接引治下龙气，用尽浑身力气，死死顶住那一道来自【国泰民安】的屏障。
    迎接集体潜意识大海中，一波又一波暗潮。
    与此同时，汹涌如同洪水的民心愿力也在通过周景焕的身体时，不断冲刷着他的念头。
    好似有千万柄锻锤在百炼精钢一样，让兵法意志不断纯化。
    但在内外巨大压力交困的当下，这更像是一种暴力洗练，不成就死的无边酷刑！
    随着时间推移，哪怕周景焕双目赤红，嘴角溢血，身体颤抖摇摇欲坠，也照样半步不退。
    死死挡在登州四府和六营道兵面前。
    也牢牢钉在自己的王妃身前，不让这份压力落到自己的女人，和她腹中的一对孩儿身上。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周景焕的意识都有些浑蒙。
    恍恍忽忽间，他似乎听到有许许多多个声音在问：
    “你的兵法何以超越前人？”
    他蓦然瞪大通红双目，一字一句道：
    “天子之剑，以九州为锋，山海为锷，包以四夷，裹以四时，制以五行，论以刑德，上决浮云，下绝地纪。
    此剑一用，匡诸侯，天下服矣。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想要破孤的国土，屠戮孤的臣民，就必须先踏过孤的尸体。
    这便是孤的...兵法之道！”
    下一刻凛冽之气从他身上冲宵而起。
    头顶的青妍、龙韶各自吐出一口真龙精血，落到周景焕头顶的水德蛟龙身上。
    蛟龙蓦然长吟，呼啸着扑入他的体内，与【兵道法相】彻底融合为一。
    轰隆！
    周景焕身心剧震，兵法意志终于产生质变，打破天人界限，成就寿限150载的“天人无漏”！
    也实现了【兵道法相】的第二次蜕变。
    一道灿然金光冲天而起，角似鹿，头似驼、项似蛇、鳞似鱼...堂皇大气，威风凛凛。
    正是一朝得水，风云化龙。
    成就新的法相——【五爪金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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