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祭奠

    青武国战乱持续了几年，依旧还未停止。
    这几年里，战火已经遍33及全国，越来越多的百姓流离失所，官道上，连树叶都见不到一片，甚是荒凉。
    古梁国稻城一座酒楼中，陆尘正品尝着稻城最出名的鸡腿。
    一转眼就过了几年，如今他才有空离开血阳宗，来到外界走走看看。
    想起当年逃难的生活，恍如隔世，如今自己已经踏入仙门，而那些亲人早已离他而去。
    那年的逃亡途中，他曾答应过二狗，要买许多鸡腿给他吃，只是到了如今才有这个机会。
    “大哥，你听说了吗？青武国附近，这一两年出现了许多僵尸，不知道是不是青武国皇室那几个子弟弄得天怒人怨，恐怕过不了多久青武国就要亡国了。”
    酒楼中，陆尘对面桌子，一个满脸络腮胡子大汉轻声感慨道。
    “二弟啊，你这话就说得太玄乎了，虽然这青武国皇室弄得民不聊生是事实，但那些僵尸哪里是上天的惩罚，难道你没听说吗？青武国这几年突然出现了许多尖叶蓝色植物，沿途饥民就是因为吃了这种植物才出的问题。听说这种植物叫做‘化尸草’，含有剧毒，一旦中了此毒，过不了多久就会慢慢变成僵尸，而且这些僵尸还会喝人血，四处传染。”
    络腮胡子同桌，另一个精瘦高个子大汉放低了声音说道，提到僵尸神色甚是害怕。
    “原来还有这事啊，不过话说回来，要不是战乱，百姓怎么可能如此凄惨，食不果腹，哪怕是毒草也得吃啊，为了活命，唉……”络腮胡子大汉叹了口气，想起这几年亲眼所见，十分庆幸自己生在古梁国这块安静之地。
    虽然两人对话十分小声，但全都落入了陆尘耳中，陆尘也没想到短短几年，青武国就搞成这副模样。
    如今他已经修仙，人间的事情与他践行陌路。
    随后他打包了十几个鸡腿，便前往当年埋葬二狗之地。
    赶往途中，沿途风景早已不是当年那般秀美，只要能见得到植物的地方，哪怕是大树，都被连根拔起，大好河山变成了人间地狱。
    陆尘找到当年亲手挖的矮小土堆，而那用石头随意摆放的‘二狗之墓’几个字早已不见了。
    他将鸡腿放在墓前，跪下磕了三个响头，以此拜祭当年好友。
    “二狗，我回来啦！对不起，这么多年我才回来看你。当初答应过你，一定给你买最想吃的古梁国鸡腿，今天我买了十几个，这次你小子应该能吃饱吧。”
    陆尘深吸了一口气，笑了笑，想起当年逃难的日子，耸了耸鼻子，眼中泪光闪烁。
    时间能带来许多东西，但却能带走更多。
    如今物是人非，陆尘看着眼前一抔黄土，喉咙堵得慌。
    “二狗，我终于活下来了，拼了命才能活下来的。当年我跟人走后，以为真的能有饱饭吃了，可是谁知不仅吃不饱，还要被人欺辱……不过那些欺辱我的人都死了，他们都被我杀死了……”
    陆尘呼吸越发急促，鼻子酸涩，泪花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
    “二狗，我是不是变了？变得冷漠无情了？可是为了活着，好好活着，不让那些人抢我的饭，我只能这样……你不知道，矿洞的日子多么难熬，如果没有饭吃，我怎么能够坚持下去，我是被逼的……”
    经历了如此多得痛苦磨难，陆尘在人前早已冷漠，但每次想起自己的亲人，和感情最好的儿时玩伴，依然忍不住牵动内心最真实的情绪。
    因为这些记忆是他一生的根，是他一生的执念，但却永远都无法再见。
    “二狗，你慢慢吃，我之前替你尝过了，这鸡腿真的很美味，怪不得你小子以前时常念叨。以后我有空就来看你，不知道你在下面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见到姐姐和母亲，还有父亲……如果见到了，你可别太馋，要给他们留点。”
    陆尘泪水奔涌，修仙之人本不该如此，但一想起父亲，情绪更加悲痛。
    他这一生受父亲影响太大，不知道父亲见到他如今模样，会不会责怪？会不会痛心他如今的冷漠？
    缓缓站起来，陆尘感觉身体很沉重，静静的望着四周，他很想将所有的亲人都复活，很想一切都回到从前的模样，真的很想……
    看着官道上，远处煎熬中缓慢行走的饥民，那些人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心中感慨万千。
    “二狗，不知为何，我看到这些饥民，就会想起当年你饿死的场景。”
    陆尘摸了一把眼泪，起了恻隐之心。
    “二狗，你应该也吃饱了吧，看他们可怜，这些鸡腿就给他们吃好吗？”
    说完，一阵凉风吹过，空气中仿佛回荡着轻声的叹息，陆尘以为是二狗的魂魄归来，忍不住环顾四周，激动的自语道：“二狗，是你回来了吗？是你吗？二狗，二狗……”
    看着空荡荡的大路，什么都没有，陆尘心头涌出一股怅然的酸楚。
    路过的饥民闻到了人间美味，眼睛都绿了，嘴角哈喇子流个不停，你争我抢，如狼似虎的奔来。
    陆尘本就打算将鸡腿给他们，随手将鸡腿放在一旁，转过头蹲在土抔边上，继续与二狗聊天。
    饥民不停争抢地上的鸡腿，甚至打起架来，拳脚碰撞的声音飞入耳中，陆尘轻叹摇头，虽然他进入修仙门派，表面看似风光，但背地里与这些人抢食，本质上没有区别。
    陆尘想多陪陪二狗，因为不知道下次来，会是什么时候。还有没有机会再来？
    正当陆尘全神贯注时，突然，一个男子目光中夹杂着一丝凶光。
    该男子眼神空洞，仿佛行尸走肉，微微张开嘴，那苍白带黑的唇边，隐隐露出两颗锋利的獠牙，悄悄地靠近土抔。
    “二狗，我修仙了，虽然这一路来很艰辛，但却遇到了两个好人。一个是当日你见过的李木，没想到吧？他居然是传说中的修仙之人。还有一个是师尊，虽然师尊来得突然，但不知为何，却有一股莫名的亲切感。还有……我遇见了喜欢的女孩……”
    陆尘将这些年经历的一切都告诉二狗，说着说着，悲啼化为真诚的笑颜。
    正在靠近土抔的男子，缓缓的抬起手臂，悄悄地将腐烂的五指伸向身前蹲着的少年，少年没有任何察觉，男子无神的双眼中闪过一抹凶狠。
    陆尘太入神，魔抓落下竟然丝毫没有察觉，与在血阳宗完全两样。
    风中，陆尘衣衫飘起，男子手臂落下时，无意中触碰到了飘起的衣衫。
    背后一阵冰凉升起，陆尘猛然转身，下意识一掌拍出。
    ‘砰’的一声，男子胸口凹陷，整个人随风飘起，于此同时，身体迅速结冰。
    陆尘低头看着衣衫上的腐烂物，皱了皱眉，看了眼被击飞的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立马奔向男子。
    看着男子涣散的眼瞳和口中的獠牙，还有破烂衣衫下腐化的肉体，陆尘心惊肉跳。
    他转身抓住一个饥民，发现饥民身体也在腐烂，并且脖子上有两个深深的獠牙伤口。
    发现了这些，他急忙将其他饥民都查看了一翻。
    “全都尸化了！”陆尘吓了一跳，沉吟半晌后叹息道：“对不起了，我不能让你们继续残害其他无辜的饥民。”
    陆尘大手一挥，手中一道火焰落下，这里所有饥民全都化为灰烬，消失在风中。
    ……
    陆家村，一个让陆尘永生难忘之地，他看着凌乱的杂草，断壁残垣，从前的记忆渐渐模糊。
    “看来永远都无法回到过去了。”陆尘感慨。
    无意间瞥到了林间小路，那里是他曾经与父亲经常踏足之地。
    这条路上太多的欢声笑语，太多的记忆，太多的教诲。
    他慢慢走去，却发现遍地长满了尖叶蓝色植物，已经不是从前的青山了。
    “难道这东西就是化尸草？”
    小路上，一直往山上延伸，漫山遍野全是蓝色。
    陆尘驻足踌躇了半天，并没有深究为何会有如此多化尸草，只是静静地怀念。
    黄昏时刻，他忍着心中伤感，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