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两个身陷泥沼的人

    温玖连忙止住话，十分抱歉地说：“对不起，我不该提的。”
    虽然这么说，但她还是很好奇……
    陆景的爷爷十年前就是首富了，而且就一个儿子，一个孙子。
    怎么会让陆景像个小乞丐一样，在妈妈生病的时候，满大街无助地乱撞？
    陆景看着温玖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猜到她在好奇什么了。
    其实直接问也没事的。
    已经十年了，妈妈也希望他释怀的。
    而且，他也愿意跟温玖分享他的一切。
    他主动坦白：“我五岁那年，我爸爸因为搞砸了杨桃一个大型项目，被爷爷降了级。”
    “他脾气硬，不服爷爷的安排，便带着我们一家和爷爷断绝了关系，带着不少积蓄出去创业。”
    “然后呢？”温玖认真地聆听着。
    仿佛和八年前对掉了。
    八年前，她把自己的喜怒哀乐全都说给他听。
    现在，她也在聆听他的悲欢爱恨。
    陆景轻轻扯着嘴角，笑容里有几分苦涩。
    “他干一行失败一行，我们家就越来越穷了。”
    “妈妈跟着他操劳，得了胃病，又从胃病，慢慢演化成胃癌，最后一发不可收拾……”
    陆景说到这里，深邃的眼神直直地灼在温玖身上：“所以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因为现在只是胃病不严重，就不重视。”
    他说到这里，喉咙动了动，止住了下面的话。
    温玖摸摸肚子上温热的中药包，点头：“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
    她还是很好奇：“那个……当初发现你妈妈癌症的时候，你们没有回去找你爷爷吗？”
    如今这个年代，癌症虽然自然无法百分百攻克，但是恶性转良、良性治好，都是很容易做到的。
    而且现在医学昌明，延长癌症患者的寿命同时，也不会让他们太痛苦。
    就是得要钱，得要很多很多的钱。
    那些抑制细胞分裂的药物，非常昂贵。
    但就算再昂贵，对于陆昭雄而言，那都是九牛一毛。
    只要陆景的爸爸回去跟陆昭雄认个错，相信他不会对儿媳见死不救的。
    陆景却摇头，清幽的眸子带着几分凉意：“我爸爸脾气硬，死活不愿意回头道歉。”
    “而我当年离开时又太小，爸爸完全不让我和爷爷联系，我没有爷爷的任何联系方式。我只能偷偷一个人来北城想求我爷爷，路上被人偷了钱包……后来就遇见了你。”
    他的声音没带什么悲观的调子，听起来就像是平铺直叙。
    而温玖却忍不住鼻子发酸。
    她能想象到，一个十三岁的孩子，满怀救妈妈的希望，大老远跑到这么大的城市，最后一无分文，又联系不上亲人，该有多无助。
    她也无比庆幸，当年的自己，还没有被伤害过。
    她依然是个乐观善良的小女孩，遇见需要帮助的他，可以伸出援手。
    要不是那个时间，她可能就已经封闭了自我，就算看见有人需要帮助，也胆怯地不敢站出来。
    她好一会儿才止住泪意，接着问：“那你后来找到你爷爷了吗？”
    “没有。你给我一千块钱之后没多久，爸爸通知我妈妈快不行了，我只好放弃找爷爷求助，赶紧赶回去见妈妈。”
    “妈妈去世后，家里的钱根本就不够办葬礼。你给我的那一千块正好还剩下一些，我买了车票再次跑去北城，运气好终于见到了爷爷。”
    “后来，爷爷替我妈妈办了葬礼，把我接回他身边。”
    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想立马去找温玖的。
    但是温玖那所学校算是很优秀的公立学校，塞钱都进不去，只能考进去。
    之前，陆景又经常逃课回家照顾妈妈，所以成绩跟不上。
    于是他又花了两年时间，在别的学校学习，终于赶在温玖快毕业的那一年考进去了。
    这就是，他和她的过往。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
    只是一前一后陷入泥沼中的两个人，伸出手拉对方一把。
    温玖听完他爸妈的事，心情复杂。
    她又是同情陆景，又对他爸爸一肚子火。
    这是什么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狗男人！
    当年又不是不能救老婆！
    回去跟他那个首富爸爸磕头认个错，不就能拿到钱救老婆了吗？！
    没错，男人确实要有冲劲，有干劲，要有骨气。
    但一个没本事的男人有这些特质，那就是个冲动的傻缺！
    活活让家人受罪！
    但温玖总不能直接在陆景面前骂他爸。
    她只能心疼地说了句：“你吃了好多苦。”
    陆景望着温玖的眼神，温润澄澈。
    是的，他以前是吃了很多苦。
    但在他遇见温玖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没有那么凄苦了。
    他笑着开口：“如果不是你给我的一千块钱，我就没办法赶回去见我妈妈最后一面了。谢谢你。”
    温玖也笑了：“你跟我说什么谢？那一千块钱换来你一整年的陪伴，你非要算的话，还是我要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一个人在学校，说不定就坚持不下去了。”
    看着她温暖柔和的目光，陆景突然有种冲动……想现在就跟她告白！
    告诉她，自己对她的感情，早就在当年的陪伴里慢慢变了质。
    他当时就已经很喜欢她了。
    到现在，他对她的感情都已经变质到快控制不住了。
    可就在他的冲动快冲出口的时候，温玖拍了拍他的肩，义气地说：“一千块换到一个你这样的人生挚友，我觉得非常值！”
    人生……挚友……
    沉默几秒，陆景憋住了告白的冲动。
    算了算了。
    再铺垫铺垫吧。
    但他想先收个利息。
    现在温酒对他满怀同情，想必他提什么不过分的要求，她都会答应的。
    于是他鼓起勇气问：“学姐，我可不可以……可不可以抱抱你？”
    这是，他从八年前就想做的事。
    今天终于有勇气说出来了。
    他紧张地等着温玖的回应。
    温玖什么都没说，主动朝他靠近，抱住了他。
    怀抱的温度，将陆景的心一点点被填满。
    十年前，妈妈临终前，拉着他的手告诉他：“人生的路慢慢走，还会有别人爱你的。”
    他觉得，温玖就是妈妈送来的礼物。
    让他在这个冰凉的世上，有些许的温暖。
    ……
    门外，吃完饭回来的温华和虞夏栀，愣愣地站在门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尤其是温华……他的好兄弟和他女儿？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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