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男演员募集中（下）

    东京的初夏，已经过了下班时间，天空却依旧明亮，没看出多少即将进入夜晚的迹象。
    顶着尚未散去的炎热感，菅田将晖跟着能年玲奈的脚步来到一处僻静的屋子。与想象中的邪教场所不同，这里虽然位置偏僻了一点，但周围却是一切正常。
    心中的警惕感消散了几分，他看着能年玲奈推开门，向着里侧的一处办公桌大声打着招呼
    “立木桑，我回来了，还有菅田桑也来了。”
    “欢迎回来，还有菅田桑，也欢迎你来HNT事务所。”
    一个瘦高的男人笑着从办公桌那边走了过来，菅田将晖轻轻鞠了躬，将视线从周围收回，仔细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男人。
    “哪里，我很荣幸。”
    而在菅田将晖打量着立木泷的同时，立木泷同样也在观察着菅田将晖。
    今天突然收到能年玲奈的短信时，他还有些意外。像菅田将晖这样出色的演员，其实他早就有所关注，只是发给对方事务所的剧本以及试镜请求却如同泥牛入海一直得不到回复。所以也就没再继续投入精力。
    不过能年也有说道自己并没有向菅田将晖交代电影的事，立木泷在冷静下来后，也只当这次是有个面谈的机会。
    待所有人都进入屋子里。能年也是知趣的跑到厨房准备茶水，给两人留出谈话的空间。
    “菅田桑的《相残》我看了，十分出色的演技。”
    “哪里，我还有很多的不足，立木桑的《海女》才是真正了不起的作品。”
    在一阵商业互吹后，立木桑试探性地问道
    “菅田桑，最近有什么新作品要上映吗？”
    “没有，《相残》结束后，我现在暂时进入了休息的状态。”
    如果中谷桑在的话，肯定不会让菅田将晖这么回答的。演员的行程安排虽然不算是什么特别大的机密，但难免会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拿去做文章。
    不过好在立木泷并没有那样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那菅田桑，最近有演戏的打算吗？”
    “最近？有多近？是这几天就开拍吗？”原本打算敷衍两句就想办法离开的菅田将晖陡然间来了兴趣。
    “最近这几天不行，还有一些人员没能筹集到位，不过近两个星期应该就会开拍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对方如此着急于时间，立木泷还是在脑中大概盘算了下目前剧组的进度，给了个保险的说法。
    “两个星期嘛…”看着对方有些犹豫不决的样子，立木泷又从桌子上将一份剧本取来。
    这两天在处理剧组事务的之余，他也是写了一份剧本大纲和几页前期剧本。
    “菅田桑可以看看，我希望菅田桑能出演男主角，长谷川航一郎这个角色。”
    主役嘛？
    菅田将晖一脸认真的接过剧本，当着对方的面仔细翻看。
    剧本的内容并不复杂，是一段少男少女的恋爱故事，也是他一直以来最擅长的区域，如果让他来饰演长谷川航一郎的话，他有信心能将其演好。
    只是将手中的大纲翻到后面，菅田将晖并没有发现什么能吸引自己的地方。
    毕竟这么多年在大小电影、电视剧里跑龙套，他也能分辨出什么是好剧本，什么是一定会火的剧本。
    这部《溺水小刀》算不上差，但也算不上多好。至少和《海女》的名头相比，还是要逊色不少。虽说一开始被近期开拍勾住了兴趣，但是冷静下来后，他也希望能出演更好的作品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当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会渴望拥有，可当能拥有的时候，又想要奢求更好的。
    不过菅田将晖的面上仍是不动声色，客客气气的奉还剧本大纲。
    “我需要和中谷桑商量一下”
    “当然，只是如果菅田桑你可以出演的话，还请尽快告知我，或者通过能年也可以”
    立木泷倒是没能看出菅田将晖的心里活动，在自己经营了事务所后，他越发明白“所谓艺人就是事务所的资产”这一事实。
    一个成功艺人的打造往往是一个事务所所有人的努力，他在发展期接下的每一部影视作品都不能偏离事务所塑造的人设。给观众留下的印象就是他以后要贯穿的人生。
    “因为我要和导演下周去和歌山县考察外景。可能还会在山里住上一段时间，那个地方没什么信号。所以拜托菅田桑你能尽快考虑。”，立木泷苦笑了下，其实原本他是打算在东京都市圈的周郊找一个合适的地方。一方面是省钱，另一方面是离东京近，方便来回休息。
    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自己无意找来的这位新海导演其实是个大有来头的富二代，他的父亲是日本著名的建筑公司新津组的第三代社长新津正胜。作为一家在日本经营百年的老牌建筑企业，它服务过的地区几乎可以说是遍布全国。
    也正是从他那里，立木泷才得知了和歌山县的朝贵神社和熊野古道。
    【立木桑，请务必考虑这些地方】随着这一条短信后，新海诚还附上了大量当地的照片。不得不说，当立木泷看到这些照片的第一眼，也觉得这里简直就是“神明的领地”，或许只有在这里成长的神主少爷，才会骄狂的觉得自己应该拥有全世界。
    只是想要去神明的领地拍摄，那经费就又要花去一大截了。
    不过这些烦恼也没有必要给别人透露，所谓制作人不就是要为了好作品想办法挤出血嘛。
    更何况这部作品本身就是一切为了画面服务。
    这是他和新海诚在认真思考后达成的共识，为此他还特地收敛了笔力，取消了大量的心理描写。他不是要做出一部让成年人看完后有所深思的电影，而是想感动无数个像望月夏芽、长谷川航一郎一样徜徉在青春中的年轻人。
    他们只会在少年少女的眼眸中看到闪闪发光的自己。
    所以，菅田将晖当然不能从剧本中读出些什么，因为剧本的确就只是一段浪漫的青春故事。
    “和歌山县？那离我家很近啊，我是大阪人。”
    “啊？菅田桑你是关西人啊，好厉害，我完全听不出关西口音唉。”端着两杯热腾腾的茶水，能年玲奈有些惊讶。
    “我也是关西人，都来东京好几年了，还是会偶尔冒出关西话。”
    虽然东京现在可以说是日本的核心，但部分大阪人、京都人可不这么认为。在他们看来，日本的中心至少是二元或三足鼎立的，从德川幕府定都江户以来，哪怕经过了上百年，关东、关西依旧是日本一个有些尖锐的地域问题。
    所以，大部分关西人到了关东后，都会不自觉的因为家乡的远近而熟络起来。
    “能年桑你是关西哪里？”
    “兵库县”
    “好近！就在大阪旁边。”
    “是呀是呀”能年玲奈也是有些兴奋，来东京后，大家都是说官话，她也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些人是从关西来的。
    独自笑了一阵，才突然发现好像冷落了立木桑，刚想接着聊些立木桑家乡的话题，才想起来她也一直没听立木桑谈过自己的家乡，顿时也有些好奇
    “立木桑？你是哪里人啊？东京吗？”
    “不，我是岩手人”
    “岩手？那不是《海女》的…”
    “是的，不算很远，就在盛冈。”
    能年玲奈瞪大眼睛，而后又蓦然生起些扭捏的情绪，早知道立木桑家这么近，要是能去立木桑家…不行不行，还太早了。
    “盛冈有很多很美的地方，其中有一株石割樱算是绝景…”
    话一出了口，便觉得有些熟悉，好像曾经和另一个人说过这个话题，立木泷楞了片刻，慢慢合上了嘴，突然失去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趣。
    食指摩挲着滚烫的茶杯，细微的痛楚让他能免受回忆的苦楚，刚想端起来喝，却发现好像少了一杯。
    “能年，你不喝吗？”
    “啊！我忘了准备自己的”能年蹭地一声站起，又冒冒失失的跑回厨房。
    看着如同短剧演员一般的能年，菅田将晖也被她逗笑了，而后才想起自己还在别人家的事务所，勉强收敛了几分表情。
    不过多亏有着能年玲奈活跃气氛，他在这里倒是比开始轻松了许多。看来那些网传的洗脑事件也只是无良小报的捕风捉影，而且…像能年这样的人，还有洗脑的必要吗？
    目光从桌子前游离，却瞧见对面的立木泷同样有些难以绷住，即使竭力咬住下嘴唇，也能看到一丝弯起的弧度。
    挺直了背，菅田将晖想起来昨天希姐的嘱托
    “小将你帮我问问，我听朋友说《海女》有个编剧因为她还把东出昌大给打了。”
    既然对方是能年玲奈的社长，那立木桑应该也知道那件事。先前能年玲奈在场他不太好意思提及，现在难得有个机会。
    “立木桑，我能向你问个事吗？”
    “当然可以，菅田桑你想问什么。”还以为要继续询问些电影上的事，立木泷也是摆出一副认真的表情。
    “不是电影上的，是一些私事。”
    “私事？嗯…抱歉，菅田桑，这个我得看问的是什么，才能决定能不能回答了。”
    瞥了一眼在厨房忙碌的能年玲奈，菅田将晖斟酌着语句。
    “我听说在《海女》剧场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事，好像发生了有男演员和编剧的斗殴事件？”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立木泷呛了一声。望向对方有些为难的样子，是因为担心会在接下来的剧组也上演吗？
    “关于这件事具体的详情，我答应了训霸桑不会说出去”当时为了不影响《海女》的收视，训霸圭动用自己的影响力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不过即使没有训霸圭的请求，他也不会说出去，毕竟事关能年玲奈的声誉。“抱歉，我可以向你保证，那个人不会再在剧组动手了。”
    “啊啊，没事没事，是我唐突了。”菅田将晖急忙摆了摆手，心底却有些疑惑，向我保证什么，难道打人的那个编剧还在《溺水小刀》里？
    他倒是没有怀疑到立木泷身上，一般情况下，像这种恶劣事件是一定会有一方担责被业内封杀的。东出昌大作为humanitè事务所目前仍在银幕活跃，自然不可能被封杀了，而立木泷则是之后又承接了《小森林》的编剧，反而更进一步成了电影编剧。
    “我只是听说这件事是和东出昌大有关，有些担心，我们事务所的杏姐可能要和他结婚了。”
    “东出昌大…”立木泷脸色一沉，“他不是什么好人，如果可以的话，你最好劝劝你的那位杏姐。”
    意外于对方突然严肃的表情，菅田将晖楞了片刻后，也是沉默的点了点头。
    不过这件事情上也不是他能决定的，帮忙把话带到就行。
    “立木桑！玲奈！看我今天又带回了什么。Cafe香咲的热松饼！刚好三份哦！”事务所的门被人重重推开，从玄关处传来的声音满是欣喜。“来的时候，差点被三泽桑发现了，要是被他知道我吃那么多甜食肯定会臭骂我一顿。”
    如同打到猎物归来的女猎人，桥本爱高举着双手，晃悠着今天的战利品，一幅等待夸奖的样子，只是下一瞬，三种无言的沉默填满了整个房间。
    “...”“…”“…”
    桥本爱不是索尼的艺人嘛？而且为什么要说又？
    前面的疑惑还没完全消除，新的疑惑又在心头滋生。只不过在这种情形下，菅田将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在这股尴尬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能年玲奈重新端着一杯热腾腾的茶水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啊！爱酱，你回来了。是松饼！还是Cafe香咲的热松饼！”
    闭上眼轻轻耸动鼻尖，能年玲奈突然一脸惊喜。
    这东西可以靠闻就能闻出来嘛…
    在场两位男士的脑海中冒出了相同的疑惑。彼此对视一眼，十分默契地选择还是将这个问题永远吞进腹中。
    等桥本爱和能年玲奈走进厨房去分松饼，菅田将晖转头看向悬挂在墙壁上的时钟，表盘上的时针快要走完四分之三圈，窗外的行道灯有几个心急的已经迫不及待先亮了起来，即使天空仍有些亮色，但相比来时，也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昏黄。
    “时间也不早了，我今天就先告辞了。”
    菅田将晖从沙发上起身，向着立木泷及里侧的能年玲奈和桥本爱点头致意。
    “好吧，那菅田桑，我送你到车站吧。”立木泷同样从沙发上站起来，虽然没有得到对方明确的回应，但总归是又有了些希望。
    “不用了，立木桑，我待会还有事。”婉拒了对方的好意，菅田将晖向着门口走去。“电影的事，我会和经济人商量的，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在本周给你答复的。”
    “那我就等菅田桑的好消息了。”
    菅田将晖点了点头，合上事务所的门，走进了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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