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6章 高座会议

    其实精灵们在面对任何一位世界树大老时，都还是会保持恭敬态度的。即使只是分体，而且还保持着沉默的状态。
    话说世界树们的沉默跟休眠很像，一个是懒得说话，一个是睡着了。或者说两者也没有什么区别，其他人也分辨不出来。
    但是黑暗精灵是相当奇葩的一支。除了体质和天赋与一般精灵相近外，从族群结构到道德观念，黑暗精灵都是相当特立独行的。
    尤其是一般木精灵除极少数特例外，有着不使用金属刃器的禁忌。但黑暗精灵可就百无禁忌，啥好用就用啥。
    而那些没在法思那斯关照下，在地底世界闯荡的黑暗精灵们。虽然还不到统一地底世界的水平，但只要有黑暗精灵在的地方，他们都会强势到占据着领导地位，且让别人不得不服气。真不服气的都死了。
    总之，带领艾吉欧来到高座会议的麦尔姌表现得相当随性。没有什么在大老面前战战兢兢的恭敬味道，就好像在逛自家花园，介绍着各种奇珍异兽。
    但是当那株食人枯树抖了一抖，原本覆盖在树身上的灰白质像是灰尘一样被抖散了。抖落的灰白质并没有落地，而是在飘散的过程中，落地的前一刻化成更细的灰尽，随风散去。
    这是很轻的动作，但在维度隙缝这奇特的静寂环境中，却是无比醒目。法思那斯刚有动作，麦尔姌就注意到了。
    她左右手抱腹靠背，整个人双脚笔直，躬身低头。这与众不同的行礼姿态是属于黑暗精灵女祭司所独有。在麦尔姌众多身份中，这是她认为最重要的一个。
    艾吉欧见状，倒是不慌不忙，后退了半步，行了个得体的半礼。
    虽然他是孤儿出身，但在那个家中可是有一位正牌贵族在呀。艾吉欧虽然没跟巴兰女侯爵有过多少接触，但那些执事、女仆的，却是熟到不能再熟。关于贵族的礼仪教育，他也半问半学，懂了不少。所以这时也才能得体的应对。
    之所以不行大礼，是因为对方的身份虽高，但跟自己并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只需要表达出尊敬之意就好，不用像臣民一样以大礼觐见。
    要是贸然行大礼，其实自己并不待人见，反而会收获白眼与被批评为失礼。这就好像不是跟什么人都能喝交杯酒的。找嫂子喝也就算了，找汉子喝就是性向特殊了。礼多人不怪这种屁话，在迷地是有疑虑的。
    不过不论是人类也好，精灵也好，他们所表现出来的礼仪，对世界树来说没有太大的意义。
    所谓的礼，其实只是社会中维持秩序与阶级的一个环节。国王与贵族需要臣民表达出礼节，来彰显自己的身份。但世界树不需要这些，尤其法思那斯对黑暗精灵的虚假恭敬更不感兴趣。
    所以法思那斯蛮不在乎地抖醒了自己。同时被枯树老藤缠绕着的干尸张开大口，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才说：”仆人，何事？”
    别看大老好像懒懒的，一副话不肯多说的惜字如金模样。事实上这简单的询问，已经让麦尔姌喜出望外了。
    按照各个木精灵部落，包括黑暗精灵在内，跟世界树的正常沟通场景是，精灵祭司叽哩瓜啦地说了一堆，世界树顶多动一动枝桠就当作回应。
    甚至不动也是一种回应。哪怕是大老睡着了，或是懒得理人，祭司都得要说出一堆花来。
    至于树枝上下摆动、左右摆动、斜着摆动、随便摆动，各自代表什么意思，就在祭司如何去解读。这种打哑谜的画面，才是精灵与世界树沟通的正常流程。
    世界树大老愿意开口，省下精灵们瞎猜的功夫，这难道不算是大喜事。但激动归激动，要是因此失态，那可就得不偿失了。所以麦尔姌平静地半跪于地，说：”陛下，我为引荐艾吉欧而来。而他也希望从您金口中，得知整件事情的计划。”
    ”那个魔法师又躲了事情，把责任往吾等身上推了，是吧。”法思那斯直指背后真相！
    她虽然是植物，思维逻辑和人类不同。但足够长的寿命让她有足够多的经验，去判断事情背后的真意。
    更何况这种事情也不是第一次。只是前几回也没有谁能直接进入高座会议诘问，而是透过一层又一层的关系转诉，来打探不特定任一棵世界树的口风。
    不过自己的仆人要引荐人，就代表这个男人身上有某种价值吧。这让法思那斯沉下心来，树中干尸正眼看向艾吉欧。问：”你为什么想要知道有关吾等的谋划？”
    问是问’为什么’，其实是在问’有什么资格’。
    迷地可不是某穿越众曾经待过的社会，什么’民众有知的权力’这种事情在迷地是不存在的。
    世界树更不是什么包打听，别看她们跟某魔法师混得正奸情火热，对跟她们关系更密切的精灵却还是爱理不理的态度。那么一个还没证明自己有什么价值的人跑到面前，问东问西的算怎么一回事？
    说起来，这样的态度也真是一点也不给引荐人面子。但是麦尔姌什么不满也没有表达，当然也不敢表达呀。
    剩余的，就只能靠艾吉欧自己一个人表演。没办法自己突破困境，如何让人相信这个人值得一用。精灵之于人类，各种水平都是人上的水平。如此人才济济的大老，要用的人单单只是优秀，可一点也不够的。
    艾吉欧半点畏畏缩缩的意思也没有，作为一个被黑龙养大的孤儿，胆子肥是最基本的素质。在他看来，遇到这种事情说出自己的真心就好了。
    假如自己的热诚感动不了人，那只能说两边的点子不在一条线上。遇到这样的对手，要么用更大的热情去感动对方，要么承认自己的不足而退让。交朋友，哪有那么多阴谋算计。
    ”法思那斯陛下认为，放任深渊之门大开，恶魔入侵迷地，是一件好事情吗？”艾吉欧首先抛出了一个问题。然后继续说道：
    ”混沌生物对迷地所造成的负面影响，可不仅仅局限于烧杀掳掠这种层面而已。大量混沌生物的入侵，对迷地生态系的破坏是一般人难以想象的。在这一点上，我相信诸位比我更加清楚。但是魔法师崔普伍德却声称，在这件事情上，他有着跟世界树有关的谋划。”
    觉得单纯的诘问太过生硬，艾吉欧放缓语气说：”我就想知道，难道这种跟自杀无异的行为是诸位所允许的？假如诸位同样不允许，那么这正是我们齐心合力，将恶魔赶出迷地，彻底关闭深渊之门的时候。而不是像那个魔法师一样，坐在家中，冷漠地看着事情发生。”
    深渊的高阶恶魔虽然可以彷效人类贵族，穿得衣冠楚楚，行事优雅，吃着精致的美食，谈论虚无飘渺的话题。
    然而这一切对于恶魔而言并不是必需品！甚至不是因为仰慕这样的文化而做的学习。这只是一种饱怀恶意的嘲讽，想向人类证明，诸君引以为傲的事情他们也会玩，而且也玩得熘。
    深渊、恶魔是完全有别于迷地的生态体系。这里的差别是包含生物特征、延续生命的手段到繁衍的方法。这些看起来都很像迷地的生物，但其实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就说食物的种类。所有恶魔都是杂食类的，哪怕吃把土都能活。因为他们需要的不是食物中的营养，而是食物所蕴含的能量。
    繁衍也是一样，可以无性生殖，可以自体繁殖，可以交合繁殖。甚至在死后，也会有后代从遗骸中自己爬出来。这种种繁衍手段，让恶魔对于父系或母系的观念十分薄弱。之所以会看中血脉传承，就只为了那股血脉传承中的力量而已。
    会造就出这迥异于迷地的生物，深渊环境本身就是最大的理由。其特征在于生物生存在其中，非常容易产生变异。甚至改变前后，会像是截然不同的物种。
    要是按照某穿越众老家的生物学分类，那就是深渊生物全部可以算是完全变态生物。如同毛毛虫羽化成蝶一样。恶魔每经历一次蜕变，不仅仅是力量更上一层台阶，还是外貌上的彻底变化。
    而以上的特质衍生出两个问题的答桉：一、深渊恶魔为什么会想要入侵迷地？二、恶魔入侵迷地之后，会有什么影响？
    第一个问题的答桉，不是什么魔族生活在苦寒之地，资源贫乏，所以他们为了生存必须向外扩张这种悲情戏码。答桉很简单，就只是为了掠夺资源而已，而资源可以帮助他们成长。
    第二个问题的答桉，深渊生物进入迷地会改变其周围的环境，使其深渊化。当深渊生物大量进入迷地，这个改变就有可能变成永久性的，最终让迷地变成第二个深渊。
    艾吉欧选择从这个切入点，向古老者法思那斯陈述，是因为他知道世界树无法在深渊环境中生存。或者说从种子重新发芽的世界树可以适应新的环境，但是已经成形的这一批，肯定只能在新的世界当柴烧了。
    以某人不断强调的利益优先原则，艾吉欧所在的人类社会，先天上就能够和世界树们站在同一阵线。只要有这个关系，艾吉欧不愁这个时代最可怕的军队，精灵联军不加入这场以恶魔作为对手的战争。
    不过法思那斯却给他一个出乎意料地回答：”你要失望了，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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