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二十度（十五）

平稳行驶的出租车内。
    安静的有点诡异。
    司机师傅轻声咳嗽了一声，随手把电台给打开了。
    悠扬的歌声在车内回荡。
    播放的正好是一首《烛光里的妈妈》。
    “妈妈我想对您说，话到嘴边又咽下。”
    “妈妈我想对你笑，眼里却点点泪花。”
    “噢妈妈，烛光里的妈妈。”
    “您的黑发泛起了霜花。”
    ……
    略显沉闷的歌声传入耳朵里，后座上沉默不语的杨胖子，他吸了一下鼻子。
    马路两边是一盏盏的路灯。
    灯光映衬进车内。
    俞静华头上的白发更加的明显了。
    杨胖子将脸侧了过去，佯作看着窗外匆匆的夜景。
    但眼泪却不听话的不断流淌。
    杨胖子放在大腿上的手掌紧紧握着。
    坐在副驾驶上的顾远，通过反光镜，将杨胖子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知道要给杨胖子和她母亲一点独处的空间：“司机师傅，我在前面的路口下车。”
    出租车停下。
    顾远下车。
    在关上车门之前：“有事可以打电话联系我。”
    顾远走了。
    出租车再次上路。
    漫无目的地行走。
    近乡情怯。
    顾远这一刻特别想念自己的母亲、自己的父亲，还有顾老头。
    今晚。
    他要回去看看吗？
    距离上次回去，再有几个月要满一年了，他曾经想把他的父母和顾老头接到工作的城市里，可不但顾老头不愿意，就连他的父母也不愿意，总是叨念着让他有空多回来看看，钱永远是赚不完的，工作永远是忙不完的。
    偶尔会有一对手挽着手，或者十指相扣的情侣，从顾远身旁甜蜜的走过。
    不知不觉。
    走到了一条旧街道上。
    在街道两边有各种小吃的摊位。
    顾远心中有太多放不下的人了，林梦珊自然也是其中之一。
    当年顾远追上林梦珊之后。
    两人总是出双入对。
    林梦珊很喜欢吃路边的烧烤。
    顾远每次都会说路边的不卫生，但总是拗不过林梦珊的脾气。
    作为女生。
    最大的优势可以撒娇。
    一步步走在老街上的顾远，空气中飘散着各种香味和油味。
    他记得林梦珊爱吃各种烤肉，但却怎么吃也不会胖，这是她最自豪的地方。
    从前每次。
    和顾远一起出来吃路边的烧烤，林梦珊都要放很多的辣，天生对辣的味道情有独钟。
    而顾远却一点都吃不了辣，这也是当年他唯一的一块短板。
    可林梦珊却一直要逼着顾远吃辣，她当初信誓旦旦的说：“顾远，你这样可不行，你说我们两个的口味相差这么多，以后我们怎么在一起生活？你必须也要喜欢吃辣。”
    于是。
    每次和林梦珊出去。
    顾远都会被逼着吃很多辣的食物。
    对于抗辣能力极弱的顾远来说，他几乎次次都辣的掉眼泪。
    一次。
    林梦珊和顾远一起出去吃饭。
    顾远习惯性的要点辣的食物，但林梦珊却制止了，她点了全部不辣的食物。
    当初顾远疑惑的看着她。
    林梦珊俏皮的眨着眼睛：“既然你一直习惯不了吃辣的，那么我就试着习惯吃不辣的吧！我们两个总要有一个人习惯对方的口味。”
    “顾远，当初你像个傻子一样，真的紧追着我乘坐的公交车。”
    “现在我正式宣布，以后你不要适应我的习惯了，我要开始适应你的习惯。”
    “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爱上你了。”
    顾远脚下的步子停了下来。
    他看向了右侧的一处烧烤摊位，在他要朝着烧烤摊位走去的时候。
    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声。
    声音极为的尖锐。
    老街上摆摊的小贩，他们在听到声音后，全部是推着车如鸟兽散。
    好家伙。
    才一会时间。
    整条老街连一个摊位也没有了。
    几名穿着制服的男子出现在了街道上，看来这条老街上是不允许摆摊位的。
    顾远只是犹豫了一秒。
    他随即朝着看中的那个烧烤摊追去了。
    虽说大学毕业后，他逐渐没有了长跑的习惯，但他的底子还在，犹如一头在黑夜中奔跑的猎豹。
    绕了几个巷子后。
    推着手推车的烧烤摊老板，他气喘吁吁看着顾远：“你跟着我干什么？”
    顾远没有多废话，拿出一百给了老板：“给我来几串烤肉。”
    见是顾客。
    烧烤摊老板脸上随即爬满了笑容：“好咧！我这就给你烤，我老李的烧烤技术，绝对是没话说的。”
    “从前没见过你，是第一次来这里？我烤出来的肉，你吃了一次，保准还想要吃第二次。”
    “要什么味道的调料酱？”
    顾远淡淡的说：“辣的，很辣很辣的，我自己放调料就可以。”
    烧烤摊老板自然要满足顾客的需求了。
    顾客是上帝嘛。
    不过，这位上帝好像有点奇怪。
    在烧烤摊老板将烤好的肉串递给顾远之后。
    只见顾远拿起装着辣椒粉的罐子，不停的将辣椒粉洒在肉串上，直到最后肉串全部被一层厚厚的辣椒粉给覆盖了。
    在烧烤摊老板讶异的目光下。
    顾远将辣椒串。
    不对。
    应该说是烤肉串放入了嘴巴里。
    一口一口的吃着。
    吸着鼻子。
    眼眶有些发红。
    是很辣吗？
    其实辣完全不能够让顾远流眼泪了。
    大学毕业后的四年时间。
    他几乎天天都会一个人吃辣，每次在吃辣的时候，他都可以想起林梦珊的笑脸。
    一串接着一串布满辣椒粉的烤肉，在嘴巴里咀嚼，最后咽下肚子里。
    嘴唇上沾满了红色的辣椒粉。
    可能只是想痛痛快快的释放一下，想要流一次眼泪吧！
    顾远想起太多的人和事了。
    老罗、顾老头、父母和林梦珊他们的影子不断在脑中浮现。
    这些年。
    他的确错过了很多事，也错过了很多人。
    “太辣了，辣的都流眼泪了。”顾远低声说了一句，不知是不是在对烧烤摊老板解释。
    “朋友，看来你很喜欢吃辣，我老李再来给你烤几串，我这里还有三罐子的辣椒粉，足够你洒在烤肉串上的。”烧烤摊老板笑着说。
    顾远没有拒绝。
    他还想要再辣一点。
    再辣一点。
    或许这样眼泪就可以流淌的更加汹涌。
    可他的眼泪真的是来自于辣椒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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