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就在魔精即将触到林克的瞬间，时间忽然定格了。兽人都大张着嘴，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欣喜。在以往的预知场景里不受时间和空间限制的金色魔精也不动了，就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林克虽然没有身体的控制权，但意识是清醒的，他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难道真人rpg也会掉线？
    林克笑不出来，他也没有笑的心情。
    在一切都静止的空间里只有一样东西在动，火。由红变黄，再由黄到蓝，灼烧感越来越强，不只是身体，就连影子也被高热的温度吞噬。如果真的存在灵魂的，他想他的灵魂也一定被烧焦了。
    无论威压还是力量都比魔人形态的雷霆更强，林克仅存的意识不由自主地战栗。肉体、意识都化为虚无的恐惧牢牢擭住他，能感到有什么东西用力挤入脑子里，像一条游走的蛇在意识里钻来钻去。这痛楚比肉体被火焰焚烧还要强烈百倍，林克发出无声的呐喊。
    我要死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等林克的意识稍稍清醒，似有生命的火焰像潮汐般聚拢在一起，凝结成一只动物的形状。看到这一幕，林克总算知道来的是什么了——自然诸神中的四元素之火的卡奥戈，它的化身就是狮子。
    火神没有下一步的行动，只是静静的注视着林克。
    无法分辨性别，甚至不能用声音来形容，这段话就是一股意念，直接出现在林克的意识当中。
    我……不知道。他下意识的回应。
    我才不稀罕什么神使呢，我只想要安稳平静的生活，而不是随时需要担心自己小命的刺激。林克内心深处的想法随着卡奥戈的入侵而暴露，他无法抵抗思维被扫描。
    林克蓦地意识到，这或许是新一轮的试炼。如果不过关的话，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他壮起胆回答：我对追求刺激没兴趣，那些东西只意味着麻烦。
    卡奥戈的火焰温度继续攀升，变成了深紫色。
    谁都希望活得久一点，没错，可人类是群居生物，哪怕是像我这样孤僻的人也无法做到完全脱离族群。刚开始的几十、几百年或许会很新鲜，随着时间流失，朋友、亲人逐一逝去，吸收的知识和力量增长，我的思想、感情都会发生变化。千年之后，活着的有可能是一个怪物，可能是一具行尸走肉，永远不可能是人类的我。人类之所以能成力压其他物种成为地表的霸主，就是因为短暂的生命。想留下活过的证明，想在时间和历史上写下自己的名字，一旦失去了造就了极致徇烂的根源，人类也不再是如今的人类。
    卡奥戈俯下身，林克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触了一下额头，紫色的火焰不再让他感到痛苦。
    等等！额头？身体？不是已经被烧化了吗？
    这念头刚起，剧烈燃烧的火焰随着卡奥戈的离去而消退，他依然还保持着使用白鹿化身攻击的姿态，静止的时间重新流逝，金色的命运魔精涌进身体，法术位用光的疲惫与战斗后的伤痛一扫而光，林克意识到自己又升级了。眼看着魔精只剩一点了，他忍不住着急起来。
    想别全部都吸收啊，留点给传承，怎么说也是命运宝具，只能当技能书用简直弱爆了。
    没想到他这么一想，剩下的命运魔精竟然全都钻入浮空中的传承当中，林克赶忙恢复人形伸手将传承一把握在手中。吸收之后书变大变厚了不少，重量却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轻飘飘。
    林克压下翻看的念头。现在不是查看又什么变化的时候，还是等没人的时候再仔细检查吧。
    对了！升级法术位就重置了。得乘这个机会查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随着神知的启动，时间倒流回几十年前，那时的大裂隙是一片草原，还有一条从卡奥戈山脉流出的小河，在几块隆起的大石阴影下躲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女的有一头火焰般的红色卷发，男的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死去的苏文。在距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还站着一个人，艺名金玫瑰的女歌者。
    苏文还显得很年轻，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化名罗德的他正小声对身旁一脸阴鸷的女子小声说着什么。
    这是雷霆被约出去的那一晚吧，林克靠上去。
    “他会来的，再耐心等等。”
    这是林克第一次看到大大咧咧的苏文如此轻言细语，红头发的女人是莱娜？看起来比金玫瑰漂亮，感觉是强势的女人，他喜欢这类型？
    “我会向你证明他已经变心了。”
    莱娜没有说话，只是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骗你。”苏文一遍遍地解释，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金玫瑰正以一种哀戚的目光注视着他。
    “莱娜，只有我才是真心的喜欢你，我……”
    告白被由远而近的声音中断，是龙岩堡的合成兽拍击翅膀的响动。
    苏文环着莱娜的肩，俩人一同从林克的视线里消失。
    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的林克大吃一惊。
    阴影潜伏！信奉马利克的刺客才有的招牌技。可他不是已经转投森林之神做了狩魔人吗？
    和绝大多数奇幻世界的设定一样，埃德加的信仰也是单一的，就算能兼职，但却不能同时信奉两位以上的神灵。苏文能使用马利克赐予的技能，这不就表示他投靠森林之神是个骗局？马利克的神职具有连神也能欺骗的能力。
    怎么会这样……
    一直坚信苏文是无辜的林克心头一紧，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幻想，希望苏文不会是出卖雷霆的幕后真凶。
    金玫瑰看了一眼两人的藏身处，转身面对跳下坐骑的雷霆。
    还未堕落的前龙骑团长生得高大威猛，英气逼人，苏文与他相比，确实逊色不少。
    环视四周，雷霆问金玫瑰为何要将他约出。
    “关于你上次问的事……”
    “怎么，你答应了？”雷霆一听，顿时喜上眉梢。
    “是，我愿意。”金玫瑰步步靠近，“但我有个条件……”
    “不管是什么我都同意。”不等对方说完，雷霆一口答应。
    “我一直倾慕您，哪怕只是一晚，我想……”
    没等雷霆回答，藏身阴影之中的莱娜便走了出来，她的出现让雷霆既意外又慌张，再看到随后出现的苏文，他的脸顿时阴沉下来：“罗德？你为什么这样做？”
    “为了让莱娜看清你是什么样的人。三心二意！你不配拥有她的感情。”
    “亏我一直把你当兄弟！”雷霆又惊又怒，“竟然陷害我，离间我和莱娜的感情！”
    “这是事实，大家都知道你最近和这个女人走得很近！”苏文反驳。
    “住口！你这个小人！”雷霆将理智抛到九霄云外，反身回坐骑抽出长枪，一心只想着狠揍一顿设计陷害朋友的家伙。
    见他亮了武器，苏文也不甘示弱，拔出佩在腰间的匕首，俩人你来我往，打作一团，平整的草地在他们的打斗下很快变得坑坑洼洼。
    林克看得一头黑线，这种狗血的剧情最后怎么演变成一死一伤？莱娜又怎么变成巫妖？
    就在雷霆和苏文彼此都挂彩的时候，一直没有动的莱娜忽然释放出法术将他们牢牢困住。
    “莱娜，你听我解释……”雷霆话未说完，他手里的长枪却不受控制地自己动了起来，刺进同样被困住的苏文胸口，喷溅而出的鲜血流淌到地面上后自动画出圆形的法阵。
    “你这是干什么？！”
    雷霆难以置信地看着缓步走到他身边的女人，他试图挣扎，却无法挣脱看似简单的束缚术，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从苏文身体里抽出一团熠熠生辉的光团。
    魂能！林克曾见冈萨雷斯展示过，虽是短暂的几秒，但那梦幻般的色泽不会认错。
    “莱娜！你——”
    纤细白皙的手掌刺进胸膛，雷霆的怒吼声戛然而止，他低下头，看了看胸口，又看了看面前所站之人，至始至终都不肯相信她为什么要这样做。
    莱娜拔出的手掌里也有一团魂能，连带从她怀里飞出的一共三个，并排在一起，连成一个三角，轰然升起的巨大光柱里映出一个虚影，黑色长袍，遮挡住面颊的兜帽，这不正是死神的形象吗？
    被召唤的神灵接受了献祭，三个代表其他神灵的魂能注入它体内，莱娜的血肉之躯随之转化成枯骨，随着死神一同消失，只留下发狂怒吼为什么的雷霆，以及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的苏文。
    就在林克以为事情到此为止就结束的时候，以血化成的法阵终于完成了。之前在边界见过一次的女恶魔领主在法阵中现身，苏文的身体膨胀爆炸，将地面炸出一道深坑，火焰、毒气还有各种魔兽经由狩魔人献祭的通道进入物质界。受到侵蚀的雷霆外表发生变化，表情痛苦，嘶哑的嗓音一遍遍地念着莱娜的名字，直到再也说不出人类的语言。
    神知所展示的关于过去的画面戛然而止，兽人们的欢呼声将林克惊醒。乌尔吉特走上前来，向自然之子躬身致意：“衷心的感谢您，不止让我族能重回故土，也让雷霆的躯壳从恶魔的控制中解脱。”
    “你认识他吗？”林克坚信酋长一定和雷霆认识。
    “上次大战……不是发生在艾登的那一场，是发生在龙岩堡的献祭，我们曾有过几次交手。那时他还当任龙岩堡的龙骑长，虽是敌方大将，却是个值得尊敬的战士，不应受到这样的待遇。”乌尔吉特的视线落在地上，恶魔的力量被净化，早已死去多年的雷霆化作一堆白骨，旁边紧挨着的是先前掉下的独角，并没有因为魔化解除而消失。
    林克将独角捡起，入手冰凉、润滑，是真的角质。他猛然意识到，这不是魔化躯体的残余部分，而是雷霆的命运宝具！之前苏文的魔精附着在靴子上，这次的会不会也是附着在这只角上？
    轰隆——
    从地下传出了坍塌的声音，泥土在颤动中隆起，迅速将整个裂隙填满，火焰与毒气被大风吹散，数十年来，阳光第一次照抚在这片被恶魔腐蚀的土地上。
    乌尔吉特跪下亲吻土地，双眼中流出喜悦的泪水，火神卡奥戈终于原谅了他们当年的愚行。
    其余的兽人也和酋长一样，附身跪在地上。
    “我们会遵照约定释放侏儒，至于已经挖空的那些隧道就请使者大人自行填上吧。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合作是没法再继续下去了，夜精灵也不会再让我们踏进他们的领地一步。”
    “希望你们能坚守自己许下的承诺。”
    头顶上方传来熟悉的声音，林克抬头一看，果然是鸟人赫尔，他以巨鹰之姿飞临，降落的瞬间化身人形，难得可贵的是他没有斥责林克的鲁莽，反而是拍了拍林克肩膀。
    “干的不错。”
    这次居然没挨骂，林克有些受宠若惊，未料鸟人借着着拍肩的举动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
    “出事了，快跟我走。”
    到底是有多严重，能让肩负守护地之柱之职的赫尔亲自跑来？
    林克原本就阴郁的心情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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