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格兰瑟姆（五）

    “你是……”通往地表的通道还由矮人把控着，这个人从水里出来，要么是经由暗河逆流而上，要么就是从直通地表格兰瑟姆要塞的泉眼下来的。
    卫队长吉姆暗自戒备，就算干掉了魔兽和死灵法师，在确定他的身份前，还不能肯定不是其他想对桑德城不利的入侵者。
    “我是……算守望堡的人吧，受布莱克队长的委托下来清除占据水源的水怪。”
    要不是刚才一个雷电就将魔兽连同死灵法师都干掉了，吉姆真想大喝一句‘胡说！’谁不知道守望堡的指挥官阿历克斯与格兰瑟姆的复仇军首领布莱克水火不容，不过，林克对布莱克的称谓又让吉姆有些犹豫。
    世人只知复仇军首领是布莱克，但很少有人知道复仇军统领的阶职是‘队长’，从成立之初到现在从未变过，因为这支军队声名不好，加上连年战乱，已经很少有人会这样称呼布莱克了，说不定是真的从上面下来……唔……也有可能是不死帝国的苦肉计，未转化的法师都可以操控元素。
    林克没料到矮人卫队长会想这么复杂，心想完成任务可以回去了，他对地面的战斗很是挂心。
    “既然水怪解决了，我也该回去了。”
    “等等！”吉姆喊住林克，目光移到他手里的不停放射雷电的叉子上，“想把水源清理干净，还得麻烦你帮个忙。”
    “什么？”帮忙？林克顺着矮人的目光看向风暴之怒，再联想之前矮人用弩炮射击都没打穿水怪的皮肤，顿时了悟，“你是想让我把它肢解吗？我试试看吧，也不知道它的表皮到底有多硬。”说完，他举起风暴之怒直接插在魔兽巨大的脑袋上。‘噗’的一声，风暴之怒的剑刃瞬间没入三分之二。
    “啊啊啊！！暴殄天物！！”包括吉姆在内的所有矮人都齐声喊，吓得林克手一抖，斜拉了一个大口子。
    “这可是特罗洛普的表皮，你怎么能这样弄……”吉姆一激动，忘了对方刚才一击就把魔兽给弄死了，上前就想夺林克手里的元素武器自己动手。
    “这是我的命运宝具，不对！是我的圣物，你别……碰……”碰字还没说完。手指差一点要接触到风暴之怒的矮人卫队长被缠绕剑刃上的雷电直接弹飞出去，落在水里。岸上的矮人纷纷架起弩炮对准林克。
    “都住手！”钻出水面，吉姆喝止了同胞不要鲁莽。
    持有圣物，是个选民。至此也可以确定，他不是死灵帝国派来的。不过这能操控雷电的神灵……吉姆心里猜了个七七八八，不再问林克的身份。他游到魔兽身边，踩着布满粘滑液体的腕足再次爬到头顶，吉姆换了更客气的说辞。
    “刚才是我鲁莽，还请您不要计较，务必要帮忙肢解这头魔兽，若任由它就这么泡在地下湖里。还是会持续污染水源。”
    吉姆告诉林克，因为特罗洛普的皮韧性十足，是制作皮甲和弓弦的绝佳素材，必须从腕足根部剥离才不浪费。
    木筏子陆续拷过来。给魔兽的腕足绑上足够结实的绳索，上百名矮人将这个大块头拉到岸边。在吉姆的指导下，林克沿着腕足根部将表皮切出开口，剩下的就可以交给矮人自己完成了。收起风暴之怒。他一头扎入水里，亲眼目睹林克下潜。吉姆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来。
    什么时候自然之子也和人类联手了？
    矮人说的果然没错，地下有暗河，空气已经比刚才清新了不少，已经没那么臭了，水的颜色也有深褐色变清了。还好那头魔兽没有血，要不又得污染水源了。
    顺着水流的方向游了一段距离，靠元素发出的光源找到通往地面的泉眼，林克往上游，头一露出水面他不经愣住了，这不是地下湖吗？我怎么折回来了？矮人们也是一愣，全都停下手里的活计看着林克。
    林克再次下潜，这次他加大光源的亮度，确定看到的是狭窄的洞口才钻进去。再次钻出水面，依然是地下湖，矮人、魔兽尸体都在，岸上支起了用来照明巨大的晶柱。
    吉姆的心再次提了起来，两次去而复返，为了什么？
    “呃……我好像迷路了。”林克抓抓后脑勺，尽量让自己显得无害，怎么这些矮人对他如此防备呢？
    吉姆差点脚下一滑掉进水里。
    “这里只有一个泉眼通往地面。”
    “可我往那里游，试了几次都回到湖面……”林克心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太好的念头，但他不想承认，决定再试一次。他再次来到往上的水道，从弯曲的笔直，人工修缮的痕迹是如此的鲜明，错不了，可他将头探出水面，看到的依然还是矮人、魔兽的尸体，他依然在地下湖，头顶不是天空，而是坚硬的岩壁。
    林克爬上案，向吉姆打听通往格兰瑟姆的地下通道。
    “那里比不得水道，会绕很远。”
    “上面战事吃紧，我必须赶回去。”
    “战事？”
    看矮人卫队长一脸的讶异，林克的心一沉：“没有人来避难吗？从格兰瑟姆的？”
    丹特说平民早在五天前就到桑德城避难，可这里的矮人却丝毫不知地面上发生的事……不安像一颗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层层涟漪，越扩越大。
    看他表情凝重，吉姆也意识到地面上出大事了，避难，难道是亡灵？
    “带我去通往地面的通道！快！”
    将清理的工作交给其他人，吉姆亲率一队名手下自带林克赶往通向地表的通道。一直往上的通道透出亮光，性急的林克赶超矮人几个箭步就跨了出去。
    “见鬼！”又回到地下湖了，他还站在通往地面通道的石梯。这算什么，鬼打墙吗？我穿的是奇幻世界，不是仙侠！
    一同返回起始点的矮人面面相觑，这条通道他们每天都要巡逻一次。从未见过这样的怪事。
    “特纳！瓦罗克！沃斯利！”卫队长点名三个精明能干的部下，让他们再走一次，若是发现什么异常就立刻撤回来，不要冒进。
    大约二十分钟后，林克等不及想再走一次，三名矮人回来了，背着一个昏迷的人类。
    名叫特纳的矮人汇报，他们在距离地面还有一半的地方发现了这个人类，只是受了点轻伤。
    林克凑过去一看。是芬恩，他身上有大量血污，看起来像是染到的。
    “醒醒！”不停拍打他的脸颊，林克尝试唤醒芬恩。
    呻吟了几下，芬恩真的醒了。他睁开眼，先是大叫，不停地挥舞手臂，背他的矮人措手不及，芬恩掉到地上，好在不算高，顶多有些疼。林克连喊了几声他的名字。才让芬恩冷静下来，可无论林克怎么问他就是低着头不肯说话。
    着急返回地面，林克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再次走入人工开凿的隧道，很快他就再次出现在矮人面前。没有了水面的遮挡。近距离之下，他们都亲眼目睹林克是凭空出现的，就像通过传送门一样。
    听了矮人的说辞，林克急得直揪头发。
    我说怎么会如此容易就干掉水怪。原来真正的目的不是占据水源，是要通过这个饵将某个人困在这里。
    因果律！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不破除‘因’，‘果’就会一直存在。
    快想破解的办法……设计因果律的家伙要把谁引下来？布莱克？还是我？
    如果布置因果律的人是霜寒，那么他针对的就有可能是我。不，不能片面的认为只是针对我，霜寒是因果律高手，又能使用双重因果律。有可能目标更大……设定为能干掉魔兽的或者是以杀死魔兽为启动……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糟了，那个叫特罗洛普的怪物已经被我杀了，因果律岂不是变得无解了？冷静，冷静，再想想又没有别的可能，比如说把范围限定为选民……
    换了几种推论，林克还是绕回杀死魔兽启动因果律这个条。这是最有可能，也是最无解的。证明就是矮人从半道上带回了芬恩，而和他一起走的时候就直接绕回来了，诡异的传送只针对他。
    一直没吭声的矮人卫队长询问林克是否亡灵攻城？其他的地下通道因为距离地面比较远，又多在偏僻荒野里，只要商队进入地表时不被亡灵发现，是不会被亡灵入侵的。可桑德城情况不同，这里是一个新建的据点，距离地表太近，若格兰瑟姆被亡灵攻破，桑德城也难逃一劫。
    “海水上涨，亡灵借势淹没了大片荒野，守望堡撤至格兰瑟姆。”瞥了一眼依旧低着头的芬恩，没见到罗诺，林克猜测多半已经凶多吉少。加上格雷高地死去的那些，守望堡和要塞的平民基本都遇难了吧，即使像芬恩这样侥幸活下来的，也不会太多。
    一听海水上涨，矮人们交头接耳地议论起来，他们当初之所以选择格兰瑟姆，就是看中这里地势高，又有复仇军驻扎，在挖掘矿石的同时，也可以支援一下地表的战争。
    “战况如何？”吉姆不得不为桑德城的安全考虑，如果守望堡和复仇军联手都对付不了的话，他们也只能撤退了。
    这也是林克所担心的，矮人自从输了争夺土地战争就与人类的关系日渐恶化，迁入地下后还要与夜精灵和各种地下生物战斗来换取少得可怜的生存空间，要不是亡灵是所有生物头号敌人，他们才不会和人类通商呢，像丹特那样愿意与人类交好的可谓是凤毛麟角。
    “很不乐观……”林克的回答让矮人们的议论声更大了，有的甚至已经开始讨论是否要放弃这里的矿藏，往更深处撤离。
    “安静！”
    注意到林克的表情有些不悦，吉姆大喝一声，就连远处还在处理魔兽尸体的矮人也停下来，地下湖区域的岩窟里只有水流声。
    “这一次，亡灵似乎要铁了心消灭守望堡和格兰瑟姆，如果让它们得手了。新都将失去最后一道防线。”林克这是明显的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已经从大陆志上看到真埃德加与幻境有明显区别，最明显的就陆地的比例，幻境毕竟只是投影，极大的缩短了城市之间的差距，就拿河谷与艾登这两个他最熟悉的城市来说，其实相距甚远，一个靠西，一个在南。中间隔着现在被划为贝法斯特领的大片原野。
    情况紧急，林克也顾不上那么多，他想说服矮人上到地面去协助人类对抗亡灵，但他心里也很清楚，这样的几率微乎其微。允许商队借用地下通道，不等于与人类结为同盟，矮人的盟友自古以来只有侏儒。
    “不论人类对你们做了什么，在对抗亡灵方面，你们得站在同一阵线上。否则等亡灵灭了人类，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它们会吞噬这世界每一个生灵。直至星球因死亡而毁灭。”林克的劝说并未起到效果，他是真急了，“至少，派个信使吧。去要塞通知贝法斯特大公，就说我被因果律困在下面了。”
    吉姆表示不能做主，要把这事汇报给族长定夺。
    “上面的战事紧迫，我没法再这里等你们走公式化的汇报。看在我帮你们解决掉那个怪物的份上。就不能帮个忙吗？该死！”
    “我去。”
    一个声音从矮人中间响了起来，一直低着头的芬恩站起来。苍白的脸上有明显的泪痕。
    “我可以帮你送口信。”
    林克一点也高兴不起来，相比天生就是战士的矮人，芬恩没法保护自己，如果在通道里遇到亡灵怎么办？
    胡乱擦了擦脸颊，芬恩提出送信的条件，让林克收他做徒弟。
    这是什么展开？
    “不行！不行！”林克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自然之子的力量来源于神灵，刨去神力，他也就是个普通人，收徒弟有什么用，又教不了他什么。
    芬恩执拗的一定要向林克学本事，“罗诺是为了保护我才死的。”在亡灵攻城的第一天，为保护在慌乱的人群中摔倒的自己，被从要塞外射入的箭雨夺去性命。为了不成为亡灵的生力军，指挥官下令烧掉所有尸体，他甚至连罗诺的骨灰也拿不到，全部都混杂在一起埋入新挖的坑里。
    “你养父希望你活下去，而不是给他报仇。”自然之子就算要收徒弟，也一定是教授其他的自然之子，就像赫尔和伊瑞斯那样，根本不可能把自然之子的知识传授给普通人。而且林克不确定亡灵攻城之后，他还能不能留在守望堡，带着这么一个没有自保能力的，不但是累赘，也只会害他送命。
    “覆巢之下无完卵，我能逃一时不能逃一世，你刚才不也说了吗，亡灵的目标是全部生灵。”
    林克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受了，可眼下的情况是矮人不肯帮忙，他又受困于因果律无法离开这片区域，唯一的指望只有这个同样来自地球的同胞。
    “我的力量是神赐，没法传授给其他人。”
    “不要紧，什么都好，只要能对付亡灵。”
    “好吧……”林克将视线转向矮人卫队长，“给他一把武器防身总可以吧？”
    这自然是没问题，在吉姆的示意下，将芬恩背回来的特纳把自己的备用武器――一把匕首递了芬恩。
    叮嘱他路上千万小心，遇到什么不对劲就撤回来，保命要紧。
    等芬恩的背影消失在漆黑的通道里，林克返回湖边，看着被丢在地上的死灵法师残骸发呆。
    会是霜寒吗？
    想到这个老对手林克就后背发凉，在幻境里调查霜寒命匣所牵出的一系列内幕就已经证明当时还是个少年的严冬有着极其缜密的心思和超出一般人的智慧。在这边的世界里做了一百年的巫妖，它的狠劲与阅历都大大增加，我能斗得过这个变态的疯子吗？
    因果律，借由神力施展的预言术，在已经没法破除因的情况下，就剩下破除施法者的这一条选择了。如果真是霜寒下的因果律，要塞里个体实力最强的阿历克斯、冈萨雷斯与布莱克都不是它的对手，听说已经是传奇位阶，恐怕只有像晨曦大主祭还有赫尔那样的级别才够做它的对手。
    明明已经有神力了，却破除不了这小小的预言术，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幻境里四元素神的四项特殊技？如果有那个的话……起码还能知道怎么离开，而不是站在这里发呆。
    就在林克懊恼无法破除因果律的同时，芬恩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匕首，沿着人工开凿的石阶在一个岔道口停了下来。这里就是矮人发现他的地方，往左是通往地面格兰瑟姆，往右是通往北面另一座矮人城市。
    岔道？怎么办，左还是右？
    犹豫了几秒，芬恩选择往左，他隐约听到这边好像有声音。
    希望不会是亡灵，罗诺保佑我。
    一边祈祷着，芬恩一边小心翼翼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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