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破晓

    睡梦之中的林克睁开‘眼’，原以为下意识地开启了冥想状态，可他既看不到柱，也感知不到任何元素，显然不是他所孰知的冥想状态。
    举目所见，到处都是苍凉的银白色，没有天地之分。
    这是哪儿？
    尝试性地向前走了几步，脚下冰凉刺骨，还直打滑。
    林克蹲下身，拂去地上的积雪，露出了他所站的这片区域的真容――冰块。
    湖吗？
    冰面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太黑看不清，林克只得拂开更多的积雪，显露出来的是一个个被冰封住的人，或惊骇或痛苦的表情全都定格住，仿佛有人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一阵大风，刮来了冰冷的雪花，拂开的冰面很快被重新掩埋。
    荒凉的梦境让林克警醒，死神吗……他还真是不死心。
    伴随着风雪降临的不是死神，而是一个身材曼妙的女人，赤着脚，身着一件紧身紫色长袍，肤色苍白，头发和眉毛都是透着死气的灰白色，面庞还很年轻，但看到她的第一眼，林克就觉得这个女人年纪很大，给人一种很沧桑的感觉。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对方，可她冰晶般的双瞳却散发着近乎疯狂的怒火。
    该不会是……罗蕾莱吧？希克斯从未显露过真容，一直以戴着兜帽的黑袍形象示人。
    就在林克这么想的时候，那女人说话了。
    “欢迎来到我的梦境，自然之子。”
    尽管心里已经认定，但林克还是问了你是谁？
    “我是罗蕾莱残留的一抹意识，是藏在魂能之中的最后一丝神力，我要将你困锁在我的噩梦之中，永远！”伴随着罗蕾莱的高声呼喊，狂风夹杂着冰雪在梦境中肆虐。
    “将我困住并不能改变你陨落的实施，神职已经易主，罗蕾莱。”林克在暴风雪中大喊。
    “谁继任神职都无所谓，只要你被困在梦里。柱就不能再通过你施展神力影响物质界。”
    我们之间有那么大的仇恨吗……林克尝试使用精神力。但在罗蕾莱的梦境里，他像个普通人一样，根本没有任何神力，暴风雪很快就将他半个身子埋压。
    一边挣扎，林克一边尝试与罗蕾莱的意识体沟通，为什么只剩一抹意识了，仍执意要与柱为敌？
    “为了阻止埃德加的毁灭。”罗蕾莱的回答更出乎林克的意料。
    “呵……这就奇怪了，将柱逼上毁灭之路的不正是以死神为首同盟吗？”半虚半实的罗蕾莱意识一怔，林克接着说道：“马利克为了自神利益同死神拆伙了，你落到落到如今的境地为何仍执迷不悟？”
    “胡说！我这样做完全是为了拯救人类。”
    林克更加觉得不解了。难道罗蕾莱疯了？尽说反话。布雷只提到罗蕾莱、希克斯与马利克是同盟，没说她为什么要协助希克斯侵蚀安德里亚。神灵的话不可全信。罗蕾莱残存的意识为什么要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在拯救人类？
    “我想，该你出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状况吧？阴影之神马利克。”即使在梦中，林克的食指上依然佩戴戒指。伴随着他话音，圣徽喷出一股黑烟，凝聚成银发红瞳的夜精灵男性。
    看到他，罗蕾莱残留的意识向后飘出一大截，对马利克显得十分忌惮。
    “第一位魔法神叫达维特。是辉光精灵的领袖，因为参与了诸神之乱而被流放，遗憾的是他没能撑到重返埃德加。代替他履行神职的就是罗蕾莱，一名古人类，由还是自然之子的希克斯推荐，将她拱上神坛后。黄金纪末期，各物种间的矛盾并没有没有因为神灵的陨落和流放而改变。希克斯告诉罗蕾莱，初代们其实已经制定好了一个‘解决纷争的最终计划’。”
    林克隐约猜到了马利克说的最终计划是什么，“毁灭人类？”
    “没错。但这个计划可不仅仅针对人类。”马利克点点头，虽不像希克斯那般藏头露尾，但身为黑暗一系的神灵，他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全黑的兜帽，罩衫、面罩，俨然是个行走于阴影之中的刺客装扮，明明就在面前，却丝毫看不到他的相貌。
    “所谓的最终计划，就是给物质界来一次大清洗，用洪水和寒冰将大陆冰封，也就是把二代神灵连同产生他们的物种都清除掉，最大化的保留下地貌与植物，再重新再造新的物种。”
    “她信以为真了？”林克瞥了一眼围着他们飘荡就是不肯靠近的罗蕾莱的意识体。
    “哦……”马利克拖长语调，“之前我怎么会觉得你笨呢？居然马上就看穿了。”
    “很简单，柱既是自然神，与星球融为一体，又怎么会做出这种等同于毁灭星球的决定。别说是所有的生物，仅只是人类他们都难以下决断，物种之间的关系不只是仇恨或友好那么简单，食物链环环相扣，忽然少了某一环，会多其他物种也有影响。而人类在埃德加扮演的角色实在是太重要了，重要到可以让你不惜放弃千年盟友，重要到让柱宁可忍受侵蚀也不肯放弃。”
    马利克呵呵笑了两声，猛然压低的嗓音显现出他的不悦：“虽说我比较欣赏胆大的人，但你这般不敬，着实令我不快。”
    “我是无神论者。”觉得这样的话缺乏说服力，林克又补了一句，“虚伪的尊称毫无意义，你若是想听，我也可以加上。”
    “算了！”马利克一摆手，终止了这个让他不快的话题。之后他简要的讲解了罗蕾莱信以为真，加入到希克斯侵蚀水之柱的计划当中。认为只要能腐蚀安德里亚，让它自顾不暇，就能阻止冰冻世界。巫妖的出现是一个分界点，原本只是靠残留在躯体里少量精神力四处游荡的亡灵，迎来了真正的崛起。高阶亡灵的出现也改变了生灵的非正常死亡概率，心怀怨念的灵魂在身为自然之子的希克斯的引导下成功侵蚀安德里亚。天长日久，水之柱逐渐生出人类的存在是破坏世界的根源，必须要清除的念头。风暴海淹没陆地更加让罗蕾莱坚信希克斯的谎言，认为侵蚀才是挽救人类唯一的途径。
    好歹是神灵，如此轻易的被骗到，马利克也功不可没吧。林克让马利克解除对她施展的阴谋结界:“既然罗蕾莱已经陨落，谎言也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确实，已经没必要再浪费我的神力维持了。”在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阴笑声中，马利克解除了长久以来蒙蔽了罗蕾莱的阴谋结界，彻底清醒的前女神发出刺耳的尖叫。
    “我做了什么？这么多年，我竟然……希克斯！啊――！！”
    为了增加对抗柱的力量，她协助希克斯杀了那么多人，其中还包括布雷以后的三位贤者，将他们的力量都灌输给了希克斯。
    暴风雪停了，冰川消融，被封冻在冰中的死者却爬了起来，眼中闪着幽蓝的火焰如潮水般朝罗蕾莱聚集。
    真糟糕！林克扭头看向马利克，这位狡诈阴险的神灵却化作一道黑烟消失无踪。
    切……靠不住的家伙。他冲向还在嘶声力竭发疯似的狂喊的罗蕾莱：“快想办法，这不是你的梦境吗？”
    看着步步逼近的死者，罗蕾莱反倒是镇定下来：“这是我犯下的罪孽，理应承担。”
    “你只剩下一抹意识了，怎么承担！况且你要消失的话，这个梦境会如何？我的精神还能回到现实吗？”
    罗蕾莱沉默片刻，才告诉林克实情，这里根本不是梦，而是她的魂能，那些看起来像死尸的，其实是长久以来被她汲取了精神力的法师的怨气，对力量被夺差生的恨意。
    林克总算明白布雷为什么要将罗蕾莱遗留下来的魂能交给自己了，她一天不被净化，魂能的腐蚀就会一直持续下去，这梦也不会醒。看在利益的份上，马利克或许会说出当年的真相，顺便解除已经没什么用的阴谋结界。若是由布雷出面，马利克未必买账。
    于是他想到，既然布雷提到净化，必然有净化的方法，会是什么呢？眼看死尸越靠越近，林克问罗蕾莱有什么办法可以净化魂能，他可不想莫名死在梦里。
    “如果能净化，我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一步。”罗蕾莱的回答让人泄气，但林克不肯就此放弃。
    地之柱具有净化的力量，如果能恢复神力，他或许能净化掉这些怨恨凝结成的死尸。
    “我的力量！”
    “什么？”
    “恢复我的力量！让我来试试，或许我可以净化他们。”
    罗蕾莱怔怔地看着林克，久到他都快要以为她会拒绝的时候，罗蕾莱忽然伸出手，覆住林克的额头。
    “魂能是精神的具现，若你真有那种力量，我可以帮你实现，展示出你所认为能击垮绝望的力量。”
    魂能是精神的具现，神力无法到达是因为这里是纯粹的精神世界吗？
    能击垮绝望的力量……林克想了许多，最后通过罗蕾莱呈现出来的是黎明前的晨曦，山顶之上，云雾缭绕，太阳从云层中缓缓升起，又橘红变成金黄，云雾、天空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色，壮丽的景色美得让人窒息。
    死尸们停下脚步，全都凝望着暌违已久的日出。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最后是成片成片地化作点点白光，飞向越来越亮的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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