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启程

    其实传送术的原理很简单，就是操法者以自身魔力做下标记，无论身处何地，只要连接两个坐标，就可以突破地域上的限制。随着传送的距离越远，所需的魔力也越多，即使是修习多年空间法术的法师也有可能出错。在禁令颁布前，每年都有不少新手菜鸟因为这个法术，把自己弄到物质界以外的空间，为遏制居高不下的失踪人数，霍恩海姆规定，只有大法师以上位阶才能学习传送术。
    单论知名度，传送术大概能在普通人已知的法术中排进前十。当然，这跟布雷以法术为基础研制的传送门密不可分。让普通人也可以享受过去一日千里的神速，不过传送门并不是免费的，昂贵的价格只有贵族和商人才支付得起。亡灵入侵后，贵族死的死，逃的逃，大片领土被风暴海淹没。为防止亡灵理由设在各地的传送门突袭，霍恩海姆在布雷的协助下关闭了为便利才发明的传送门，人类再次回到必须依靠双脚和坐骑远行的时代。
    林克的各项能力都符合使用传送术的条件，原本他想只是简单的测试从库房传送到大厅，结果遭到罗蕾莱的反对。
    为什么？传送无法穿透结界？林克很纳闷，无论是经城门正常出入还是气化直接穿过，他都没有什么实质的感觉，这个保卫城市的结界在他看来，仅仅是个徒有其表的摆设。
    一听说是布雷设置的结界，林克立刻受起轻慢之心。因果律么？只会对心怀不轨或使用武力强攻的敌人有反应？】
    罗蕾莱认为气化术突破瓦奥莱特的结界。主要是因为风是自然界中常见的元素，所以能直接绕过结界的防御。而传送的目的是将人或物送到某处，这种从外部突入的方法当然会被结界当做入侵而阻拦。
    林克的视线在库房里散射，考虑用什么当测试对象。忽然，他在武器架上看到用血石和毒刺制作的那对匕首。
    尤达居然把它们漏掉了，果然是因为外形太简单而被忽视了吧……
    从架子上取下匕首，林克决定用它们做测试。他让奥兰多在库房里等着，自己去结界外面做个测试，看传送术能不能突破保护瓦奥莱特的结界。
    考虑到库房里存放着秘银、精金等价值不菲的材料，自己在场还好，可如果只留半精灵，工会分部负责人或许会有想法。为避免尤达多想的林克选择气化离开，可刚走到大厅，就见尤达目不转睛地盯着置放在长桌上的影音装置，会长布里奇的话语一字不漏地传进他耳中。
    “日期定下来了。十天后在举行首次拍卖。”
    尤达献宝似的将林克今天新作的另外三件魔法道具逐一呈现，“可能是对那几件次品不太满意，他今天新作了这三样。每一个都有与风隼相当的水准，是上品。”
    布里奇捋了捋精心修剪的山羊胡，“好极，这样我的底气也更足了。”微顿之后。布里奇问尤达，林克是否透露过什么时候离开？
    “没说确切日期，只说还会在瓦奥莱特再待上几天。”
    “这样啊……”布里奇沉吟片刻。叮嘱尤达务必要小心应对，千万不可在言语或行为上有什么失礼，工会能否重振全看这位大爷了。副会长在一个月前就已经启程，原本是来调查自然之子，这下正好可以让他亲自主持在瓦奥莱特的举行的第一次魔道具拍卖。
    被从合作对象升级为大爷的林克若不是气化状态，肯定会脚步踉跄。见尤达结束了以魔石启动的影音术，知道这次的通话已经结束，便从门的缝隙里溜出去。在森林外围，找了一处僻静无人的角落现身就迫不及待地施展传送术。
    果如罗蕾莱的推测，结界感应到来自外部的入侵。自行启动，原本若隐若现的结界在嗡嗡声中变成实质，将正好出入的一辆马车拦腰切断。新鲜瓜果撒了一地，把守在城门口的卫兵吓了一跳。随后大法师安德鲁亲自赶到，先是检查了城门上方的真知之眼，然后又绕着结界走了一圈，确定了是有人想突破结界。
    传送失败，本以为可以早点离开的林克有些沮丧。他站在涌到城门看热闹的人群当中，只要不当众施法，就传奇阶的法师在场也不会看出破绽，所以他很放心地找了一个相对靠近城门的位置。
    罗蕾莱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这倒是个办法。内城设有结界，出入不太方便，正好工会为了满足冒险者和佣兵的雇佣，在市场区设一个临时登记点。
    林克利用使魔特有的心灵感应，让呆在工会库房里的座狼向奥兰多转话。
    很快，城门的骚动就被平息了。不过因为不明入侵引起的自动封闭还未解开，带着木箱的奥兰多没法出城，又只能折返回工会，让贾法尔通知林克送不出来，只能等结界自行解除封锁。
    不想干等的林克只能去市场区打发时间，走着走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肩膀。回头一看，是个穿着体面的中年男子。他搜遍记忆，也没找到这个人的相关资料。
    难道是梅尔维尔的熟人？哦，这可糟了……
    “嗨，还记得我吗？”对方主动打招呼，林克木着脸。不知如何作答。
    “一段时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男子并未觉察到任何异样，自顾自地说着，“从地下通道逃出来后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听到这儿，林克马上意识到这人曾和游侠一起在地下通道遭遇亡灵的袭击，不幸的是。梅尔维尔没能逃过这一劫。
    “你怎么会在这儿？”
    从头至尾，都是中年男子在说话，考虑到再怎么孤僻的性格，也至少该回一句，林克用粗哑的声线回答，“守望堡和格兰瑟姆遭到亡灵的围攻，我只能来这里购买补给。”
    “也是……”男子点点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不知对方的身份，林克也不想过多透露，只含糊地表示要去一趟克伦伯格。
    “你要去克伦伯格。太好了！我也要去那里，正愁找不到人护送我的车队呢。”
    车队？这家伙是商人么？就在林克担心说错话不好接口的时候，他在涌动人潮中看到奥兰多。
    “咦，诗人也在啊。”一见半精灵凑过来，男子欣喜更加明显。
    交换了一个只有他们才看得懂的眼神，奥兰多接过话题。“是啊，离开地下通道后，就这里最近。只能来这里碰运气啦，谁知正好赶上神祇更替，多亏了自然之子，我们才能买到补给。乌克先生不是要去新都吗，怎么折返回来了？”
    “别提了，在逃离地下通道的时候，那些冒险者乘火打劫，把我的大部分货物连同马车都带走了。听说瓦奥莱特开放入城特许，我也是来碰运气的，看能不能找到他们。”被奥兰多称做乌克的商人一提起丢失的货物就气得满脸通红。
    “你运气不错。工会在市场区摆了个登记的摊位，走，我带你去。”表示要带商人去工会登记点的奥兰多悄悄向林克竖了大拇指。暗示他交待的事已经办妥。
    哦~箱子已经运到了么。林克呼唤座狼，
    于是，林克隐入人群，等商人乌克回头，已找不到游侠的身影。
    “咦，他人呢？”
    “别管他啦，办正事要紧。”奥兰多知道林克是去测试传送术了，加快脚步带着商人朝工会的摊位方向赶。
    和昨天一样，打着横幅的登记点几乎没有人造访，冷冷清清，在热闹的市场里很是突兀。
    一听说奥兰多带来的商人是投诉佣兵的，尤达的脸色立时变得很难看。“我是相信工会的信誉，才雇佣了你们的冒险者。结果呢，那些家伙一看到亡灵跑得比谁都快！”乌克怒气冲冲地说道，“找知道会是这样，我还不如去雇佣兵呢。”
    尤达嘴角一抽，在心里斥骂现在的冒险者素质低下，只会给工会找麻烦。就在这时，他身后的大木箱子忽然‘哐’地响了一下，在场四人都听见了。
    路尼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尤达刚用推车带来的木箱，担心会从里面跳出什么危险的生物。
    尤达让路尼去给商人记录，自己跑去查看木箱。
    盖子开启后，原本空空如也的箱底放着一对形态怪异的匕首。
    尤达确定自己在一天前见过这对匕首，而且是他亲自放到武器架上的。
    这也是魔法武器？
    “先生，登记完了……”没什么经验的路尼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办。
    尤达把盖子重新盖上，深吸一口气，微笑着对商人保证一定会赔偿他的损失。
    “三辆马车，带的全是产自克伦伯格的时令果蔬。”
    “货物按价折现，马车可以直接赔付。”尤达再一次保证会按价赔偿，商人乌克这才消火。
    测试成功的林克赶了过来，奥兰多乘乌克与尤达讨论具体的价款，偷偷与林克以最小的音量交谈了几句，为避免被听到内容，他依然选用了异界的语言。
    “你不是要去克伦伯格吗，这个乌克是个行脚商，正好可以撘他的便车。”
    “嗯。他刚邀请我同行了。这个人是梅尔维尔的旧识？”
    “只是恰好乘了他的马车，在途中帮他驱赶了野兽。”
    林克了然，“原来是想要免费的打手。”
    “是的，这正是乌克与我们攀谈的目的，你的意思呢？”
    “与其刻意去找，不如就选这个吧。”既然测试成功，林克不想再拖了。他甚至想马上启程。
    他们这里谈妥了，另一头，商人和尤达的交涉也结束了。
    “你们考虑得如何？”听到身边的两人在小声讨论着什么，乌克认为他们是在商量是否要搭自己的便车。
    自亡灵入侵后，旅者通常都会选择出钱乘坐来往各地的商队的马车，有佣兵护航，可以将遭遇亡灵和野兽的危险降至最低。
    就算这二位都是厉害的冒险者，不用惧怕路途的危险，搭乘马车也比用脚走速度快。也更加舒坦。乌克认为他们不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由于梅尔维尔本人是个面瘫，性格又是沉默寡言，奥兰多主动扮演沟通者的角色，答应了商人的邀请。
    “太好了，只等工会的马车一到我们就启程。”
    与商人的兴高采烈成对比的是尤达一脸的错愕，他张了张嘴。考虑到林克此刻扮演的角色，也只能将疑惑咽进肚里。
    “等等！”奥兰多喊住已经走出几步的乌克，“你还要采购吗？”
    座狼贾法尔还在工会的库房里呢。而且他们两个人也没有购买可供路上食用的干粮、净水。
    “不，我这次是空车回去，财物在逃出地下的时候就丢失了，只能靠拉旅人补贴一点损失。你们也去准备吧，中午见！”说完，乌克就小跑着离开了。
    “你们打算今天就走？”尤达这话问的是奥兰多，但眼神看的却是林克。其实在告知要用木箱测试传送的时候，他就有预感了。
    不方便多说，林克以点作答。
    “不再等等吗？还有十天拍卖就要举行了……”尤达想竭力挽留林克，这也是会长的意思。
    “我在这里已经待得够久。是时候上路了。”说完，林克就径直离开了，奥兰多尾随。两人一同消失在人潮里。
    知道林克还会回工会找那头留在库房里的黑狼，尤达拔腿就跑，看着他的背影，路尼起身打开了木箱，从里面取出匕首。
    刚才发出声响的就是这个吧……
    不知手上两把凶器的厉害，路尼正想用手指摸一摸，忽然被人一把抓住胳膊。
    “干什么？”路尼大声呵斥拉住自己的人，可回头的一瞬间，他就呆住了。桌前不知何时来名年轻女子，雪白色的长袍上绣有金色的刺绣，她微笑着提醒，“刀刃上有剧毒哦。”
    路尼呆滞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毒……毒！？他吓得赶紧丢掉了手里的匕首，发出清脆响声的匕首跌落在地，被人捡了起来。那人一身华服，年纪二十出头，看起来像是某个离家外出的贵族子嗣。
    眯眼看了看锥子似的匕首，青年看向路尼，“这东西不是凡品，出自工会哪位大师之手？”
    “啊~啊？”被说懵了的路尼挠挠头，“这……我不太清楚。”
    高个女人噗嗤笑出声，“你不是工会的人吗，怎么一问三不知。”
    “嘿嘿……我刚来，什么都不清楚。负责人刚走，你们要买的话，可以等他……”
    “快把它收起来吧，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被贼看到了可是会惦记的。”青年将匕首往桌上一丢，白袍女子跟着他一同离去，转身之后，背部发散装的纹饰显露出她的来历，不是商人也不是旅者。
    “晨曦的牧师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因为霍恩海姆的关系，瓦奥莱特没有一座神殿。路尼活到二十岁，才第一次亲眼见到晨曦的牧师。
    赶回工会库房，尤达果然看到了林克，他正解下系在腰间不起眼的灰布袋子。
    “阁下，就算您可以通过传送术把魔道具传送到木箱里，制造魔法道具的材料也不好带吧？”尤达妄图用这样的借口拖延时间。
    “你来的正好，我会从工会拿一些素材，你跟布里奇说一声。”林克拿着次元袋走到存放秘银和精金的架子旁，尤达只见他往里面塞了一根又一根的矿锭，巴掌大的布口袋根本不可能放下这么多东西，他当即明白那是存储量比表象看起来要大得多的魔法道具，这下可是连素材的借口也没用了。
    把制作魔法道具和附魔有可能用到材料都拿上一点，林克这才给出急于离开的理由。
    “拍卖固然会吸引到不少对我所制作的魔法道具感兴趣的人，可你们有没有考虑过，织命者只是不能被预知探查到，并非不能被别的追踪术到，我和工会合作的目的就是要隐藏身份秘密行动，要是因为拍卖而暴露，这合作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尤达无言以对。
    “以十天为限，我会定期在那个箱子里存放制作好的魔法道具，要是弄丢了魔法标记就失效了。”林克最后装进次元袋里的，是座狼贾法尔。伴随着起身的动作，他最后一次在尤达面前施展气化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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