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棋局（三）

    不得不承认马利克在散布谣言、搬弄是非方面确实有一套。仅半个月的时间，克伦伯格各地就传遍了多伊尔回家乡挑战赫伯特的继承权，事情的起因是晨曦收到情报，克伦伯格境内亡灵活动频繁，领主私下投靠了不死帝国。原本就因征收高额赋税而苦不堪言的民众都盼望能有人取代赫伯特，越发加剧了谣言传播的速度。
    在北方边界的一个村庄的酒馆里，听着过路商旅们和当地人七嘴八舌地讨论最近的时局，奥兰多无奈地摇头，“无论何时何地，人类总是改不了八卦的天性。”
    “你也有一半的人类血统。”多伊尔冷冷插了一句，不知为什么，她很讨厌这个油嘴滑舌的吟游诗人。
    “是是是，骑士大人您教训的是。”奥兰多嘴上讨饶，眼神却瞥向林克。
    自从离开布尼安，这位女扮男装的黎明骑士就将形影不离的对象从大神官换成林克。
    刚开始，奥兰多还调侃林克，可随着时间增加，半精灵发现多伊尔对林克并非男女之情，仅只是单纯的依赖。
    林克把这种异常的举动称之为雏鸟情节，多伊尔是由大神官抚养长大，忽然得知自己悲剧的身世，手足无措的她下意识地依赖目前唯一能信任的人也是情有可原，谁让他执意要把多伊尔拖离火坑呢。
    接到奥兰多求救的信号，林克轻轻敲敲木桌，多伊尔立刻止住了已经到嘴边的斥责。
    “噗――”
    看到这一幕，奥兰多没忍住笑出声。
    好像训练有素的猎犬，一听到主人的命令立刻执行。
    半精灵的笑声引得多伊尔发怒，她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气氛骤然紧张。
    “我说你们两个，想肉搏的话麻烦出门，我不想在账单上看到额外的费用。”林克叉起一块熏肉放进嘴里。
    好咸！
    没有冰箱的中古世纪，非鲜肉都咸得难以入口，真有点怀念芬恩的烤肉……
    奥兰多自然不会和近战出身的多伊尔真到酒馆外用拳头一决胜负。而猛地起身吸引了旁人注意的多伊尔也坐回椅子。后背晨曦教会的太阳徽记引得一片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晨曦的标记。”
    “该不会就是……”
    “嘘――别说那么大声。”
    “一二三四五，数量大致上吻合，搞不好真的就是他们。”
    林克放下刀叉，给奥兰多使眼色。
    角落里的几桌客人显然并不是来吃饭休息的，从一开始，那些人的视线就没离开过他们这一桌。厚厚的兜帽与斗篷遮去了面容与身形，分不清是佣兵亦或是正规军。
    不想进行无谓的战斗，奥兰多拿起背在背上的曼陀林轻轻拨动起来，清亮的音色立刻让喧闹的小酒馆安静下来。一曲结束，酒馆里的人都进入梦乡。
    在桌上搁了几枚银币。林克迈出脚步率先走出酒馆。为了感谢救命之恩，商人乌克送了一辆马车给他们。还拍胸脯保证，要是日后去了沃兰，一定要到他的府上拜访，会以上宾之礼招待。
    克伦伯格植被繁茂，长有不少能治病救命的药草，为了有备无患，林克向奥兰多学习辨认药草和制作药剂。考虑到以后有可能会再伪装做普通人，林克又如何驾车骑马。他将所学到的知识记录到森罗万象之中，对于这本奇怪的书籍，所有人都表示出了强烈的好奇。
    在一次露宿荒野的夜晚，多伊尔提出想看一看，随即被奥兰多取笑，身为圣职者却不知道只有圣物持有者才能使用的规矩，两人相看不顺眼的梁子就此结下。
    林克大方地召出森罗万象，将厚厚的书册递给多伊尔。她使足劲也没能掰开，就算林克帮她翻开书页，她的眼见看到的也只是一片空白。
    同样作为圣物的持有者，阿丽西娜对森罗万象的评价很高，不过，她并不认为那是圣物，哪怕它本身蕴含了很强的神力。对此，林克并未详细解释，森罗万象是织命者独有的命运宝具，自然和圣物不同，他也不想过多的透露森罗万象的能力。
    马车行驶出村庄没多远，酒馆里的那些人就骑马追了上来。
    奥兰多勒停马车，向主事者投去询问的眼神，不等林克有所反应，多伊尔沉着脸跳下马车，手里拿着一跟木棍朝围住马车的佣兵冲过去。
    “啧~我本来想救他们，没想到他们这么着急送死。”
    这已经不是第一批了，每到一处人类定居点，总有一些不自量力的家伙找茬，一开始林克也只认为这些是专找外乡人下手的地痞流氓。几次失败后，流民变成了佣兵，装备与能力也逐步提升。林克推测，这应该是赫伯特花钱雇佣的炮灰，意图在探查他们几人的实力。
    几分钟过去了，战斗还在继续，奥兰多的表情已经由怜悯变为凝重。
    林克探出马车，就见多伊尔和那些人斗得难舍难分。
    “身手不一般，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
    半精灵看出这些人和早先的佣兵不同，不但速度快，配合极有默契，对付大师阶的多伊尔不仅没有落败，反而渐渐占了上风。
    熟知多伊尔脾气暴躁，普通招式没用就会使用教派的能力，神力威力巨大，被打到绝无生还的可能。林克拿起长弓，随意射了一箭，听到风声的佣兵转过身，想用一招徒手抓箭以震慑对手，却不想已经到后背的箭矢忽然爆炸，呈放射状散开的木头宵全部刺入这名士兵后背，他发出痛苦的惨叫，随后倒下了。尽管没死，但想再战斗已是不可能。
    林克再次拉弓，多伊尔却乘围攻的士兵松懈的瞬间大喊道：“小心！他们有封神……”随后，她的警告被联手攻击打断。
    封神？！
    阿丽西娜和奥兰多均是一愣，他们这一行人都是神术使用者，一旦神力被封，也几乎等同于废人了。
    奥兰多拨动琴弦，乐声响起，却没有发生任何功效。他放下曼陀林，拔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应战。
    林克抬手挡住了奥兰多。“你留下保护大神官。”他跳下马车。没有再从箭筒里抽箭，拉开的弓弦上出现了一根条状的火焰。
    魔射手！敌人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游侠的实力不俗，他们分出一半人数冲向林克。
    嗖――
    射出的火矢在半途分裂为数股，分别飞向扑来的敌人，布质的斗篷瞬间被点燃，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只能迅速脱下斗篷，显露出真面目，居然是夜精灵！
    林克不紧不慢地施展了一个遮蔽术，防止夜精灵发现他持有马利克的圣徽。
    夜精灵的参与是单纯的作为刺客？还是他们也想吃下觊觎了千年的精金矿？又或者……黑夜女神也要插手克伦伯格的纷争？
    他想了几种可能。唯独没有把马利克算进去。夜精灵的神灵不少，但真正主宰这一物种的。只有黑夜女神。一如晨曦对辉光的影响。
    夜精灵也没料到游侠会是魔射手，他们此次来准备的是专门用于对付圣职者的封神术。
    林克可没打算继续和刺客大眼瞪小眼，他第三次拉开弓，出现在弓弦上的是三道火焰，射出后没有爆炸，但就好像魔法飞弹一样，这些元素箭会追踪目标。无论夜精灵如何迅捷，都没法摆脱，被射中腿部。
    夜精灵从不打没准备的战，对视一眼后，他们迅速割断受伤同伴的喉咙，丢下四具尸体逃走了。
    林克上前探了探脉搏和气息，已经回天乏术，他现在还为掌握起死回生的复生术，只能叹一声夜精灵狠绝的行事风格。
    终于能喘口气的多伊尔蹲下身。把尸体搜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
    “是夜刃。”见多识广的奥兰多反而从没有任何证明这一点推测出，是夜精灵最精锐的刺客，通常和这个名字联系在一起的还有阴影之神，司阴谋和暗杀的马利克。
    夜精灵离开了，林克也解开遮蔽术，“不是他。”
    “你的意思是……黑夜？”阿丽西娜也走过来，黑夜和晨曦是死对头，无论神职还是阵营都是绝对的对立面，夜刃要暗杀晨曦教派的高阶圣职者也倒说得过去，只是……为什么要选在这个节骨眼上？
    “你们觉得，有没有可能……是赫伯特高薪聘请？”这只是林克的推论，他并没有任何证据。
    奥兰多觉得林克的想法也有可能。夜刃偶尔也会接一些人类的委托，尤其是针对晨曦教派和矮人的。
    “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是，下一次，他们可会连封魔也一并带上了。”多伊尔做了总结，她看了一眼阿丽西娜，最终将目光定格在林克身上：“你有什么打算？”
    “没了神术和奥术，我还有因果律可用，可那样做有可能暴露我的身份。”林克曾向木精灵王要求不要泄露他的身份，人类贵族都是些只顾自己的酒囊饭袋，要是身份暴露，还不知道这些暗中与亡灵有多少肮脏交易的贵族会做出什么事来。
    “那怎么办？”
    “去守护之地吧，你是自然之子，我又有道尔家的血统，奥兰多是木精灵混血，大神官是晨曦信徒，没理由不让我们进去。”多伊尔提议去守护之地避风头。
    林克还没开口，贾法尔就厉声拒绝：“不行！不能让任何会危害到柱的因素靠近！”
    气氛因它的这句话而僵住。
    奥兰多的视线在三人+一匹狼之间来回扫视，看来那晚发生了一些有意思的事呢。
    林克正想缓和一下，他和大神官同时回头，一致看向刚离开没多久的村庄。
    “怎么了？”林克的感知重开后，比奥兰多的精灵眼所能感知的范围还要远。
    “有情况！回去！”说着，林克跑向马车，其余几人也跟着他一起返回村庄。
    只是片刻的光景，这座恬静的山村就变了模样，尸横遍野，惨叫声不断。低阶的骷髅兵肆意横行，杀死它们所看到的每一个活人。
    “圣光闪耀！”
    大神官丢出一团金色火焰，落在村中心的空地上，爆炸产生的强光将附近的亡灵变成灰烬。
    林克扔下长弓。直接启动魔法弹幕。无数莹白的光弹射出，绕过建筑、树木攻击亡灵。
    多伊尔召唤晨曦光剑加入战局，极具破坏力的光刃每一剑都在地上、墙壁上留下深深的痕迹。
    一些听到打斗或看到林克等人战斗的村民从藏身处跑出，连滚带爬地朝他们跑来。奥兰多使用乐曲安抚这些人几斤崩溃的神智。
    亡灵的数量不减反增，眼看远处白茫茫一片正朝村子逼近，林克让多伊尔带着救出的人先走，村中尚有商旅的马车，把所有活着的都带走，他留下殿后。
    “你能行吗？”一听林克要殿后，多伊尔有些迟疑。
    “我自有摆脱的方法。不会被围困致死，你们先走。我来拖住它们。走啊！！”林克揪住多伊尔的衣襟，一把将他甩出老远。
    “林克！”稳当落在马车顶棚上的多伊尔回头，就见赶至的骨海将林克包围，她想去救人，却被同样站在车顶的奥兰多死死拉住。
    “放开我！”
    “别意气用事，我们不在，他才能发挥实力。而不是担心误伤。”
    “你……”
    “他能和贤者打成平手，你还担心什么，赶快离开这里才是我们要做的。”
    多伊尔冷静下来，跳到另外一辆马车上，拉住了因为害怕使劲抽打马匹的村民，并从他手里接过缰绳。
    奥兰多拿着林克丢给他的弓箭，陆续射倒了紧追不放的几名骷髅。可惜数量太多，不一会儿，箭袋里的箭就用光了。他没法像林克那样让元素显形，只好折返回车内。大神官正在施展神术治疗受伤的村民，只有极少部分人毫发无损。
    看到酒馆老板也在，奥兰多向他询问发生什么事了？
    “不、不知道……当我明白过来，酒馆里已经冲进来一群骷髅，一转眼的时间，就杀死了好多人……”四肢止不住地颤抖，酒馆老板的记忆因为奥兰多所施展的催眠曲而错乱。
    奥兰多陷入自责，要不是他自以为是地举动，这些村民或许还能逃出更多。
    “他呢？”阿丽西娜环视一圈，没看到林克，附近两辆马车里也没有他的气息。
    “让我们先走，他留下断后。”半精灵再次拿起曼陀林，用音乐舒缓三两马车里众人的情绪。
    阿丽西娜回头，村庄已经变成小黑点。自然之子的实力，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回到已经没有活人的小村庄，只保留着人形，实际上已经进化成不知该归属与何种生物的林克被密密麻麻的低阶亡灵包围，这一幕像极了渡口，当时也是这般面对无数倍的亡灵，不同的是，这次林克无需掩饰自己的身份。
    通过感知确认这里已经没有活人，林克双手平举，掌心向外的同时旋转脚底，裂解光束将骷髅连通木质的小村一同分解，除了骨架移动时发出的咔咔声，就只有燃烧发出的滋滋声。
    所有一切在赤红光束的攻击下化为粉末，看似恐怖的亡灵大军不一会儿就被消灭得差不多，只有少量残余。
    奇怪……这么多低阶亡灵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各个都手持武器，分明是有巫妖操控。
    耗费了不少神力来清理亡灵的林克环顾左右，完全变成废墟的村庄根本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还是没有发现巫妖。他不知道，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头，有一队骑乘着梦魇的死亡骑士正通过巫妖的法术窥视村落里的情景。
    巫妖身体浮肿，不停有驱虫掉到地上，一看就是刚完成转化的新尸体。
    “那些光束是什么？”死亡骑士的头领对林克释放的裂解光束很是好奇，既不是光也不是火焰，不止是亡灵，就连建筑也迅速瓦解，从未见过的神奇法术。
    巫妖腐烂的手指不停转动浮在空中的水晶球，从多个角度观察林克以及他所释放的红色光束。
    “法术？他不是游侠吗？”死亡骑士队长更加不解了。
    “也就是说，他不是游侠。”
    巫妖盯着鹰眼术里被摧毁的房屋陷入沉思。
    奇怪，裂解术通常用于解除魔法，消除亡灵本不奇怪，可为什么连和魔法完全没有关系的木质建筑也被摧毁了？
    “现在怎么办？”死亡骑士可不想和这样的敌人交手，就算它没有恐惧这种感情，也不想做无用功，明知会输还要硬上。
    巫妖伸手一点，一只蝙蝠使魔凭空出现，朝着林克所在的方向飞去。
    正一头雾水，觉得古怪的林克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死气逼近，抬头一看，是一直吸血蝠。一个不似人声的声线在空荡荡的荒野中响起。
    “我们要是不去呢？”林克皱眉，赫伯特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和亡灵合作……
    这句话终于迫使林克改变计划，看来沃兰一行是免不了：“我又怎么知道你们会遵守协议？”
    说完，蝙蝠就自行爆成一团血雾。
    当林克顶着一身腥臭追上停下车队，所有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没想到赫伯特竟一点也不把领地内百姓的生死放在眼里，恐怕他要的，已不止是鹰峰山的精金矿藏。
    ps：
    前两章末尾写得有点乱，稍微修改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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