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矮人的回归

    天亮后，林克马上投入到完善城墙的新一轮工作中。在东南西三面分别开了一扇门，说是门，其实只把运用元素之力强行挖出一个可以通行的通道而已，剩下的修饰则交由工人们去完成。
    与这三个出口对应的，是准备布置魔法弹幕装置的塔楼，林克已经决定按照计划在上面布设他自创的法术“魔法弹幕”。
    对于他的安排，多伊尔很是不解。
    “既然要用法术作为防护城市的主要手段，为什么不设置威力更强的？”
    魔法弹幕效果看起来惊人，但对大师以上的法师没什么威胁，也就能应付一般的佣兵、流民、正规军，外加没脑子的低阶亡灵。
    “法术和神术不同，威力越强，所需的能量就越大。就算是魔法飞弹，一般标准大小的高能水晶顶多也释放不了几次，且不说以瓦奥莱特现在的财力还达不到如此奢侈的地步，高级法术大多是范围型，如果敌军中有厉害的法师，没有人脑的操控，单凭简单的机关设置，很容易被反制。一旦启动就无法收回，极有可能牵连到城市自身。只要敌人的目地不是屠城，一般的法术防护就够了，弄太复杂，要是有朝一日陷落，想夺回来也是给自己添堵。”
    比起昨天，今天算是比较清闲了，也不用再变身搬运材料。林克让瑟维斯抽调了一部分守城的民兵加入到修建防御塔楼的队伍当中，由弗恩负责监督，从昨夜就开始赶工，到今晨，三座塔楼的地基已经预留出来。
    完成了在城墙上开洞便于人们出行的工作后，林克返回内城，找了佣兵头子艾尔西陪自己钻下水道。
    收集魔力的法阵直接设在显眼的地方容易被破坏，于是他想到了一般人很少光顾的地下水道，这里阴暗潮湿、臭气熏天，鲜有人光顾，是最佳的布置地点，还可以呀直接联通外城的三座塔楼。平日里给炼金傀儡充能，战时可以供给魔法装置。
    至于收集魔力的法阵，是罗蕾莱昨夜在意识空间一笔一划教给林克的，图案算不得复杂，只是在绘制的时候需要填入魔力，这件事必须由他亲历而为，别人无法代劳。
    由多伊尔和艾尔西举火把照明，林克以纯魔力标绘，绕着整个内城的下水道跑了一圈，完成后，他看着在黑暗中熠熠生辉的法阵很是苦恼，这么显眼，不管是贼还是有心人一进入下水道就会发现，根本达不到隐藏的目的嘛。
    得想个办法……
    再用别的法术掩盖，比如遮蔽术或者……因果律？
    意识之中，罗蕾莱厉声喝止，她很少……不，这概算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以往都只是以‘你’代替。
    林克将手轻覆在没有实质的法阵上，以旁边都听不懂的语言立下预言，“这城市存在一天，法阵便永不失效。”
    因果律说白了就是预言术，而预言术又是神灵的范畴，因为凡人无法堪透命运和未来。除了圣职者，也只有法师才拥有使用因果律的本领。
    但是因果律也并非人人都可以轻易使用的，命运之道犹如蛛网，千丝万缕，彼此相连，就算看到了其中一股，也未必能完全看破，不可控的因素太多，不单有诸神的干预，甚至还有神灵之上的无形法则约束。一旦被破，其反噬轻则受伤，重则丧命，甚至连累亲朋族群。除了不管不顾的菜鸟，就只有精通预言术的高阶法师和深得神眷的圣职者，胆敢使用这种便利与危险并存的力量。
    林克两个条件都占了。没有受过系统正规的教导，在对自然之子的力量认知不全，被召唤到埃德加后的局势变化远远超出他的能力范畴，因果律是他所能使用的能力里门槛最低，也最方便的一个。只有渐渐了解自然之子的强大后，他才惊觉，这看似简单，说句话，许个愿般容易的力量，远比他想象得复杂、麻烦。
    以自然之子作为依托，省去了一般人使用因果律的限制，柱的力量让林克所施展的因果律要强于一般人，即使是霜寒，也无法使用逆因果以外的方法强行破除。在罗蕾莱的严正警告后，意识到自己此前犯下错误的林克即使再施展因果律，也不会冒失地以自身性命为赌注，那样明显的错误，一旦被人觉察到……后果简直不可想象。
    得知了林克是以自己的存活作为‘因’，罗蕾莱除了叱责他愚不可及，还三番五次叮嘱赶紧回收。
    林克庆幸离开瓦奥莱特后他就没有时间制作，否则还不知道要弄出多少危及自身性命的魔道具。
    “完成了吗？”见林克久站不动，艾尔西不由出声问了一句。
    “嗯，完成了。”林克收回思绪，在多伊尔复杂的眼神中离开恶臭的下水道，才钻出来就立刻有城主的私兵来传话，瑟维斯有要事要见林克，之前离开的矮人回来了。
    来的正是时候啊，省去了我去地下通道回收‘震地’的功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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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沃尔夫背信弃义，实在是他不想寄人篱下，夺回族群世代居住的故土家园是身为族长无法回避的职责。他不顾好友吉姆的组织，毅然率领全体族人顺着瓦奥莱特西面的地下通道出口，返回了被亡灵占据的桑德城。
    战况比想象的还要惨烈，矮人再英勇无畏，也无法与有死亡骑士坐镇的亡灵，在付出了上百名族人的性命后，终于夺回了桑德城，可他的卫队长，他最好的朋友吉姆却阵亡了。在焚烧尸体以防止同胞变成亡灵的葬礼上，手握由自然之子亲自打造的魔法武器，沃尔夫忽然有一种难以名状的悲凉。
    他带来的族人有一半死在了这场夺还战中，亡灵是撤退了，可它们还会再来，他能守住一次、两次，却无法守住三次、四次，等族人死光了，还要这城有什么用呢？
    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沃尔夫泪流满面，他为什么要回来？低阶亡灵都是没有智力，只靠杀戮活物本能行动的死物，无论杀得再多，也没有手刃仇人的痛快感。不死帝国一日不除，整个氏族根本没有安身立命之地。
    “我为什么要回来……”沃尔夫喃喃自语。
    就算他此刻幡然醒悟，那遭他背弃的瓦奥莱特也没有他和族人的容身之地了。
    接替父亲，成为新一任卫队长的吉姆之子走到老族长身后，“现在回去还不晚，别让所有人都葬送在这里。”
    “瑟维斯可没有大么大度的胸襟，我毁了自然之子牵头的同盟，也没脸再回去。”短短两个月，沃尔夫苍老了不少。
    “不试一试，您就要放弃吗？”
    沃尔夫握紧大锤长柄，他回头看向身后。除了托尼，还有上百名族人，他们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暗含期待。
    为了族人，沃尔夫愿意放下身段脸面，去求人类城主。希望他能看在自然之子的面上，不要与自己计较。
    带着这样的想法，沃尔夫带上仓库里所有能拿的贵金属，沿着地下通道往东走，一路上再没遇到任何亡灵，这与他两个月前返回时恶战连连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当矮人们重新来到地面，来到瓦奥莱特城外，他们惊愕地发现没有三年五载能完工的城墙已经砌起，不时有满载货物的车队从城中驶出，一派繁盛的景象，就连外围的森林也好像比他们离开时更加繁密、葱郁。
    带着不安与愧疚，沃尔夫穿过瓦奥莱特第一道天然防御，在林间看到了无精打采的骑兵，心里直打鼓。
    这些全副武装的骑兵并不属于瓦奥莱特，难道在他们离开的期间，其他贵族入侵了这座城市？
    赶忙拦住一队刚离开的商旅，向他们打听瓦奥莱特的近况，得知了一个让沃尔夫既吃惊又不安的答案――自然之子回来了。
    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同盟协议沃尔夫点头应允的，结果自然之子前脚刚走，一心想要收复桑德城的他就跑了，自然之子会如何看待他这个毁诺之人？
    来到据说昨天才建起、简易得连门闸都没有来得及安装的西城门，沃尔夫被守卫拦下了，和商旅不同，这些卫兵都是瑟维斯的私兵与刚吸纳的新住民，两个月前，还曾协助矮人挖过修筑城墙的地基，当然不会不认得他们，要说对矮人没有一点怨怼那是绝无可能的。
    监督塔楼建造的百夫长弗恩发现西城门的拥堵，赶过去一看，竟然是去而复返的矮人，当即也没给他们什么好脸色，不过这事他做不了主，便带着沃尔夫与托尼去面见瑟维斯。
    此时此刻，一夜没睡的城主正和公爵争得面红耳赤，一听矮人回来了，当即派人去找自然之子。
    当林克赶回城主府，见到的就是在会客厅内各据一方的场景。
    沃尔夫站起身，面上闪过惭愧与尴尬。
    冲那一对还在怄气的父子点了点头，林克径直走到沃尔夫面前，他本就比矮人高，面无表情地往沃尔夫身前一站，矮人族长呼吸一窒，顿觉压抑。
    “族长忘了自己答应过的事么？”
    一上来就提及违约，沃尔夫不知如何接口。
    “既然已经走了，怎么又回来了？”
    这第二句更加咄咄逼人，沃尔夫呼吸开始有些急促，不过林克没有再逼迫他，而是后退几步，坐到了与矮人族长正对着的椅子上。
    瑟维斯和古德曼对视一眼，又匆匆错开目光。
    偌大的会客厅里只剩下沃尔夫紊乱的呼吸与心跳。
    “这事是我的不对，我太想收回被亡灵占据的桑德城，违背了与您订立的协议。”
    林克抬手，止住了矮人没说完的话，“我能理解族长的苦衷，家园被占，这事换做是谁也无法忍受。怎么不见吉姆卫队长？”
    沃尔夫面色一白，他旁边的托尼站了起来，“父亲已经战死。”
    “哦……节哀。”林克用他一贯淡然的语气回了一句，目光始终定格在沃尔夫身上，虽然事出有因，矮人想夺回家园也情有可原，但他们这样做，无异于是背弃自己的盟友。幸亏自己及时赶到，否则瑟维斯和瓦奥莱特城就算不落入卡拜尔手中，也会被别的贵族侵占。到那时，丢掉的可不只是一座城池，有可能是他的性命，柱将对抗亡灵的重任委托给自己，既然接下了，林克就必须为自己承担的任务负责。矮人说脚就跑的行为着实令他恼怒，不好好教训一下，难消心头之火。
    “沃尔夫族长这次回来，想必是已经经过深思熟虑的吧？”
    沃尔夫局促地点点头。
    林克接着说：“要知道你们的离开，不但让瑟维斯城主颜面尽失，也差点致使瓦奥莱特失守。”
    沃尔夫肯不得地上有个洞，赶紧钻进去。这些后果他不是没有想过，当时像是被催眠了似的，一心想夺回桑德城。等返回地下通道与亡灵发生交战，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矮人族长的歉意未能消除瑟维斯的不快，他正想斥责几句，话都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地看了一眼林克，见他正好看着自己，又把嘴闭上了。
    这一幕落在古德曼眼里，老公爵差点蹦起来。
    儿子竟然看别人的脸色行事！这城主是他当还是自然之子当啊？
    林克话锋一转，说自己不可能一直呆在瓦奥莱特，很快就会再次离开，“眼下时局动荡，贵族都把我视为眼中钉，也都想吞下瓦奥莱特，即使是这样，沃尔夫族长仍愿意留下？啊~差点忘了说，我这次去克伦伯格，结交了两个新盟友，虽然有点远水救不了近火，但多少是可以让贵族们有所收敛和忌惮。”
    得知克伦伯格与木精灵也加入到同盟，沃尔夫知道自己离开是错的彻底。也幸亏醒悟得及时，听自然之子的口气，是还没有把桑德氏族从同盟的名单中划去。幸好，还有补救的机会。沃尔夫当即表示，在同盟战胜不死帝国前，都不会再离开瓦奥莱特，这一回，他以先祖的名义发誓。
    矮人极重视宗族，绝不会让让祖先名誉蒙羞。这个保证比什么协议都更有约束力，瑟维斯长舒一口气。
    就算桑德氏族人口不多，但矮人的锻造熔炼技艺举世无双，且成年体无论男女个个都是以一顶十的优秀战士，有他们的加入，对瓦奥莱特有利无弊。
    当真是如林克所说，到时候，矮人会哭着喊着回来的……啧~预言术吗？算这么准，虽然没有哭着喊着那么失态，但他们确实回来了。
    瑟维斯在心里腹诽，沃尔夫也在做同样的事，只不过他心中所想的对象是林克。
    再次见到自然之子，仍然穿着便宜的便服，可比起两个月前，不但力量增强了，就连气质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变得更沉稳，而不再像是刚外出闯荡的毛头小子。一言一行有了自信和底气，态度看起来平和依旧，但言辞已由商量的口吻变成了不容置喙。
    要是当初林克能有现在这番模样，沃尔夫认为，他也不会做出那愚蠢的决定，让族人白白送命，去抢一座不知何时，注定会再丢的城池。
    其实林克现在的变化，是他刻意为之。过于谦和，只会让人误会为软弱无能，一个没有自信的人，说话做事也不会什么底气，自然无法赢得别人的信任与尊重。
    这是个弱肉强食、没有读档重来的真实世界，他背负的不止是自己的性命，还有与命运息息相关，千千万万的生命。就算与他的性格不符，也必须做出改变。
    虽然林克让瑟维斯放宽心胸，不要太计较矮人的离开，但也不代表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惩罚是必然的，将原本作为贩卖奴隶而补偿的铁匠铺以及匠人区的居住权统统回收，想要入住，矮人必须在外城劳作，与其他想要获得居住权的外来者一视同仁。
    沃尔夫悔不当初，也只能无奈接受。
    大神官面色凝重地走了进来，林克看她神色有异，便终止了与瑟维斯和矮人的谈话。
    “问出那法师是谁派来的了？”
    “表面上是卡拜尔派到埃松的内应，实际上，他是个双面间谍。”
    林克刚放松的心又再度提了起来，“霜寒搞的鬼？”
    阿丽西娜点头，“目的就是要搅乱联合王国，让人类内杠。虽未能拿下瓦奥莱特，但目的却已经达到了。”她暗指埃松领被卡拜尔吞并。而且……
    凑到林克身边，阿丽西娜小声说了几句，林克的表情为之一变。
    没想到连矮人的离开亡灵也参了一脚。
    他看向沃尔夫，详细的询问离开之前都接触过谁？这内应有可能还在城里，必须得揪出来。(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