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来自远方（十二）

    从魔杖里喷出的火焰分裂为数条燃烧的火蛇，如同离弦的利箭，朝不同的方向散开。
    ‘砰’地一声闷响，距离最近的一排木笼被快速俯冲的火蛇击碎，里面关押的奴隶发出凄厉的惨叫，变成了一个个燃烧的火人。
    薇拉脸色微变，加快了追赶的脚步。当她从燃烧的碎屑堆里穿过，炽热的火焰仿佛没了可供燃烧的空气般顷刻间熄灭。这样做并非出于好心，纯粹只是不想被林克的责难。
    随后赶到的林克俯身查看，还好，这些人只是受了点灼伤，没有性命危险。
    对于发生在入口处的小骚乱，刚开始，无论是被囚困的奴隶还是特地从外地赶来的买主都没有放在心上。从建立之日起，这个位于天然溶洞的奴隶市场就不缺闹事者。或是被奴隶的亲友，或是自持有点能耐想管闲事的正义之士，不论是哪一种，最终结果不是被俘一并做了奴隶，就是溃败逃走，再也不插手这趟浑水。而那些有能力插足的聪明人也不会将精力投入到一个无解的死局，奴隶贸易背后的最大推手是霍恩海姆，就连晨曦教派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有谁会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去招惹霍恩海姆呢？除了林克这个特例。
    通常来说，大师阶的角色，根本不用贤者出手，单靠几名传奇法师就足以摆平。可林克是自然之子，作为柱观察物质界的耳目，必要时，也会借自然之子的手降下惩处，那才是令霍恩海姆真正忌惮的力量。能让以贤者为首的法师们一再退让，这可是连晨曦教派都没有的殊荣。毕竟，晨曦与四柱不同，光明神在乎的是秩序，而非物种的存亡。
    发现闯入者是个晨曦教徒，再加上奥罗释放火蛇攻击奴隶，本来还有些看戏心态的买家这才意识到不妙。应付不来才会想要销毁证据，纳克斯城的奴隶贸易可是连晨曦都没辙，漠视了四十年后才着手处理，多半与一出现就引发大乱的自然之子有关。
    眼看情形不对，买家们四散开来，也想乘乱逃走。
    被关在笼子里的奴隶逃不了，只有向看起来似乎与晨曦骑士是一伙的林克大声疾呼救命。
    火蛇术算不得多高深的法术，不过它是活性化的元素汇集体，有很高的自主性。用通俗一点话讲，就是有一定的智商，会选择目标的弱点下手。释放出去后，施法者就可以着手准备下一个法术，而无需费心劳力控制。
    奥罗本想以火蛇术分散林克和薇拉的注意力，三打一，别说是他，就算与达乌勒联手也没胜算。可奥罗万万没想到，被林克称为‘使魔’的女性魔物以不逊于精灵的速度追上火蛇，只用身体冲撞，就把火蛇术吸收了。
    作为施术者，他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清楚感受到自己释放的法术被吞噬，而能用这方法来中和元素的就只有更强的火系生物。这个有着精灵外表的绝不是魅魔那样中看不中用的低阶魔物！
    “原来如此，高阶么……”奥罗喃喃自语。
    能收复这种怪物的男人必然不简单，就算不是最近风头最近的自然之子，也是极其厉害的人物。
    奥罗自嘲，这回可是真的要栽了。
    内厄姆可不会因为对手分神、发呆就傻站着等，他举起光刃，剑柄与面部平齐，虚虚行了个礼仪。放下，挥动，光刃立刻分出一道璀璨的剑压，看似璀璨虚幻，实则摧枯拉朽，将沿途所碰到的一切统统化为齑粉。
    危机迫近，奥罗急忙收拢心神，面对以大师起阶的黎明骑士，他可不敢托大，尤其是声势如此的攻击，只有脑袋进水了才会想螳臂当车，用自己的防护结界去硬拼。
    预先备好的传送术发动，身体在急速袭来的光刃触碰到之前闪现到了一片混乱的市场当中。
    这样做虽然会靠近另外一个实力只强不弱的入侵者，但奥罗的目的是想挟持这些奴隶做自己的盾牌，以达到投鼠忌器的威慑。
    内厄姆没有乘胜追击，并不完全是因为奥罗的举动。他侧过身，看向已经被法术疏通的通道――城主弗雷德与幕僚法师达勒姆以及一群亲卫灰头土脸的钻出。
    再次相见，没有了虚伪的客套，双方都面无表情的盯着彼此。
    因为秘密协定的关系，晨曦教派从不靠近纳克斯。当弗雷德接到守城士兵报告，说有一名骑着狮鹫的晨曦教徒在飞骑坪降落，他就有一种大事不好的预感。四十年来，这还是晨曦信徒头一次进入纳克斯城。即便骑士表明最终目的地是大陷坑，弗雷德心头的不安也没有丝毫的减少。或许该说，自从瓦奥莱特的矮人被自然之子救下后，他就已经预见迟早会有这一天。
    时局不同了，当初晨曦选择放任，也只不过是因为亡灵的威胁更大。现在要重启同盟，自然得铲除会阻碍到结盟的奴隶贸易。想必……晨曦已和霍恩海姆通过气，否则也不会把高阶的黎明骑士当做探路先锋，一旦掌握到证据，将会有更多的晨曦信徒到来。
    弗雷德的忧虑也正是站在身旁的达勒姆所担心的。
    奴隶贸易之所以能存在这么久，除了霍恩海姆这个大靠山，更因为有亡灵的存在。威胁到整个物种存亡的不死帝国相比，贩卖外族为主的奴隶贸易就变得微不足道了。现如今，柱神从异界专门找来了对付霜寒的自然之子，代表秩序的晨曦教派也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杀一杀霍恩海姆的锐气。
    身为一名法师，达勒姆深知如今的霍恩海姆早已不是布雷还未封神、白银帝国还处于巅峰时期的那个霍恩海姆。为了大局，就算布雷还留在物质界，也一定会做出与巴德相同的决断。
    在赶往这里的途中，达勒姆给弗雷德的建议是尽快找出并杀掉黎明骑士，这并非是灭口或清除证据。晨曦教派能派第一个，就会派第二、第三……甚至是更多。彻底清除奴隶贸易是霍恩海姆必须做出的一个表态，以证明他们确实有同盟的意思。纳克斯城最终的结局早已经定下，他们所能做的，只有除掉探路先锋的黎明骑士，南下前往大陷坑避难，那里有危险程度和实力不亚于亡灵的恶魔。除非晨曦教派的大主祭脑袋进水了，想同时与亡灵和恶魔开战。谁知道与不死帝国的战斗会进行多久，能躲一天是一天。
    达勒姆并不知道，林克真的只是‘途经’纳克斯，他的最终目的正如内厄姆所说，是大陷坑。就算他们能从纳克斯成逃脱，最终还是会在大陷坑遇到。
    弗雷德拔出随身武器，附魔过的长剑在略显昏暗的地下溶洞里散发着近乎照明作用的荧光。相比花钱雇的佣兵，作为城主私人护卫从小培养的骑士尽管位阶总体偏低，但忠心程度却甩出佣兵好几条街，心里素质也过硬，明知不是内厄姆的对手，仍默默随着着弗雷德一同出击，甚至不惜以性命为弗雷德创造机会。
    “退下！你们罪不至死。”内厄姆警告，可那些护卫仿佛聋了似的，充耳不闻。见规劝无效，他挥动光刃，剑压以排山倒海之势推出。
    血肉之躯根本无法抵挡看得见却无形的攻击，连推带拉，将护着弗雷德的护卫统统击飞。因为有护卫的阻挡，弗雷德躲过了第一波剑压，闯到内厄姆身侧。他大喝一声，双手持剑猛地劈下。速度之快，不亚于一个刺客发动的偷袭。这是在位阶与职业相对悬殊的情况下，唯一可以击败黎明骑士的方法。
    法师的奥术可以在开启结界的情况下施展，神术则不同，敌我不分，只要是带有攻击性的，一律会被结界挡下。是以，黎明骑士在使用剑压攻击时，会暂时解开或者干脆不用结界，这个不算弱点的弱点世人皆知。反正神术不像奥术那么复杂，必须要念咒，或是预先做好法阵符文才能施展，只要在心中默念所信神名，就可以做到瞬间开启。
    和预想的一样，内厄姆并未重启结界，但弗雷德算漏了一样。他的速度比起经验丰富又熟知自身职业弱点的内厄姆还是慢了那么一点。黎明骑士没用结界抵御，而是直接闪避，用光刃架住了弗雷德的长剑，再反手一绞，长剑立时脱手，斜飞出去，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发出一阵摩擦声。
    “我劝你不要做无意义的事。”内厄姆的这句话是对正要施法救人的法师达勒姆说的，为保弗雷德的安全，达勒姆不得不放弃助攻，而是给弗雷德加持速度、力量、防护等法术。等一套常规防护做下来，城主已经被擒。
    达勒姆的眼神越过黎明骑士，投射到他身后的另一名同伴身上――奥罗乘他们缠斗的时候，又悄悄传送回来。
    还没等奥罗发动法术，他的脖颈就被猛的勒住。
    “呃……”
    奥罗挣扎了几下，眼角的余光向后瞥，却什么也没看到，不由大吃一惊。
    怎么回事？
    随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在耳边说道：“你也一样，放弃无谓的抵抗。”(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