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我能选择和无法选择的

    多伊尔变幻莫测的表情落入一直在小心观察她的法师眼中，他与维尔弗雷多交换了一个眼神，双双拉开了与多伊尔和阿萨的距离，退到阳台另一侧。
    为了能安心谈话，温格斯还张开了一个仅可容纳他们两人的静音结界：“这事你怎么看？”
    维尔弗雷多眉头紧皱，“你指的是什么？”
    温格斯朝紧闭的房门努嘴，自然是里面的那两位了。
    维尔弗雷多摇摇头，他现在脑子里乱的很，理不清。
    温格斯啧了一声，只好把话题转到维尔弗雷多身上，“你是怎么想的？竟然转职到自然神殿。你难道不知贵族们把新建立的自然神殿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吗？”
    维尔弗雷多沉默了几秒才慢悠悠地回答：“你不也加入了自然之子的佣兵团么。”
    “这不一样！”气急败坏地吼完一嗓子，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明知结界外的两人听不到，温格斯还是压低嗓子，“佣兵不是追随者，我与他只是雇佣关系，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可一旦加入神殿，你这辈子都……”
    维尔弗雷多不耐地打断，“我知道！”
    好心被拒，温格斯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
    “我知道……”伸手抹了一把脸，维尔弗雷多隐藏在阴影之中的脸疲态尽显，“早些年，我还抱着回去的侥幸。随着时间一年年的过去，我的希望也在等待中消耗耗尽，摄政王公的废黜更是彻底断了我的念想。”
    “那个只是……”个例一词怎么也说不出口，同样出身贵族的温格斯岂会不知贵族的劣根性，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后世是什么样。更何况……与亡灵有来往的贵族都知道，死神希克斯是不会将人类赶尽杀绝，这位神灵要把恐怖散播到大陆的每一处角落，无关紧要的庶民只要不动摇到自己的根本利益，死再多贵族也不会在乎。
    “白银帝国太腐朽了，如同吸血蛆虫依附民众的贵族只会将人类带往毁灭的深渊。”放下手，维尔弗雷多的表情由痛苦转为决然，“我不在乎被骂作叛徒，谁愿意拯救人类，我就奉谁为主。”
    温格斯怔怔地看着维尔弗雷多，一瞬间，又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还是孩童的维尔弗雷多跪在战神像前用稚嫩的嗓音宣誓会誓死保卫人民。时光荏苒，当年的孩童已经长大，遭受陷害、流落他乡，抛弃贵族的头衔，放下骑士的身段，甚至背离誓言……不，他没有背弃，他放弃了一切，却忠诚的遵守了自己的誓言。
    维尔，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无论深陷怎样的险境，始终保持本心不变。
    “需要我转职当德鲁伊陪你么？”
    维尔弗雷多诧异地转头，不确定好友是调侃还是真心。
    温格斯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还当真了？我立志追求法术的极致，目标是像前任大贤者那样成为不朽。”
    觉得自己想太多，维尔弗雷多摇摇头，收回视线，“我觉得战神主动找上自然之子绝不是为了抗议。”
    在其他神灵的祭坛召唤主神可是十分严重的宗教问题，一个处理不好可是会引起神灵交恶、甚至是神权战争。
    温格斯点头，他也是这样想的，而且他想的比维尔弗雷多更深一些。
    “你觉得……我的意思是，有没有这种可能……”法师做了一个双手交握的姿势，这个常见的动作在某些特定的场合还有另一层意思。
    “结盟？！”维尔弗雷多讶然，这……并非不可能。除了新上任的法师之神，刚转换了阵营的阴影之神不也和柱达成同盟了么。况且，种族大战这种事，又怎么少得了战神的参与。输赢且不论，此前由自然联盟牵头的北方战役不就有战神的支持吗。
    这么一想，‘战神现身是为了结盟’的可能性又增加了不少。
    要早知道战神会参与……维尔弗雷多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即又否定自己的动摇。
    不，战神要的只是杀戮与鲜血，它才不会管人类的死活。柱虽不喜人类，但还没有灭绝人类的决定，否则也不会特地选一个异界人类作为新的自然之子。
    维尔弗雷多认定柱选择林克，也是想缓和人类与自然生物的关系。
    这样就好，至少比那些贵族有盼头……
    见多伊尔动了，温格斯急忙撤去结界。
    原本就裂痕的房门在多伊尔的猛力一踹中化为碎片，“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哦……”矮人眯眼，“听了他的心声，你还执迷不悟？”
    心声？林克当即意识到自己被弗拉杰德给诓了。
    战神无法入侵自己的意识，却可以通过附身让多伊尔与薇拉感知到他们之间的对话。这才是它上一次附身的真正目的！
    “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的公平，自然也没有毫不利己的圣人。无论他的初衷是什么，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是他拉了我们一把，我也发过誓，只要他不背弃，我们就会遵守誓言！”
    这席话让林克整个人都僵住了，记忆如同翻书一样翻回到了数月前缔结契约的那一晚。
    大神官阿丽西娜眼看情况不对，决心抹杀亲手抚养长大的多伊尔，他毅然决然地选择给予她选择的机会、
    那一晚的经历惊醒动魄，比格兰瑟姆的亡灵大军还要凶险，为了保下双胞胎，头脑发热的林克甚至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在穷尽了他所有口舌的劝说下，多伊尔终于放下防备，选择折中的使魔方案。
    脸上挂着血泪的少女在火海中如此说，曾被绝望占据的双瞳映着他的身影，那是最后的光亮与希望，如同被抛弃的孩童看到了受到良心谴责折返回来的父母。
    忘了当初是为了什么义无反顾的选择保下她了吗？
    忘了是什么促使你在一片反对声中坚持维护她吗？
    人类固然自私，却也会为了感情而变得大义。怜悯、仁慈，决心帮她们更不是一时冲动。
    强大的定义不在于拥有多少力量，而是内心和信念的坚定。只有无能懦弱者才会整天叫嚣着要改变命运，未来可能有千万种，能成为历史的却只有我做出的选择。
    眼神由困惑转为清明，林克抛开被弗拉杰德干扰产生的困惑。
    “即便没有你们的助力，也改变不了反同盟与死神的战斗，就算最终结果是失败，那也是命运。我尊重她们的选择，也不会改变自己的心意。这同盟是否缔结，不是取决与我，而是在于你。”
    弗拉杰德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竟然把问题丢回给我？哈哈哈哈……有趣，实在有趣。难怪马利克那个狡猾的家伙会被你说服。”
    盯着几步开外的林克又看了许久，弗拉杰德再次举手，“以我个人的名义加入。这次，你该不会再拒绝了吧？哦~不附加任何条件，我司战争之职，这么大的战争可少不了我的份，刚好，我特别讨厌希克斯那个自以为是的下等生物。”
    这一次，林克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他又问了一遍，不以双胞胎为要求，得到确切的答案才与战神附身的媒介握手。
    契约化作红色的护臂，散发着红芒的圣徽凸显了它并非普通的装备。
    仪式完成，神临也结束了，临走前，弗拉杰德看着双胞胎进行了一次只有他们才知道的交流。
    阴测测的笑声让多伊尔止不住的颤抖，看向林克的眼神无比复杂。
    屋外的三人将屋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直至战神的神息彻底消失，他们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温格斯和维尔弗雷多对视一眼，果然是结盟呢。对于成功，他们并不感到意外。死神与其他神灵不同，只收亡灵做信徒，即使是同为混乱阵营的夜精灵和恶魔都不喜欢它们，倒戈相向也在情理之中。
    战神走了，矮人咕咚一下倒在地上。林克顺手扶了他一把，意识恢复过来的坎帕诺偷偷打量自然之子，心里的想法不比双胞胎少。被附身的时候，他的灵魂可是清醒着呢，只是被到挤意识的一角，战神看到的，与双胞胎交流的想法统统没落下。
    林克的想法着实让坎帕诺吃惊，以自然之子的身份袒护魔神的子嗣，还不惜用自己作为担保，这个异界来的人类何其天真？用善良过头都不足以形容。可这份近乎愚蠢的固执又打动了坎帕诺，多少有点理解柱为什么会选他了，不以人类的利益作为优先，公平的对待所有物种，无需杀伐决断，这样的人做自然之子，挺好的……(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