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尼赫拉姆（四）

    内厄姆？那个不是正直过头，严肃过分的教派骑士？帮助混乱阵营的佣兵？这可真是太阳大打西边出来了……
    林克忍不住腹诽，一定是出于某种考虑才这样做的吧？
    “多伊尔，这事你怎么看？”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答复，林克转头一看，只见她低着头不吭声，显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听到。
    林克只得该用意识呼唤，回过神来的多伊尔茫然地看了一眼四周，发现包括林克在内的所有人都看着自己。
    “抱歉，我刚才走神了。”她歉然一笑，理由很是牵强。
    林克的提问让多伊尔顿时紧张起来，她试图用移开视线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却无意中瞥见站在林克身后的阿萨，双唇一开一合地说着无声的唇语。
    他问你，对副团长帮助佣兵这件事怎么看？
    得到影贼的协助，多伊尔没花太多时间思考就给出答案。
    “我想……他只是为继续这里留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吧。”
    “唔……这么一说，也有些道理。”林克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他平和的态度并未让新加入的几人畅所欲言，在返回维尔弗雷多三层小楼的路上，整个队伍都保持着沉默，彼此都只是对视一眼就立刻转开视线，尴尬的气氛一直持续到内厄姆就找上门来。
    黎明骑士登堂入室，自然得仿佛他也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
    “你什么时候动身？”
    进屋后就席地而坐的林克仿佛睡着了，压根就不搭理他。
    被无视的内厄姆双眼一眯，刚要发作，被多伊尔阻挡下。
    “他正在冥想。”意思就是听不到你说话。
    内厄姆抿了抿嘴唇，把涌上心头的怒意压下去。只要一面对林克，他的隐忍克制就统统抛到脑后去了。
    早上见面过于匆忙，没来得及仔看，内厄姆现在才注意到林克身上人类的气息变弱了不少，比起几天前更像野兽。这变化会否与地域有关？南炎洲是兽人的疆域，是战神的地盘，更是火之柱的守护之地所在。如果林克真是受到柱的属性影响，那性格上的转变也就说得通了……
    但这并不会减少内厄姆对林克的厌恶。
    没了拌嘴的对象，黎明骑士说教的目标转换为多伊尔。即使已经不是他的弟子，也不再是他的责任，但十多年来的习惯没这么快改掉。
    “你头上戴的是什么？脱掉！”
    多伊尔心里咯噔一下，要糟……看到我长角，内厄姆刚熄灭的怒火可能又会再度爆发。
    她又不敢叫醒林克。这些天他一直没有进行过冥想，等同于没有睡觉，好容易能休息，怎么能打扰他呢。
    身为行动派的内厄姆不等多伊尔有所回应，大步上前，伸手摘下她为了掩盖犄角而戴的头盔。
    看着指长的两弯角，内厄姆脸色一沉，“这是怎么回事？”
    早上觉得她魔气增加还以为是地域的关系，现在看来，可不是大陷坑环境影响这么简单。
    “呃……我……”内厄姆积威甚久，多伊尔对他咄咄逼人的质问只能选择逃避。
    因为神临受影响更深的薇拉要求交换，正想不出对应之策的多伊尔立刻顺应了她的意思。
    感觉到危险，加之黎明骑士对邪恶的抵触，内厄姆猛地后退了几步。
    眨眼的功夫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还是那张脸，内在的灵魂，却不是同一个了。
    “谁？”
    “像这样面对面好像还是第一次吧。”与将内厄姆视作导师和兄长的多伊尔不同，薇拉对他可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认为正是他的教导，导致了多伊尔性格上的‘缺陷’。
    确如薇拉所说，内厄姆只听大神官提过多伊尔一体双魂，并未真正与之接触过。
    如果说多伊尔只是带有魔气的混血，那眼前这一个，就是彻头彻尾的恶魔了，甚至连毛孔里都充斥着强烈的恶意。鲜红的竖瞳在点了蜡烛的屋里只睁开一半，犹如猫科动物般慵懒的同时，也散发着比野兽更强的气息，是以往从未在多伊尔身上体现过的威压。此时此刻，内厄姆终于意识到，当年自己敦敦教导的弟子已经不再是人类，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不是人类的生物。
    嗡――
    几乎是出于本能，光剑乍然出手，在一旁沉默围观的几人都退开了。
    维尔弗雷多望向温格斯，这是要开打的节奏吗？
    法师摇摇头，表示不要多事。以他们的位阶还是不要掺合了，别劝架不成，反而变成出气筒。
    矮人也持同样的观点，以他们的能力，即使真打起来，也是只有自保逃命的份。
    唯一不赞成的只有影贼。单就位阶而言，双重性格的多伊尔肯定打不过曾是她导师的内厄姆。
    阿萨还不知道多伊尔一体双魂，自以为是的推测她无法接受身份与血统的转换，分裂处了另外一个人格。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发现林克对名义上的养女爱护有加，肯定不会愿意看到她吃亏，受伤就更不用说了。连战神都没能讨得了好……
    思前想后，阿萨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乘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对峙的多伊尔和内厄姆身上，悄悄走到林克身边，轻轻推了推他。
    “你干什么？！”觉察到阿萨的动作，薇拉怒喝一声，想也不想就朝影贼冲了过去。
    眼看她不惜暴露自己后背也要维护林克的举动，内厄姆又做不处乘机下手的行为。
    就算是继承了魔龙血统，心里依旧还保留着一份善心……
    一直对林克抱有厌恶和敌意的内厄姆忽然有些迷茫。
    多伊尔可说是他和阿丽西娜一同抚养长大的，熟悉并了解她的性格。从幼年时起，多伊尔就表现出了与人类不同的习性。即使以晨曦的教义作为规范，将她培养成了严格律己的教派骑士，能严格执行命令，每个任务都做得干净利索，作为监督官的内厄姆却止不住地心寒、担忧。
    对弱者没有怜悯之心，对死者没有任何敬意。无论他明里暗里敦劝诱导，都不能扭转多伊尔根深蒂固……不，或许该说是已经俨然成了铭刻在血脉之中的深层意识，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如果眼前的这一幕换成我或阿丽西娜，她真的会出于本能的扑上去吗？不是出于晨曦教义，不是出于习惯，她真的会如此毅然决然地为了我们甘冒生命危险吗？
    想起阿丽西娜曾说过的话，内厄姆的犹豫变成了不确定。
    真的是他的关系吗？只是短短几个月就改变了多伊尔……
    再看林克那边，薇拉一脸怒容地冲了过来，阿萨惊慌失措之难免下手重了些。
    “你――”阻挡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克的身体向前一倾，直接倒在软垫上，薇拉目眦欲裂，凝聚出一团黑色魔焰就朝影贼扔去。
    阿萨下意识地使用了潜伏，诡异黑色的火焰却如影随形，逼得他又显现出来，在房间里上蹿下跳。
    觉察到那不是一般的元素，内厄姆赶忙冲上前，以晨曦的神圣之力对抗。光与暗两种元素相撞，激出比微弱烛光还要明亮的火花。
    “滚开！！”薇拉低喝一声，她可没有多伊尔那么多忌讳，想做就做。早看黎明骑士不顺眼，正愁没揍他的正当理由呢。以前是力有不逮，自从战神神临后，她就觉得身体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不但力气变大不少，就连元素……或许该称之为是属于黑暗的能量也增加了。哪怕杀不了他，也能与之处于同等的位置。
    相互较劲的两股力量让三层小楼晃动起来，细小的砂砾从裂开的屋顶、墙壁落下。
    其他三人一看情况升级，立刻跑到屋外。
    能明显感觉到砖砌的楼房晃动幅度持续增大，维尔弗雷多忧心忡忡地说：“再继续下去，我怕这里经不住他们折腾……”
    他倒不是担心他花了不少钱买下的房子，只是觉得这样会把还没离开的佣兵引来。除了林克，没人能压制得了性格比较暴躁的薇拉，她又是战神的后裔，狂暴起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温格斯已经开始施法，以防止被薇拉的怒火波及，坎帕诺也相对脆弱的法师跟前，做好最坏的打算。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已经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际，一道犹如天籁的嗓音响起。
    “薇拉。”
    一如既往所表现出的那般平淡，却浇熄了薇拉濒临爆发的怒火。
    这一声，唤回了薇拉的理智，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狂怒之下竟然没有先查看林克的情况。
    “我……”抚着颤抖的嘴唇，薇拉无助地看向林克，“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林克坐直身体，脸上的凝重与平静的嗓音是那么的格格不入。
    林克的安慰无法安抚薇拉，她已经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再这样下去，会不会有一天挣脱封印？
    他可是用生命为自己做的担保啊……(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