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吃过晚饭后，我正琢磨着十一假期的安排，就听见有人在我家院外喊道“耿。。。耿。。。”
    我对着院外喊道“进来吧，在家呢！”
    话音未落只见大潘抱着一个大盒子推门走进院来。
    我打开房门把他迎进房间，看着他怀中抱着的大盒子，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这么一大盒子？”
    大潘也不答话，得意洋洋地看我一眼，把盒子放在床上猛地掀开盒盖。哇塞，原来是满满一盒子四驱车和改装零件！
    “帮。。。帮我一。。。一块儿装上，明天咱。。。咱俩去天。。。天外天玩儿去！”大潘兴冲冲地说道。
    “你小子哪儿来的这么多钱？”看着满满一盒子的配件我不由得疑惑道。
    大潘得意地说道“前。。。前两天，我爷。。。爷爷过生日给。。。给我的，回来路。。。路上我就全买。。。买这些了！”
    他可真敢花钱，换做是我可绝对不舍得花这么多钱买玩具，有了钱都是攒起来细水长流。而大潘却不然，有钱的时候花钱总是大手大脚，之后没两天就瘪了，凭我对他的了解现如今应该又是没钱了。一问之下结果不出我所料，现在的他是身无分文兜比脸白。
    我俩把最好的配件都集中到一辆车上，剩下的零件又装配了两辆车。因为明天中午我们一家人都要去奶奶家聚会，所以我和大潘约好明天下午他去我奶奶家找我，然后再一起去天外天玩四驱车。天外天的玩具摊有一个可以让小孩买完四驱车试车的跑道，人少的时候老板会盯着不让外人带车来玩，但人多老板顾不上的时候我们就可以随便玩了。
    第二天一早，我跟着父母一起去了奶奶家，因为大爷家的表姐耿茜是女孩子，不爱跟我们三个秃小子傻玩，所以每次家庭聚会都是我和刘威（大姑家的孩子）、许函（二姑家的孩子）混在一起。
    这天也不例外，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在公安大学大院里闲逛，看到礼堂门口聚集着很多人，这才知道原来十点钟有场电影。我们仨一商量反正闲来无事，于是决定进去看看，可一摸兜才发现三个人只有两块钱刚够一张电影票钱。眼看电影就要开场回家取钱肯定来不及，最后一合计干脆就买一张票，反正许函免票，我和刘威再混进去一个就行了。
    因为刘威岁数大了目标明显，我就成为逃票进场的不二人选。说干就干，这时正好开始进场检票，人群都拥挤在入口处。刘威买了张票带着许函挤进人群，我则保持一定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眼见他俩光明正大地走进礼堂，我深吸口气随人流来到检票口。轮到我时，面不改色地对工作人员指着身后，用从大潘那里学到的演技目光楚楚地说道“叔叔，人太多了，我和哥哥被挤散了。后面那个穿黑外套戴眼镜的就是我哥，票在他那里。”
    工作人员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往后张望，趁他分神之际我一侧身随着涌动的人群溜进了礼堂，等他回头再找我时早已踪迹不见。落座后电影很快就开场了，随着优美的音乐响起，“红樱桃”三个血红色大字映入眼帘。
    两个小时电影散场后，我们三个急匆匆地赶回家里。大人们早已等得心急如焚，见我们三人迟迟归来免不了一顿臭骂。
    直到后来才知道，当时看来平淡无奇的一部电影，后来竟被口口相传成为了一部人尽皆知的“黄P儿”。回想起来女主角在影片里只是露了几下后背和肩膀，我不禁感叹：难道大众的欲望这么容易就能得到满足？对于“黄P儿”的理解竟然还不如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当真是可悲可叹，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下午两点来钟大潘如约而至，我俩一起骑车直奔天外天批发市场。
    记忆中天外天应该是北京市内最早的一个小商品批发市场了，在90年代初期风光一时，直至2000年前后才彻底停业。整个批发市场建在一个类似防空洞的地下人防工事里面，售卖的商品包罗万象，承载着我们整整一代人的儿时回忆。
    走进天外天，穿过前面日用百货和鞋帽摊位，就来到了售卖玩具的区域，几条廊道的摊位上摆满各种各样的玩具，简直就是玩具的天堂。我早年间的圣斗士、特种部队、变形金刚基本都是在这里买的。虽说现在已经快13岁了，但来到这里我还是无法抑制源自心底的兴奋。
    当我们来到四驱车的摊位前不禁傻眼了，因为节假日的缘故整个摊位被一群孩子和家长围得水泄不通，在摊位旁边摆放的赛道四周熙熙攘攘地围着不下40个小孩，并且数量仍在不断增加。
    见此情形我有些犹豫，可大潘却不以为然拉着我直接挤进人群，所到之处无不怨声载道。对于声音小的抱怨大潘兹当没听见，而个别声音大的或者骂骂咧咧的大潘就猛地回过头去，翻着白眼假装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众孩童见他人高马大又是一副凶神恶煞的嘴脸，只得乖乖闭上嘴巴忍气吞声。对此我虽然惭愧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学着大潘的样子板起脸来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终于在挤开最后两个小学生后我俩成功蹲到赛道旁边。大潘摘下书包，从里面拿出两辆四驱车，正是昨晚我俩组装好的一车和二车。我侧头看去发现他手中的一车内部空空如也，马达和电池不知所踪，正自纳闷却见大潘从书包中又掏出一个百宝盒，里面装的正是新买的黄头马达及其组件。我心中不解明明昨天已经装好的马达他为何又要拆散，这时就见大潘不紧不慢地开始组装马达，随后又掏出一管润滑油挤在齿轮上，手指轻轻拨动齿轮令润滑油均匀地涂抹在整个组件之间。我这才恍然大悟，这孙子是故意当众显摆来了。。。
    装好马达只见他从百宝盒里掏出两节充电电池轻轻地放在车身里面，按上卡扣后还特意把两节电池带有商标的一面转到正面，最后重新装上车顶，整个组装过程一气呵成。另外大潘的情绪拿捏得十分到位，在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一份优雅和从容令一众孩童深深折服，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这一切都被我瞧在眼里，心说两天没见，这孙子装B的水平又提高了。
    这里的赛道共有两圈，里外圈首尾相连，赛车跑完整个赛道会回到初始地点，以两车之间的差距来判断胜负。此时大潘已经调试好赛车，瞅准机会就把赛车放进赛道，只见他的赛车如同离弦之箭弹射出去。果然没有花钱的不是，大潘的这辆赛车是当天在场的所有赛车中最快的一辆，这使他得意非凡。有时他还会故意让别的赛车先跑，把自己的车放在后面追赶，一般两圈下来都会把前车追上。有一次由于前车速度太慢，大潘的赛车追上后直接把前车撞得飞出了赛道，引得大潘狂笑不已。
    又玩了一会儿，眼见带来的电池已经全部电力不足，大潘这才伸个懒腰站起身来，瞅那意思是觉得无聊了。就在我俩准备动身离去时，忽然一辆全身金属大包围的赛车抽了疯似的驰骋在赛道之上，立刻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也包括我和大潘。
    就见这辆金属大包围以压倒性的速度追赶上前面的赛车，因为自身速度太快最后一窜一窜地顶着前车走完了全程。此时它的主人甚是得意，不可一世的劲头跟不久之前的大潘如出一辙。
    这让大潘十分不爽，跟我说那个小子太招人讨厌了非得教训教训他不可，让他懂得谦逊做人的道理。于是又拉着我重新返回赛道，凑到金属大包围的主人身边，挑衅道“跑。。。跑一圈啊！”
    金属大包围的主人蹲在地上，抬眼瞟了一眼大潘，不屑地说道“跑呗！”
    于是两人各自准备好赛车，在清空赛道后同时将赛车放入赛道。两车齐头并进通过第一个弯道，因为外圈赛道要经过一个类似过山车的360度垂直弯道，所以在内道出发的大潘的赛车暂时处于领先地位。可是在进入外道后明显感觉被金属大包围追赶上来，并最终以两个车身的优势率先冲过了终点。
    这让金属大包围的主人更加兴奋，与同来的朋友不断击掌庆祝。我偷眼观察大潘，只见他脸色铁青一言不发，闷声收起赛车起身离去。可没走出两步突然停住脚步，转身说道“我。。。我这电池没。。。没电了，你等我换。。。换两节电池的！”说完径直走出人群。
    金属大包围的主人对此十分不屑，嬉皮笑脸地不知和身边的同伴嘀咕着什么。
    我急忙追赶过去，说道“你还要买电池接着跑啊？”
    大潘嗯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太。。。太搓火了，要不是电池没。。。没电了，丫肯定跑。。。跑不过我！”
    说着他就想掏钱买电池，可一摸兜才想起来钱早就花完了，于是对我问道“兜。。。兜里有钱么？”
    我耸耸肩膀当着他的面把口袋翻了出来，他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气。。。气死我了！”
    其实对于此事我倒是不以为然，毕竟是大潘的赛车，我从中享受更多的是来自组装过程的乐趣，真和别人比赛赢了固然是好，输了同样也可以接受。而大潘则不然，眼见自己花重金组装出来的赛车只因电池没电被别人跑赢心中郁闷至极。可惜眼下我俩兜里分文没有，与旁边熙熙攘攘拥挤在摊位前购买赛车和配件的小孩形成了鲜明对比，这更是令大潘失落万分。
    这时大潘忽然眼前一亮，扥着我胳膊低声说道“我有。。。有个办法可以买。。。买电池，就不知道你敢。。。不敢？”
    闻听此话我知道这孙子肯定又是没憋好屁，可不愿认怂于是逞强说道“废话！你敢我就敢！”
    他看看左右无人，趴在我耳边上说道“一。。。一会儿看有落。。。落单的小孩儿，劫。。。劫他点儿钱！”
    一听他说劫钱俩字儿我的心立马悬了起来，回想起之前自己被劫的经历仍是历历在目。这件事儿我对谁都没有说过，主要是自己犯怂怕说出来丢人。一直以来我都对那个劫我的人怀恨在心，想着将来若能再见到他誓要一雪前耻。可如今在听说大潘要劫别人钱时，我的心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心中隐隐想要通过劫钱来证明自己不是个怂蛋。我稍一犹豫随即同意，和大潘一拍即合组建了二人犯罪团伙，准备对落单的小孩儿实施打劫。
    对此大潘十分意外，原本打算就坡下驴的他现如今也只得赶鸭子上架。动手之前我俩达成以下几点共识：1、目标必须是一个人，身边不能有朋友更不能有家长；2、年龄要小；3、兜里要有钱。
    我在心里默默做着预演，其实潜意识中就是在模仿劫我的那个人。我把所有细节都考虑在内，包括劫钱时的眼神、表情、动作和语言。具体来说眼神方面要足够空洞，表现出极度蔑视对方；表情方面要冷酷无情，让对方认为我是个嗜血之人；动作方面可以歪嘴吐痰，给对方留下玩世不恭的印象；语言方面那句经典的“搜出一毛钱抽一大嘴巴”的威慑力足能令对方乖乖掏钱。
    我俩在四驱车玩具摊外围搜索着目标，可等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合适人选。来这里的孩子虽然很多，但多数身边都跟着家长或者是几个人结伴而来，只身前来的孩子少之又少。好不容易等到一个落单的男孩，大潘鼓足勇气刚要上前却被我一把拉住。他满脸迷惑地看着我，我则冲那个男孩努了努嘴，解释道“你没看到他手里抱着那么多赛车么，肯定跟你一样把钱都花完了兜里一毛钱都没有。”闻听此话大潘立马泄气了，可就此放弃又不甘心，只得重新打起精神继续寻找目标。
    我俩就这样傻站了半个小时，期间也等来几个独自前来购买玩具的孩子，不过由于我俩做贼心虚想再多观察一下，结果错过了下手的最佳时机。就在我俩心灰意冷打算放弃此次打劫计划时，一个小胖子出现在视野之中，他年纪不大只身一人，此时正想方设法地挤进人群。
    我和大潘对视一眼，彼此点点头，最终锁定了目标。
    眼见真要动手劫钱，说不害怕是假的，我的两条腿开始不由自主颤抖起来。别看这次是我们去劫别人，可心里却比自己被劫时还要紧张。
    因为大潘生得人高马大且口齿不便，让人缺乏足够的信任感，所以根据计划由我上前把目标引到僻静之处。而大潘预先埋伏在此，等到目标出现后届时与我形成前后夹击之势，给对方来个瓮中捉鳖。
    打定主意后，大潘转身去了约定的拐角处埋伏，为了麻痹目标我手里拿着大潘那辆最好的四驱车，心情忐忑地步步逼近。此刻那个小胖子仍在努力向玩具摊跟前挪动着身体，丝毫没有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凝视着眼前的小胖子，我紧张得神经都要崩断。正当我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拍他后背时，自己的肩膀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我只感觉浑身一挺差点儿背过气去，第一反应就是东窗事发，想要转身逃跑可双腿却完全不听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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