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一个骗子的自述

    把整理好的采访资料和几张现场照片打包发给主任后，叶向阳没有闲着，直接进入加班状态。
    新闻讲究的是一个时效性。
    最晚明天，今天晚上警方抓获电话诈骗团伙的事情，很快就会出现在江城各大报纸和电视新闻上，叶向阳必须要抢一个时间差。
    要不然就白白浪费了他这掌握的第一手资料。
    相信也没有人比他更有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了。
    如果这样都能让别的媒体把新闻抢了，那他这个记者的工作就别干了。
    报社那边的稿子，就直接让报社来负责，叶向阳直接制作接下来准备上传平台的报道视频。
    不然同时搞两个，他非得累死不同。
    在不影响工作的情况下，能交给别人的就尽量交给别人做，这是叶向阳一直以来坚持的原则。
    摸鱼……哦，不对，反正这世界又不是以他一个人为中心，没必要把什么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也要给别人发光发亮的机会。
    有了前面几次制作视频的经验，叶向阳的速度提升不少。
    材料都是现成的。
    剪辑、录音、字幕……
    安静的房间里时不时传来敲击键盘和鼠标的声音，心无旁鹭的叶向阳逐渐陷入忙碌。
    晚上十点左右。
    在这个城市大多数人即将进入睡眠的时候，江城警方深夜发文。
    【江城警方：今晚八点，警方接到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热心居民举报，迅速果断出警，成功端掉一个流窜犯罪的电话诈骗团伙窝点，并成功将十一名犯罪嫌疑人抓捕，高效打击……】
    几乎同一时间，叶向阳也将制作好的视频上传。
    前后不到十分钟，双方十分有默契，仿佛事先约定好了一般，前后呼应。
    视频刚发布，立马就有一些关注账号的网友发现，纷纷点了进来。
    八十几万的粉丝关注量，早已经不是之前的小透明，这种情况很容易让人拥有一丝成就的满足感。
    叶向阳也是一个正常人。
    总不能希望评论区冷冷清清，自己就像个隐世高人，让网友们对他负责运营的账号视而不见吧？
    既然接了任务，那自然是希望能把账号做火。
    奖励固然是一方面。
    做出成绩了，脸上也有光。
    回到正题上。
    视频的前面平平无奇，主要是对警方成功抓捕诈骗团伙这个事件的报道，还有钱队的采访。
    这些都是比较正经的内容，没有太多的发挥空间，主要还是体现一个客观真实。
    开始引起大家兴趣的是视频中段的采访。
    “在抵达现场后，征得警方的同意，我方对犯罪嫌疑人阮某进行了采访。”
    这是叶向阳的画外音。
    很快。
    视频中的采访开始。
    “请问你为什么会走向电话诈骗这条违法犯罪的道路？”
    这是叶向阳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阮年的声音。
    “我也不想的，其实我一开始也是被骗到诈骗公司去的。”
    “哦？能说说你的经历吗？”
    沉默了片刻，阮年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当初我听说去国外挖金矿能赚大钱，于是跟同乡一起偷渡到境外，没想到对方把我骗进了诈骗公司。然后每天被逼着打电话进行诈骗，做不出业绩就要被打，抽耳光挨棍子是常事，最严重的是送过去坐水牢。水牢就是把你吊在半空中，手铐铐着，大小便都是在水里面……”
    “……很多人以为偷渡出去就能赚大钱，其实都是像我一样，他们没有实现所谓的‘一夜暴富’，而是被诈骗团伙控制，干着电话网络诈骗，网络赌博这些事。”
    视频中是阮年的原音。
    采访结束的时候，叶向阳跟阮年透露了想把这段采访录音作为报道的素材之一，也许是对方一开始的经历，所以并没有反对。
    于是叶向阳就没专门对这段录音进行处理。
    “那你是怎么摆脱诈骗团伙，回到国内的？”
    “就努力做出业绩咯，被打怕了，也知道逃不出去，就拼命做业绩，先升小组长，再……然后我就跟他们说要回国发展，就带着几个兄弟一起回来了。”
    “据我了解，大部分诈骗团伙都是流窜在境外，因为涉及到境外，所以大大增加了警方打击的难度，国内反而比较危险，为什么你还主动要求回国？”
    “没办法，想家了。”
    “那回国后，你们依旧从事着电话诈骗的犯罪活动，有没有想过放弃？”
    “当然想过，但怎么回头？以前做的事被警方知道，肯定是要坐牢的，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了。”
    采访到了这里，正在看视频的很多人都沉默了。
    谁又是天生就会做坏事呢？
    有句话说得好，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这个阮年也是个可怜人。
    不过……
    这些年里，阮年骗了不少人，而他自己当初却又是被骗的受害者，说起来也挺讽刺的。
    采访还在继续。
    “你是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让那么多受害者上当？”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冒充警方、银行人员或者海关之类的身份，骗他们说银行卡消费异常，或者牵涉到一些相关案件里面，故意制造突发的危机事件。这个时候，他们往往就会忍不住紧张，心跳加速，全身紧绷，判断力可下降……”
    “从心理学来说，当人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人的注意力会变狭窄。这也就意味着受害人的注意力会集中在你们给予的信息上，然后一步步走进你们的套路中。”
    “没错，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在我们大多数人的印象中，骗子的普通话都很不好，为什么你们这么标准？”
    “大部分电话诈骗的骗子普通话确实不怎么好，但也不是所有都是，不过我们平时打电话的时候，还是会用……也就是你们说的塑料普通话。”
    “为什么？”
    “其实我们是故意的。”
    “故意的？
    “一方面是在让目标对象降低警惕，一方面是为了减少工作量，我们不想浪费大量时间全程‘斗智斗勇’，看似非常不标准的蹩脚普通话，能帮助我们找到潜在客户……”
    “客户？”
    “其实我们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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