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自古忠孝两难全

    政事堂位于弘文殿，紧靠着宫城。
    此时，萧嵩正指挥着吏员在殿门挂起金匾。
    望着皇帝亲笔所书的“内阁”二字，萧嵩的心里满是奋斗的激情。
    就连给老皇帝守灵都不想去了。
    反正现任的皇帝李瑁也不重视，他作为宰相，作为心腹大臣，自然不能表现的太过重视。
    “往左一点！”
    萧嵩看着牌匾有一点歪，立刻指挥手下挪动。
    就在所有人都在忙碌之时，一个小太监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萧相，陛下让你过去！”
    听见是皇帝召唤，萧嵩立刻停下手中所有事情，跟着小太监往宣政殿而去。
    “你可知陛下找本官有何事？”
    “小人不知！”
    “那刚刚这段时间，有没有比较重要的事情发生？”
    “李相好像身体不舒服，陛下刚给他放了假！”
    在一问一答间，萧嵩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
    李林甫是什么身体，他又不是不知道。
    怎么可能突然间不舒服，还会被皇帝知道？
    对于像他们这种地位的大臣来说，只要自己还想干下去，并且身体还能动弹，就不可能会不舒服。
    就算是身体有毛病，也会尽量不让皇帝发现。
    萧嵩猜测，李林甫多半是在单独奏对之时，得罪了皇帝，然后被勒令回家休息。
    想到顶头上司一走，整个内阁就将由他这个次辅做主，萧嵩就不由得心情愉悦起来。
    “把钱拿去花！”
    萧嵩摸摸索索从荷包里掏出了一颗小拇指大小的碎银。
    “小人谢过萧相。”
    小太监伸手接住碎银。
    在看到银子还没有小拇指大的时候，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不屑之色。
    只是他深埋着头，才没有被其他人发现。
    走到宣政殿门外后，萧嵩却并没有急着进入。
    他先是整理了一番衣裳，然后才冲着殿内大喊。
    “臣萧嵩求见！”
    “进来！”
    殿内传来的声音极为冷静，和平常差别不大。
    萧嵩听后，心中也更有底气了，于是迈着小步跑进宣政殿内。
    “臣萧嵩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赐座！”
    李瑁自顾自的擦拭长剑，连头都没有抬。
    萧嵩半坐在赵高搬来的小凳子上，心中一直打鼓。
    他实在是想不出皇帝找他来究竟是何事，只能胡乱猜测。
    是不是李林甫告状失误，惹恼了皇帝？
    还是有什么政策，李林甫硬顶着不做？
    还是李林甫最近做错了什么事情？
    想来想去，萧嵩都没有整理出头绪。
    万分迷惑的他，在凳子上简直是如坐针毡。
    好在，李瑁没有让他久等。
    在把长剑完全擦拭一遍后，就把刚刚要屯田的事情说了出来。
    萧嵩听完后，却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不知道李林甫是如何回答。
    李瑁见他久久不语，眉宇间也露出了不快，“怎么？萧相也不赞同屯田之策吗？”
    萧嵩闻言，顿时就明白了李林甫的意见是不赞同。
    于是他立刻答道：“臣自然是极为赞同，毕竟民以食为天，要是一直缺乏粮食，不等反贼大军攻来，我们的阵脚都会先乱掉！但是……”
    “但是什么？”李瑁面露不快。
    仿佛只要萧嵩说得不对，下一个身体不好的人就将是他。
    萧嵩被反问之后，也不敢接着之前的话头说了。
    “臣以为占地的大多数都是宗室贵族，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把田地交出来。”
    李瑁点了点头，收起脸上的不快。
    “朕当然知道他们不可能轻易把田地交出来，要是这事情简单，朕哪里需要你们两个阁臣亲自去做？”
    “你只管放心去做就行了，朕会给你兜底。”
    “有哪些人不愿意交出土地，你直接把他们抓进刑部大牢，朕就不信他们的屁股底下会干净！”
    李瑁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只要不愿意交出土地的人肯定不干净。
    就算是真的干净，你也要给我罗织罪名，把他们弄得不干净。
    “臣明白了！”萧嵩顷刻间就懂了皇帝的意思，只是他现在还有唯一的一个顾虑。
    “陛下，臣担心不明真相之人会乱传谣言，说您对亲戚刻薄寡恩啊！”
    “呵呵！”
    李瑁一声冷笑，脸上全是冰冷之色。
    “那些人不懂得体恤朕的难处，算哪门子亲戚？”
    “萧相，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事，朕不怕背负骂名。”
    “你以为朕起兵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为了大唐的百姓免受昏君的荼毒。”
    “我将无我，不负大唐。”
    “早在起兵之时，朕就已经把这八个字放在了心上。”
    说到此处。
    李瑁挥起刚刚擦拭的长剑，直接向着桌案斩去。
    顿时，一尺厚的乌木台面被分成了两半。
    “谁敢阻拦朕对百姓好，那他的下场就会像这桌子一样！”
    “你只管放心大胆去做，朕将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李瑁说完，拿起长剑就走出了宣政殿。
    只留下萧嵩在原地沉默不语。
    他们兰陵萧氏乃是大唐最顶级的门阀之一。
    手中的土地不计其数，可以说整个兰陵的地都属于他们萧氏。
    萧嵩已经从屯田政策中看到了皇帝今后的计划。
    那就是要把土地从世家大族手中夺过去。
    手中的土地和举荐官员的制度，这两样正是门阀的立身之本。
    现在皇帝改革了科举制度，很明显是相信削弱门阀世家的影响力。
    但是，对于科举制度，萧嵩肯定大部分门阀世族都能接受。
    毕竟他们手中有足够的教育资源。
    那些泥腿子，书都没有几本，一届科考能出几个有才华的人？
    可是对于土地的改革政策，萧嵩判断所有的门阀都不可能接受。
    如果门阀世族没有了土地，那怎么才能保证家族长盛不衰？
    “至少兰陵萧氏是不可能答应下来！”
    萧嵩喃喃说道。
    可是，现在不答应皇帝的屯田政策，他的次辅之位又将不保。
    萧嵩对此也同样不能接受。
    到此时。
    他才发现只要跟着皇帝做事，那他自己的利益就一定会跟家族利益发生冲突。
    “唉，自古忠孝两难全啊！”
    萧嵩暗自感叹，最终还是选择了以自己的利益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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