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意义非凡

    李澳兹可不管尼莫汀那失魂落魄的表情，直接挂掉电话，看向名单里最后一个人。
    “唔……要是出了什么事儿，可就不太好了。”
    李澳兹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拨打了电话。
    “都…………都…………您好，你所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挂断，重新拨打，李澳兹现在需要每一分力量。
    “都…………都…………”
    铃声响了很久，通话的界面一直没有变化。
    正当李澳兹准备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接通了。
    卡哒。
    “……李澳兹先生？”
    回答他的，是一个平静的年轻女声。
    “抱歉，突然间给你打电话，打扰了。”
    李澳兹没有看到视频开启，不知道是不是对方不方便开视频，还是终端的摄像头损坏了，只听声音，让他觉得有些放不开，但还是说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太突兀了……不过能不能请你过来帮帮我，亚雯小姐？”
    亚雯那边沉默了片刻，突然间说道：
    “……你是说，你现在，很需要我吗？”
    “也不能算是。”
    李澳兹话音刚落，突然间察觉到她的语气中有一些怪异。
    就好像，隐隐抱有‘期待’一般。
    于是他马上改了口风：
    “我是说，如果你觉得太麻烦，或者做不到，可以拒绝。”
    “——需要我做什么？”
    亚雯的语气软软的，让李澳兹有些不习惯——迄今为止他遇到的绝大多数女性，都是比较独立自主，坚定强韧的。
    亚雯却不一样，也许是因为看不到她的模样，徒增了一些神秘感，也许是因为她最近是不是遭遇了什么都挫折，语气又软弱，又温柔。
    她的声音好像是加热的棉花糖一样，一下子就把李澳兹的耳朵都包裹起来，丝丝暖暖，充满了黏人依赖的感觉。
    李澳兹很久没有遇到这么依赖他的人了，倒是有点不好意思，他索性说道：
    “亚雯，你最近没事吧？如果你遇到什么困难，就跟我说说，我时间还来得及。”
    “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亚雯小姐？”
    “我只是，听到自己觉得被你需要，被别人需要的时候，特别是你这么说……心里好高兴。”
    亚雯的声音有些飘忽不定，好像在什么风大的地方行走着，李澳兹第一时间想到了外界地。
    “你来外界地了吗？”
    “不用担心我，唔，但是如果你真的担心我的安危，我确实会受宠若惊……”亚雯似乎把终端挪到了怀里，搭上斗篷，小声说着。
    绵软的声音如同在枕边耳畔窃窃私语，女性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好像亚雯此刻就把脑袋搭在他的肩膀上，咬着他的耳根说话。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担心不担心都是错了。”
    李澳兹一摊手：
    “说真的，你不必隐瞒，亚雯，如果你是抱着‘我担心被你熟悉了以后，就会被讨厌’的想法，那你永远也不能交到朋友。”
    “……朋友？”亚雯略微惊讶：“你把我，只是当成朋友吗？”
    “也不能这么说，亚雯。你对我来说有着独特的意义，在这颗星球上，你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澳兹说：
    “你有比别人更优秀的天赋，那对我来说意义重大。”
    “我的存在，对别人是有意义的。”亚雯呢喃。“我对李澳兹你而言，意义非凡……意义重大呢……”
    语气中似乎有一些小女生特有的窃喜。
    “亚雯，你不要这么妄自菲薄。”
    李澳兹现在已经不想着去找亚雯帮忙了，他担心这女孩的心理健康出问题，到时候要是出个三长两短，想不开了，他的【客体共鸣】去哪儿找？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真的好高兴。”亚雯说：“我对你而言，也是独一无二的吗？”
    “你是这颗星球上最独特的存在。”
    李澳兹坦白道：
    “也许要数十万甚至上百万年，才能够寻找到你。从某种角度上讲，你是天赐的珍宝，仅此一家。”
    “……可是，我想，我配不上这些。”
    亚雯突然间又低落了起来：
    “李澳兹先生，我，我没有你说的那么美好。我又笨，又蠢，因为我什么都做不到，又不想这么死去，导致我过去犯下了永远不能被原谅的错误，我的存在是违背道德的，我是个怪物，我现在也不知道我该怎么做，整个世界都在排斥我，抛弃我……我，我好害怕。”
    她肯定是心理出了什么问题了。
    李澳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其实这种事情轮不到他来开导。
    但谁让，亚雯这孩子母亲死了，父亲进监狱了，哥哥还失业了，自己又做着违背自己良知的工作——这么大的压力下，人能维持住没精神分裂，已经是好事了。
    “亚雯。”
    “全世界都在讨厌我，我好害怕，但我不想被他们讨厌，我不想被任何人讨厌，可我自己都知道，我不应该被原谅……”
    “亚雯！”
    “我看到了一些可怕的事情，但那些事情再可怕，也不如我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来的可怕，他人如果是地狱，那我至少也是个大魔王，我应该去死，可我不敢死……我害怕死。”
    “亚雯，你个煞笔，能不能闭嘴听我说！”
    李澳兹忍无可忍，亚雯的发言越来越危险，下一步会发生什么都有可能，他直接骂了对方一通：
    “你说了，你被整个世界讨厌——难道我，李澳兹，我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一份子了吗？我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尘埃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澳兹先生，我是说我——”
    “我不讨厌你，亚雯。”
    李澳兹说：
    “你很善良，也很有想法，虽然有时你太过天真，但更多时候你都能知道自己做了错误的事情，及时止损。”
    “可我，我以前做的事情——”
    “有人因为你以前的错误，而仇恨你吗？”
    “她，思佳，佳佳……她被我害死，变成了鬼魂……”
    “她恨你吗？”
    “……我，她一直纠缠在我身边。”
    “我不关心那个，亚雯，我是说，那个被你害死的‘思佳’，她仇恨你吗？”
    “……她说她爱我。”
    亚雯痛苦地说道：
    “她用自己的生命换了我的生命，这么多年来。她没有伤害我，也没有仇恨我，但是她却爱我，守护着我……我好害怕，我好痛苦，我本不应该享受这些，我感到沉重的愧疚，她却宽恕了我……爱，偏偏是爱。她为什么不恨我？这么纯粹的爱，让我，更加折磨了。”
    “亚雯，以命偿命是世间最朴素的情感。”
    李澳兹说：
    “但牺牲的人，不是为了让你活在内疚中而选择牺牲的。”
    “可是，她本不应该牺牲的——”
    “你无权决定牺牲者的意志，那是他人的选择。你有活下去的幻想，别人也有选择赴死的勇气。”
    李澳兹说：
    “亚雯小姐，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一点，既然你会因为过去的错误感到自责和愧疚，那么这就代表着你还是个人，这是好事情。”
    “我是……人？”
    “我不是说种族，我是说你还有着作为人的良知，这就足够了。”
    李澳兹说：
    “我见过邪恶的人类，出卖背叛了同胞，以换取自身的利益。我也见过高尚的宇宙人，牺牲自己的生命去守护一颗星球——相信我，有些事情不绝对。”
    “过去人们喜欢用各种标签和帽子给人做区分，但在宇宙年面前，你们都是尘埃。”
    “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错误，但只要你没有给别人带来痛苦和伤害，又是承蒙了她人的牺牲才走到今天，那么我觉得，你的命已经不单单属于你自己了。”
    李澳兹抬起手，指尖点燃火焰，倒映出两个女孩子的身形。
    “那么李澳兹，我该怎么做？”
    亚雯迷茫地询问着：
    “我知道这么说会显得我很可怜，但我真的不知道，我如今所做的一切都好奇怪，我也变得不再是我了，我不知道我的人生会怎么，一切越来越糟了。这世界在讨厌我……我想，我唯一能够相信的就是你了。只有你不会讨厌我。”
    “活着。”
    李澳兹说。
    “活着？”
    亚雯咀嚼着这个词。
    “亚雯，诺米死在了冥迹人道的实验室里，尸骨无存；秋冉死在了回家的列车上，骨灰飞入雪中。我拿走了她们的奥能，如果我死了，这个世界就没有她们的痕迹了。”
    李澳兹说：
    “如果你身无负担，一身轻松，那你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在乎，死的很自私，又很自由。但是当你背负着别人的生命的时候，你的生命就不再是你自己的了。”
    “如果你有特别好的朋友，他知道你死了，会觉得悲伤和难过。”
    “如果你有爱你的人，你死了，他们的天就塌下来了。”
    “如果你有相信支持你的人，你的离开，会让他们无比痛苦，并永远怀念。”
    “亚雯，我这么说可能会让你觉得很离谱，但事实上，人不是野兽。野兽是为了生存繁衍而活的，人是一种社交动物，有的人死了，普天同庆，有的人死了，举国同悲。人类是为了自己活的，但人，人是为了他人而活着的。”
    “奥兹……我……如果我死了，你会——”
    “我说了，亚雯。”李澳兹说：“你对我意义非凡，你有家人，有牺牲了自己生命也要让你活下去的人……从那一刻起，你就不再是单纯的亚雯了，而是我们喜欢、愿意相处、愿意为你付出代价的亚雯了。”
    “正因如此，你不能死。你要带着众人的期许，不断地活下去，这才是为你过去犯下的错误‘救赎’。”
    “那么——”
    亚雯的音调升高，她急切地问道：
    “李澳兹先生，你会喜欢那样的我吗？”
    “我不是说过了不讨厌吗？”李澳兹笑了笑：“我又不讨厌你，但能不能喜欢，是看你自己了。”
    “谢谢你。”亚雯说：“正因如此，你也是我存在的意义之一。”
    “我对你怀有爱慕之情，李澳兹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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