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0.褪去表层

    漫步在境渊的谢莉斯花园之上，感受并不算太好。
    无声失联的影响还未消退，此刻入目所及的，再不是以往繁华的虚空都市。
    空气中弥漫着如同胃酸一般烧蚀的诡异气息，四处的建筑表面上看起来好好的，秋毫无犯，仍保持着被入侵前的屋舍俨然，然而只要稍微靠近一点，便会发现这不过是海市蜃楼，徒有其表的幻景。
    这里被【社会】吃掉了。
    “以太之血的气息还很新鲜，活性很强，毒性大概是重锻……也就是西格玛（18）阶的标准。”
    薇尔利亚随手拂过这片天地，可怜地说了一句：
    “是隐秘的议员，至少还陪伴了一位议长。这里被彻底吃干抹净了。”
    她说罢，抬头瞥了一眼后方的女孩：
    “你也别闲着，这是难得的机会，集中精神，好好感受这里的环境，议员级的以太之血都很特别，作为【裁缝】，现在的你也能够从中接触到一些信息。”
    薇尔利亚看着对方低下头，单膝跪地，细细感受着周围浮动的空气。
    “放松，以太不会伤害同为隐秘议员的你，你要放开身心，静静接受这里残留的以太。”
    薇尔利亚提醒：
    “告诉我，戴亚雯，你看到了什么？”
    凄冷的风揭开兜帽，露出女子枯白的短发和蛛网双眼，她静下心，毛孔仿佛全部张开一般，任由空气中那熟悉亲近的气息融入体内。
    紧接着，伴随着那些气息渗入血液，一种难以形容、如同洪流一般的信息浪潮不断地涌入神经，传入大脑中转化成一幅幅画面和文字。
    “……我看到了，一个棕色头发，面容自信而温和，又不失严厉的女士，她说着口音奇怪的隐秘语，经常吞音连读。”
    “你是说伦敦腔吗？”薇尔利亚歪头。
    “那是什么？”
    “没什么，只是正统地球后裔们为了证明自己的血统纯正，故意效仿的口音。至于到底是不是，谁也不知道，反正我们已经太久没有回到地球了——甚至地球存在不存在，都不知道呢。”
    戴亚雯沉默了片刻，她扶着额头，继续读出脑海中浮现的画面：
    “我可以看到她召唤出一位王子，不，是各种各样，同一位但不同版本的王子……他们似乎都叫哈姆雷特。从各个创作物之中来到这里，为她而战。”
    “《哈姆雷特》吗？嗯，召唤虚拟作品中的人物——那多半是【教师】了。”
    薇尔利亚点点头：
    “虽然【教师】不是最强大的议员，跟【铁匠】与【军人】相比差之甚远，但对于隐秘公民来说，【教师】是必不可少的，她能够快速培养其他的公民度过前期，像道途的登神者一样成长起来。看来我没有找错。”
    “【教师】就是我们的目标吗？”戴亚雯问道。
    “不，我们的目标是三议长之一的【学者】莱尔·斯温德勒。”
    薇尔利亚摇头：
    “这稍微有点难解释……但你只需要知道，三议长之间严重不合，【收藏家】雷德·金叛逆独走，【皇帝】安迫罗下落不明，惟有【学者】，还在星渊之中活动着。【教师】是和【学者】一样的中立派，找到她，就能找到【学者】。”
    “我明白了。”
    戴亚雯低了低头，又问道：
    “薇尔利亚师父……我看到了很多奇怪的存在，它们的身躯超过行星，随手一抓就是一座城市，这座虚空的飞地，就是被它们分割吞吃掉的，被吃掉的建筑，其内涵的一切，都被完全抹除掉，原本电影院的位置，被吃掉后，就再也无法建造出电影院……那可怕的存在，到底是什么？”
    “那就是【社会】的本体。”
    薇尔利亚平静地说道：
    “在层渊中，由于层渊本身就有诅咒，严格限制个体的实力，甚至每个星球都有阶级上限。所以【社会】们尚且比较收敛，但在境渊——境渊特有的平面宇宙，让【社会】们不再受到地域的实力限制，因此会大肆展现出本体，就算被强者盯上，找个没人的宇宙山脉中一钻就是了。”
    “你应该看到了【社会】们是如何进食的……是的，它们就是那么吃掉文明的。”
    “不论一个【社会】的公民们表现得有多好，它们本质上都是【社会】派出去的病毒和细胞，辅助【社会】们进行狩猎和进食。它们吃掉的不只是物质，还有文明背后的历史、人口、沉淀、众人对此的期待、集体意识等一切。”
    “真残忍……”
    戴亚雯抿了抿嘴唇：
    “被【社会】吃掉文明的一部分，就彻底失去这些东西。就算表面上看起来，这座城市只是从物理上被毁灭了，但实际上谁也无法在这片废墟上重建任何东西，这里被变成了永久性的废土了，【社会】这么做，就不怕有一天，宇宙都被它们吃完吗？”
    “【社会】本身就已经是不死不老的生物，吃文明对它们来说，主要是两个方面。”
    薇尔利亚伸出一根指头：
    “其一，是为了获取更多的‘要素’，每个文明都有自己独特的地方，比如人种、科技、武器、环境、历史、精神等特色，这种要素越多，对于【社会】的增幅越大，多元的文明能够让【社会】变得更加强大。这样就能在跟同类的战斗中不落下风。”
    亚雯诧异：
    “【社会】之间，是会互相吞噬吗？”
    “正是如此。【隐秘社会】盖娅，就联手了【外域社会】珀尔迦莱，一起分食了【高庭社会】，顺带一提——你的职业【裁缝】，就是从【高庭社会】的‘命运’要素中得到的哦。”
    薇尔利亚笑了笑，又弹出第二根指头：
    “其二，【社会】不会老死，没有寿命限制——但是，如果它们自己的要素不够，或者核心的‘源土’遭到了污染和攻击，就会解体甚至是跌落回文明。”
    “原来【社会】是有弱点的！”戴亚雯眼前一亮：“那么我们只要污染掉盖娅的源土，是不是就能击败隐秘，彻底解放了？”
    “真聪明，可惜不能。当母体死亡的时候，子体也会跟着一起死去——【社会】的死亡可不是解脱，你会跟着盖娅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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