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叹息

    为什么？
    昔日的神王克洛诺斯转过头看向地母盖亚的身后，看向用雷霆贯穿了盖亚身躯的神明，那双冰冷的神目里面不再像之前那样阴冷漠然，而是充斥着不可思议、无法理解。
    狡猾的神王无法理解这个现任的神王、宇宙的主宰者为什么会在背后偷袭地母盖亚。
    作为整个宇宙的主宰，所有生命的王，祂应该是最不可能背叛的那个才对。
    哪怕是在解决了外来之神之后，祂克洛诺斯必定会将这个最叛逆的孩子从至高的神座拉下来，但那已经是之后的事情了，祂这个聪慧的孩子绝对不可能因为之后可能出现的威胁就在外敌还未消灭的时候就对祂可能的帮手下手。
    地母盖亚同样扭过头看向自己的身后，看向这个最不被自己喜欢的孩子。
    祂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孩子，因为就是这个孩子先是把祂最喜欢的孩子丢进塔尔塔洛斯深渊里面，接着又将祂最强大的孩子丢进混沌里面……为此祂诅咒了宙斯，将宙斯那注定被自己最小的孩子推翻的命运扭曲了被祂与原始智慧女神墨提斯的孩子机遇与造物之神波洛斯推翻。
    可不管再怎么不喜欢，祂都没有想到这个孩子竟然会在自己的身后捅自己一刀子。
    为什么？
    祂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人类、怪物、众神无法理解的看着宙斯，不理解祂为什么要这样做？
    然而被昔日的神王克洛诺斯、被地母盖亚、被众神、被怪物、被人类注视的宙斯同样用一双充斥着闪电的双目注视着自己的手，不理解‘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袭击地母盖亚。
    为什么！
    “因为所有的馈赠背后，都标注好了代价。”
    平淡的语气穿进宙斯的耳朵里面，这位强大的神王缓慢的扭过头。
    祂的目光里面出现了一个巨人，一个神情和煦，眼眸清澈，温润的双眼里似乎蕴含无穷智慧的巨人。
    智慧的巨人、先知先觉者普罗米修斯！
    这位富有智慧的巨人开口为年轻的神王解惑，“知识逐人，如鹰犬逐兔……宙斯啊，有的时候，不仅力量是有毒的，就连知识，也是有毒的。”
    “为什么？”
    宙斯望着这个智慧的巨人，双目之中，电闪雷鸣，一张英俊的脸庞，此时此刻出奇的愤怒。
    普罗米修斯在这个时候出现以及祂的态度……这些无不都说明了，这个巨人里智慧第一的智者，早就背叛了诸神、背叛了巨人，投靠了祂们的敌人。
    “外神的到来让我知道了知识宛如大海，我们所处这个世界只是大海里的一座小岛，你我在这座小岛上所看见的、所听见的、所总结的，都只是那知识大海里的沧海一粟，在我们的小岛之外，在我们所能够看到的海洋之外，还有更加广阔的大海。”
    “然而，宙斯啊，想要见识那更加广阔的大海需要一艘船……”
    面对宙斯的愤怒与怒火，智慧的巨人只是嗓音很平缓的说道。
    ……
    很早很早之前，从预言到那个怪物开始，这位智慧的巨人就深深的为那些知识着迷。
    没有见到过知识的人，是永远都无法理解‘朝闻道，夕死可矣’的。
    所以当外神开始谋划这个世界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外神那边了。
    而他做的事情很简单，只是将自己预言到的未来，预言到所有的一切都展现在怪物的面前，告诉他，等待，只需要等待，它所期望的未来，自然就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在他安抚下。
    怪物开始忍耐。
    这一忍，就是近百年。
    ……
    “普罗米修斯你居然为了寻求知识就背弃我们这个世界！”
    无边的愤怒充塞宙斯的双眼，祂握着雷电，狠狠的向普罗米修斯投掷而去，然而，哪怕是近在咫尺，宙斯投出去的雷电依然没有打在普罗米修斯的身上，而是打在了地母盖亚的身上。
    耀眼的雷电再一次贯穿了大地母亲的身躯。
    而这样的情况也让昔日的神王、现在的众神以及地母盖亚都意识到了，不管宙斯愿不愿意，在被外神污染的情况下，祂已经在事实上投敌了。
    “母亲，把他们全部都杀了吧。”
    克洛诺斯冲着自己母亲大声吼道。
    而被激怒的地母盖亚这个时候猛地抬起自己高高的脚，然后，那光脚就比外来的怪物大不知道多少倍的石脚直接砸落了下来，巨大的力量疯狂的挤压着空气，庞大的压力在脚还未落下的时候就已经挤压到怪物以及大海的上面。
    而面对这只脚，无论是怪物还是普罗米修斯都十分漠然。
    智慧的巨人站在宙斯的身边，看着踩下去的巨脚，自言自语的说道，“宙斯啊，你知道这个怪物为什么要忍耐那么久吗？从海皇波塞冬第一次率领它的仆人对大地发起战争的时候，怪物就已经摸清了伱们的力量。”
    “无论是你还是诸神……你们那看似不可匹敌的力量，在怪物的眼中都毫无意义，因为纵然是你们竭尽全力也无法将它杀死，但它就不一样了，你们的不朽，对它来说就是一个笑话。”
    “它之所以忍耐这么久，是因为无论是这个世界的人类、怪物、亡者还是你们这些神明，对它来说都是餐前点心、是开胃小菜，真正能够满足它那饥饿肚子并让它变得更加强大的，是盖亚、是蓬托斯、是乌拉诺斯、是塔尔塔洛斯、是厄瑞波斯这些古老而强大的创世神明。”
    “可怪物深深的知道自己是吃不下这么多古老的创世神明的，所以它把目光放在了诸多古老神明里，唯一一个还清醒着的、保持着自我意识的地母盖亚的身上。”
    “而要对付地母盖亚，首先要污染祂。”
    “所以，赫拉克勒斯在奥林匹斯圣山用沾满了外神力量的混沌之刃击杀神明是为了污染世界，把那些由你聚集而来、抗击怪物的神明吃进自己的肚子里面是为了污染世界，同样的，把疯狂注入到你的身体里面，也是为了污染这个世界……甚至你比前面那两种行径还要更重要一些，因为你是神王，是得到了所有神明承认、效忠与缔结了盟约的神王，你天然就能影响祂们，只要污染了你，就能利用你来污染祂们，进而把这个世界所有的规则全部都扭曲异化，并最终，完成对盖亚的污染。”
    说到这里的时候，丝丝缕缕的猩红光芒从宙斯的身上透体而出，这些猩红光芒越来越多、越来越强烈，最后化作了一个猩红的太阳。
    而受到祂的影响，那些服从祂、向祂宣誓效忠，与祂缔结了永不背叛、共同进退的盟约的神明们身上也透出了丝丝缕缕的猩红光芒。
    刹那之间，世界里面出现了一个又一个猩红太阳。
    无数的疯狂吞没了神明，然后流进规则里面，对世界进行污染，而组成了这个世界的地母盖亚，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污染。
    濛濛的光亮从地母盖亚的身上渗透出来，巨大的巨人身上凸显出一张又一张瘆人的五官。
    而祂的脚下，那头本应该被踩死的怪物身上涌现出了无数细密的触手。
    这些触手直接缠绕住这个无比巨大的巨人，从腿部开始一路蔓延向上，逐步逐步的开始吞食盖亚这位古老的创世神明。
    “母亲。”
    看到这一幕的克洛诺斯怒吼一声，挥舞着镰刀上去准备将自己的母亲救出来。
    锋利的镰刀割开了一部分包裹住自己母亲的触手，但下一刻，这些部分触手里面就伸出了更多触手，然而狡猾的克洛诺斯、珍惜自己生命的克洛诺斯这一次没有选择后退，而是挥舞着镰刀，朝着这些触手冲了过去。
    ……
    “母亲。”
    诸神里，唯一一个没有被污染的赫拉正准备去营救地母盖亚，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呼唤让祂停下了脚步。
    “是你吗？赫拉克勒斯。”
    扭头看着虽然不是自己亲生的、却被自己养育了那么多年的孩子，赫拉目光复杂。
    诸神都受到了宙斯的牵连，唯有祂没有，这种特殊的情况自然不会是因为祂强大，结合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赫拉克勒斯，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但是面对这个曾经被自己视为荣耀、后来却被自己视为耻辱的赫拉克勒斯，赫拉只是摇了摇头，“我最爱的丈夫死了、我最重视的孩子死了、我的兄弟姐妹都已经死了……对于我来说，活着，已经没有意义了。”
    说着，这位宇宙中最尊贵的女人，神王之妻，天空的女主人朝着那些正在吞食盖亚的触手冲了过去。
    ……
    无数的人类、亡者、怪物朝着怪物发起冲锋，试图将地母盖亚从怪物的手里拯救出来。
    然后全军覆没。
    这个曾经人声鼎沸、繁荣昌盛的世界安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怪物终于完完整整的将地母盖亚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面，然后，这个吃撑了的怪物带着自己的仆人们离开了这个世界。
    ……
    又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失去一个创世神明、只余下大海与天空的世界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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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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