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来忙碌的白无常难得来了个秒接电话,搞得黎云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磕巴了一下,才将刚才发现的新情况告诉给了白无常。
“稍等。”白无常给了简洁的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黎云有些茫然。
不过两分钟,白无常又打了电话回来。
“我和黑前辈在金荣大厦楼下。”
黎云一惊。
他急忙换了衣服,就往宿舍外跑。
乘坐老旧的货梯下楼,黎云抽空给李叔发了个消息,说明情况。货梯到了一楼。接近黎明的时间,写字楼里空无一人,连值班保安都在睡觉,只有安全指示灯散发着绿油油的光。
黎云熟练地打开后门,看到了夜色中一黑一白两道身影。
以黎云的五感,能听到附近商户的动静。做早餐的小店已经摸黑开始做准备工作,也有洒扫的声音和汽车行驶过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整座城市正在慢慢苏醒。
黑无常难得没有搞一些花里胡哨的出场方式。他也没打招呼,只是面色严肃,看了眼黎云,说了句:“走吧。”
他们如同每一个上夜班或早班的打工人,行走在静谧的城市之中。
白无常挥了挥衣袖。
黎云只感到一股吸力拽着他飞向了白无常。
“哎,等等,门还没关!”黎云急忙叫道。
他可没忘记曾经发生过的悲剧。老板这只世间唯一的凤凰对各种鸟类妖怪吸引力巨大,一不小心就会招来自带灾厄的妖怪。
没想到随着他话音落下,一道关门声在他背后响起。
黎云扭头,发现金荣大厦那扇破烂的后门已经关好了。
黎云随着白无常的力道升空。
如同当初第一次见到黑白无常时那样,他被两人带着行走在半空中,几步就跨过了整座瑶城。
头顶是深色的夜空,脚底是熄了灯的城市。
唯有白无常身上散发的光芒,恒定、明亮。
“你们知道那个阿正在哪儿?”黎云问道,又觉得自己是问了个傻问题。
白无常抬手,点了点黎云,“顺着你可以找到他。”
随着白无常的动作,有无数闪光的丝线从黎云身上射出,飞向四面八方。
“这都是和你有关的人或鬼。”白无常又道,“这算是黑白无常的能力。只要不是特意掩藏,我们能顺着这种因缘线找到很多人。”顿了顿,他又说道:“不过每个人一生中所遇到的人和事太多了,想要顺藤摸瓜,也需要找到那根正确的瓜藤。”
黎云看着那些星星点点消散的丝线,有些怔愣。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清晰闪耀的李叔、易心、薛小莲,也看到了有些暗淡的庄宝力、周平、方晓恬、严殊等人,还有些人,他都不记得对方是谁、自己是如何与对方结识的了,犹如临死时看到的走马灯……他去世的时候没有看到走马灯,没想到死后那么久,倒是有机会匆匆瞥一眼自己的人生。
随着白无常收回手,黎云身上射出去的那些丝线只剩下了一条,也是他们目前前往的方向。
那一头,是阿正。
黎云回忆了一下刚才瞥见的那一眼,问道:“没有老板?老板掩藏了自己的痕迹?”
“当然。”黑无常插嘴,“你以为他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金荣大厦那些特殊空间也是为了把他自己藏起来。”他瞥了眼黎云,好像在鄙视黎云的愚钝。
黎云恍然大悟,又问道:“那个胡大师也是这样?所以你们顺着那些被害者,找不到他?就像当初你们找不到那个夺舍了的黎云……”他回忆起了自己的死亡,以及,如他、如李叔那样被杀害的黎云们。
“嗯。那个黎云的情况、还有胡大师用的手法和你老板的手法都有些不一样。”白无常解释,“凤凰自带传说,本身就世所罕见,要掩盖自身行踪,很容易;要掩盖自己的巢穴,也只是多构建一重特殊空间。当初那个黎云就是藏在你们老板构建的空间中,遮掩了自身存在,也是被蒙蔽了感知,没有发现自己和报丧鸟纠缠在了一起,杀了人。”
白无常又补充道:“他们有的已经魂飞魄散,也就没了因缘线。”
这么说着,像是为了方便黎云理解,白无常又挥了挥衣袖,让黎云身上的那些因缘线显现,并抽出了其中一部分。
黎云看到了那几个和自己同名同姓的人,很多他根本没见过、不认识,但看到那只报丧鸟,以及彼此之间连着的丝线,他就猜出了那些陌生人的身份。
不同于刚才所见,这些线带着隐隐的火光,望过去的时候耳畔似有凤凰鸣叫,其中几根线时隐时现,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你能看到凤凰火吗?”白无常问道。
黎云一怔,“你看不到。”
“我们当然看不到。”黑无常嗤笑一声,“他是你老板,又不是我们老板。”
“当初能查清楚你们的案件,不全是靠这样顺藤摸瓜,还有黑前辈的经验和见识。”白无常解释。
如果不知道这世间仅有的一只凤凰,不知道老板在金荣大厦开了公司,黑无常当初也不可能带着黎云和李叔大摇大摆地进入老板开辟的空间。
黎云原来就觉得黑无常和老板肯定早就认识了,可能还有点儿交情。
“至于魂飞魄散的那些……”白无常又点了点那些时隐时灭的线,“是我施展出来的幻术,并不是真的。”
黎云凝神看去,才发现这些线的不同。
他的另一个发现是,这些线头中没有那个杀死他的怪物。白无常只是幻化出了魂飞魄散的黎云们和那只报丧鸟。
很显然,他们知道那只报丧鸟的事情,但对于那只杀死黎云的怪物并不清楚。
“至于那个胡大师……”白无常散掉了那些真真假假的因缘线。
黎云看向白无常。
白无常身上的光明灭了一瞬,才恢复正常,“那个胡大师是将和自己有关的人都打得魂飞魄散,直接断了线头。又用死气和怨气凝聚成了新的线,编织出了一张虚假的网。”
他又点了点黎云,让黎云身上那些丝线重新浮现。
在众多明暗不同的丝线中,又有一根被白无常挑了出来。
黎云看到了阿正姐姐、那个中年女人站在线头的另一端。
丝线颜色不算暗淡,一路延伸向了远方,和他们所要去的地方并不相同。
光是这么看,也看不出有什么蹊跷。
白无常又一弹手指,那根线颤动了一下,像是被拂去了尘埃,露出了原本的模样。淡淡的死气和血腥味散发了出来,不再像是丝线,更像是一根血管。
黎云瞬间就联想到了那一屋子吊着的尸体,继而想到了在别墅中看到的兽首人身的雕像和那副诡异的挂画。
两者散发出来的气味如出一辙。
“这手法,是当年那只恶鬼修炼出来的。”黑无常冷不丁地抛出一句话。
黎云惊讶地看向黑无常,“所以你当时……”他脑中灵光一闪,“那幅画!”
仙山转变成了骨山,水潭中溢出鲜血……那幅画就像是胡大师用的这种手法。
白无常又散去了这根因缘线,解释道:“我们虽然同为人形,原本也都是活人,但现在,我们所感知到的世界是不一样。”
黎云意识到了什么。
“这种感知也不是绝对。”白无常看向黎云,“你所感知的东西也不一定都是真实的。”
黎云眉头皱起。
眨眼间,黑白无常已经带着黎云来到了阿正家。
黎云看到了脚下的居民楼,视线穿过墙壁,看到了躺在床上刷着手机、翻来覆去的阿正。
手机里传出来各种谩骂声,有些是黎云之前已经听过的,显然是那个聊天群里的人重复地破口大骂,发泄怒火;也有些是新的,但声音仍然耳熟,是翻了花样,新的骂词。
隔壁就躺着阿正的父亲,当时在医院里见过的老人。他倒是没有被儿子那边的声音吵醒,也不像是刚接到女儿的死讯。他正独自睡得酣甜。
“你看到了什么?”黑无常问道。
黎云摇摇头,“他在想他姐姐的事情,还有那个聊天群、聊天群里的人。”
阿正的心思很好看透,尤其是拉近了距离,不再隔着手机之后,就更如同一张白纸,清晰地展现在黎云眼前。
阿正果然不知道胡大师的事情,甚至笃信他姐姐的托梦,认为他姐姐还好好活着。
黑无常哼了一声,一个跨步,进入到了室内。
他身形闪现的同时,身上的衣服也换了一套。
他原本是现代人的休闲打扮,这会儿却是一副和白无常配套的古装,甚至比白无常更“敬业”,戴了高帽,一手象牙笏板,一手黑色镣铐,吐出长长的红舌头,直垂到脚面。
黎云一惊,却见身旁的白无常无动于衷。
屋子里的阿正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头,接着就一下子跳了起来,在床上扑腾着,手机都落在了地上。
他一脸惊恐地看向黑无常,还未张嘴尖叫,就被黑无常用锁链捆住。
“无常老爷!八爷!啊,不对,七爷!八爷!黑无常大人!”阿正语无伦次地叫着,懂得还挺多,知道点黑白无常的民间传说。
黎云也是死后搜了一下,看了点真的假的、古代的现代的黑白无常的概念,才多了解了一些他们的情况。当然,他事后发现,自己遇到的黑白无常和自古流传下来的民间传说不是一回事。现在的黑白无常,都是现代人死后转职的,不是最初传说里的那一对黑白无常。
跟前这位黑无常经常被人叫前辈,但大概也不是传说里的范无咎。又或许,他本来是范无咎,只是如同老板、易心那样,随着人们口口相传的内容改变,成了现在这样的黑无常。
黎云想到此,脑海中突然一空。
老板和易心都或直白、或隐晦地表达过被人类影响的无奈和不满,黑白无常却好像没有这样的情绪。身边的白无常死得“晚”,他变成白无常的时候,对白无常的印象应该和现在无异。白无常没有怨言,情有可原。可这位经历过千年缉凶、至少在地府工作了千年的黑无常呢?他最初是什么样的?他变成现在这样一个“义工”,成了地府幸存的少数老员工之一,他是怎么看待现在这个时代,看待那些普通人以及芸芸众生想法汇聚起来的“自己”的?
黎云的这一想法被阿正的哀求声打断。
阿正哭得特别大声,如同婴孩一般嚎啕大哭,眼泪鼻涕一大把。
黑无常无动于衷,长舌摇晃着,不是从嘴里,而是从其他什么地方发出声音,“你可知罪?”
阿正点头如捣蒜,带着身上的镣铐一起叮铃哐啷地乱响。
“你犯了何罪,如实交代!”威严的厉喝在阿正头顶炸开。
阿正抖了抖,哭丧着脸交代道:“我不该骗人!我不该冒充我姐姐骗人!我不该去骗他们的钱!我有罪!我不该害人!”
黎云听得呆住了。
他依旧能看到阿正的内心,但现在所见,和刚才截然不同。
原来阿正建的不止那一个群,甚至在更早以前……
“你姐姐是怎么回事?”黑无常老神在在,也不是逼问,语气很随意,但阿正却吓得够呛。
阿正竹筒倒豆子一般说道:“我姐姐假死了。我是说,她肉体死亡,但灵魂还在。她给我托梦,告诉我她事发了,假死脱身。之前骗的钱,都存在一张工行卡上,卡藏在老家那颗榆树下面,保险箱密码是爸的生日,卡的密码是我的生日。让我拿了钱,还有遗嘱,早点把钱和房子转掉,过户我名下,然后赶紧出国跑路。”
“你姐姐留下了遗嘱?”黑无常打断了阿正的供述。
阿正先是点头,却没听到黑无常的声音,不由抬头看去。
黑无常的眼睛变成了幽绿色的鬼火,在夜色中晃悠悠地燃烧,看着随时会熄灭的样子,却映照着阿正的脸一片惨白。
阿正结巴起来。
“你姐姐留下了遗嘱?”黑无常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长长的舌头抬起来,如同一条蛇,缠住了阿正的脖子。
阿正吓得尖叫,失声喊道:“没!没……是我伪造的!我自己写的!我仿的她的签名!”
粘腻冰冷的舌头从阿正的脖子上擦过。
黎云目瞪口呆。
他……他现在感受到的阿正的内心,那些话……他被骗了?
“欺骗的手段不只有法术神通。”白无常淡淡说道,“只要有智慧,就有可能骗人。”
黎云想起了自己看不透的钱警官,不只是钱警官。其实他没看透的人还挺多的。只是,他从前从来没想过,自己看到的内心、听到的心声,也有可能是假的。而且还是被阿正这么个普通人骗了……不是胡大师那种高明的灵异手段,只是,单纯的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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