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一章：一首船号有客来

    萧辰若有所思：“我现在算是明白，你为什么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了。不过，咱们就真的什么也不做？”
    李洛摇摇头：“别人都忙得热火朝天，咱们一天天的只顾着喝酒吃肉，那也太萎靡了一些。”
    眼睛一脸，李洛轻笑道：“咱们去接个人。”
    “接人？”萧辰一脸迷糊：“接谁？”
    李洛却是故意卖起了关子：“去了你就知道了。”
    大雪时节，两匹快马出了天风城，萧辰和李洛此行，只带了数百精骑。
    两人一夜疾驰，终于来到了沧州。
    沧州，作为淮南附属三州之一，与凉州、贺州共称夏国南境三州。
    沧州面靠苍月江，沧月江对面，便是吴国。
    昔日叛离夏国的赵战，便驻守在吴国边境陇苏。
    天空中有雪花飘落，萧辰和李洛一人披了一身皮裘，静静的站在沧州城楼，目光远望而去，满眼尽是雪白。
    李洛眸中闪过一模感慨，喃喃道：“我还记得数月之前，我还曾和张良在这座城楼上大谈天下局势，却没想到，数月之后，我和他已经是天人永隔。”
    萧辰思索片刻道：“你说的，应该是当初平定赵战之乱时的事了吧。”
    “没错。”李洛点点头道：“那时候的我，还不过是蒙常座下一个筹粮官，若不是张良竭力助我，我恐怕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一个皇子会尽心竭力助你。”萧辰感慨道：“如果不是我见识过你和季无双的手段，打死我也不会相信。”
    “别带上我。”李洛却是摆摆手道：“在张良这件事上，我的确不知情，不过现在想想看，恐怕在当初赵战造反之前，季无双就已经开始对张良布局了。”
    萧辰笑了笑没有说话，仰望天空，便有无数雪花自天上落下，打在萧辰脸颊，雪花在脸上融化的感觉凉幽幽的，却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李洛脸上的追忆之色更深，继续道：“其实张良算得上是个性情中人，还在沧州时候，我就能看得出他的野心勃勃，只可惜，他好巧不巧遇上了季无双，季无双的出现，无疑给他的野心加上了一双翅膀。加之他摊上了张亦云这么个父亲。当然，还有他那位兄长张程。这几个人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不幸了吧。”
    “比起张亦云和张程，张良的算计和心思就要浅了许多许多，所以这次逼宫失败，几乎是在他起兵的时候就注定了。这……是季无双一手给他铺垫的死局。”
    萧辰轻叹道：“听你这么一说，如果没有这件事，他应该会是个合格的闲散王爷吧？”
    李洛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男子，他身穿华贵黄袍，遥望下方哭喊的百姓，面无表情的站在城楼，道：“底层的贱民，便是蝼蚁，蝼蚁的哀嚎，能时刻提醒我，一定要变强。”
    许久许久，李洛轻轻一笑道：“或许吧。”
    风雪更大了一些，扑面而来的寒意让萧辰忍不住紧了紧身上的狐裘。
    望着一盘如同木桩般的李洛，萧辰轻声问道：“咱们千里迢迢从天风城来沧州，到底是为了接谁？”
    李洛依旧是头也不回的望着沧州城外的方向，顺着李洛的目光望去，肆虐的风雪带起浓浓的白雾，不远处的沧月江面，都在这种极端的气候下结出了层层薄冰。
    轻轻哈出一口雾气，李洛轻声道：“我在想，如果我是他，就一定会走这条路去夏国。”
    “他？”萧辰目光深邃，遥望远处的沧月江，过了这条江，那可就是吴国地界了……m.
    萧辰心中忽然升起了一个大胆的猜测：“你说的他，该不会是冷长风吧？”
    转头看向一脸震惊的萧辰，李洛哈哈一笑道：“你说，他会不会来沧州？”
    “还真是他？”萧辰哑然一笑，谁能想到，李洛此行来此要接的人，居然是此次夏国的盟友，吴国兵仙冷长风呢？
    摇摇头，萧辰满脸感慨道：“别人我不知道，可若是换了我，我肯定绕这沧州远远的。”
    李洛邪魅一笑，重新将目光看向了江面。
    风雪越来越大，最终近乎大半江面都被雪雾完全笼罩，两人又在这城楼上站了接近一个时辰，可江面上依旧是一片平静。
    二人耳边，只有不断肆虐的寒风呼呼吹过。
    “他应该不会来了。”萧辰仰头看了一眼天色，天上灰蒙蒙的，天地间光线明显暗了一度，深冬世界天色暗得比往常更早，萧辰估摸着，再过最多一个时辰，就完全天黑了，这个点了冷长风都没来，至少今天就肯定是不会来了。
    李洛不急不慌的弹了弹身上的积雪，摇摇头道：“不急，反正也是无事，再等等。”
    就在李洛话音落下的刹那，二人忽然听到江面的方向隐约传来了什么声音。
    那似乎是某种旋律，虽然极为简单，却蕴含着某种韵味。
    又过了一两柱香的时间，那声音越来越大，此时的萧辰也完全听到了歌词的内容：
    “涛声不断，歌不断。回声荡漾白云间罗，高峡风光看不尽哪。轻舟飞过万重山哟。”
    “穿恶浪哦，踏险滩呐。”
    “乘风破浪嘛，奔大海呀嘛。”
    “水飞千里，船似箭罗。”
    “闯漩涡哟，迎激流嗬。齐心协力，把船扳哪，船工一身，都是胆罗……”
    这是一首船夫的号子，声音雄浑干净，虽然比不上勾栏地方的婉转动听，但从哼唱的人嘴里出来，却给人一种浑身都是力量的激昂感觉。
    顺着号子传来的方向，只见大雪迷茫的沧月江上，一个只是身穿一身布衣的壮实汉子，正摇动船桨，破开团团雪雾，自激流涌动的沧月江上缓缓而来。
    小船后方，一个身穿青衣的男子静静坐在船尾，他浑身上下，已经被无数的积雪覆盖。可即便如此，男子的身影依旧如同一座大山一般岿然不动。
    在看到小船的那一刻，李洛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一模意味深长的笑意。
    “看吧，咱们要接的人，还是来了……”
    有的人死了，但没有完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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