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唐人村（下）

    水兵们毫不示弱，纷纷用弓箭予以反击，虽然箭无虚发，但老鼠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携带的利箭都已用完，可它们的伤亡却是微乎其微。
    老鼠的先头部队已经抵达洞口，有几十只还爬上了掩体。水兵们用刀横劈竖砍，坚决捍卫着自己的阵地。
    铁塔一边用掌风将老鼠扫出洞外，一边冥思苦想：“老鼠为什么会发狂呢？虽然它们的名声很坏，什么东西都敢吃，但主动攻击人类却很少见，倒底是为什么？”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心头烦闷不已。铁塔大吃一惊，以他现在的修为，理应心无旁骛古井无波才对呀！怎么也会受到外界干扰呢？
    “难道是地震的前兆？”铁塔心里一怔，“是了！一定是这样。”
    在地震前动物都会有异常的反应，老鼠生活在地底，离震心最近，所以首先能察觉到。地震威力巨大，带来的影响就连铁塔都未能幸免，何况是小小的老鼠呢！它们发狂也就不难理解了。
    忽听“哎呦”一声大叫，有人受伤了！铁塔转头望去，原来是小华的手臂被老鼠咬了一口，他痛苦地捂住伤口，可鲜血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爬上掩体的老鼠越来越多，后面的还在疯狂地涌来，怎么办呢？铁塔紧锁眉头，自己想要全身而退一点困难也没有，可这里还有三十多人，无论如何也不能把他们抛下。
    越是危急的时候就越不能自乱阵脚，铁塔沉着冷静地指挥着：“把粮食丢出去。”
    几个水兵连忙把三四袋米面都丢了出去，老鼠见到吃的就去疯抢，进攻的势头稍微有所缓解，但这点东西给它们塞牙缝都不够，很快就吃光了，就连口袋都没有放过。
    “弟兄们，冲啊！他们抵挡不住了。”尝到了甜头之后，老鼠们又兴奋地涌了上来。
    “把衣服脱了，用火烧！”铁塔的命令非常果断。
    很快，一件件燃烧着的衣服就丢在了洞口，这里已经堆满了老鼠的尸体，油脂加上毛发，大火烧得更旺了，腾起了一道一米多高的火墙，焦臭味弥漫了整个山洞。
    危机暂时解除了，但只要火灭老鼠就会卷土重来，每个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却都不敢说出来。衣服都拿来烧了，水兵们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内裤，身上血迹斑斑，有自己的也有老鼠的，虽然有些狼狈，但人人神情坚毅，眼中充满了自信，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只要坚持下去，胜利终将属于我们。”
    郑和赞许地看着这群小伙子，笑着说：“早知如此那些粮食就不应该丢出去，我可不想做一个饿死鬼。”
    小华忍不住“噗嗤”一笑，都这个时候了郑大人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随着这声笑，紧张得如同寒冰一样的气氛终于裂开了一道口子。
    丁二牛笑道：“还有一桶菜油没有丢，大人如果饿了就去喝一点吧！”
    水兵们哄堂大笑，好像这里不是危险的战场，而是在家中的炕上闲聊唠嗑。
    铁塔看着小华流血的手臂，关切地说：“小华，过来！我给你上点药，以免感染。”
    人都要死了，还怕什么感染呢？小华毫不在意，但看到铁塔一脸真诚，当然也不好意思拒绝。
    铁塔打开药箱翻开上面的一堆草药，当他看到箱底一袋药品时，顿时欣喜若狂，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郑和不解地问：“现在还有什么事情能让你笑得如此开心呢？”
    “我们有救了！”铁塔兴奋地拿起那包药给大家看，“这是寒食散，是治疗伤寒病的。”见他们一脸茫然的样子，赶紧解释道：“它还有个名字叫五石散。”
    五石散在华夏那可是大名鼎鼎，不仅受到历朝历代名人雅士的追捧，就连皇帝也喜欢服用。郑和久居宫中，对这玩意当然是了如指掌，在场的水兵们大多也不陌生，现在京城有一股潮流，很多达官贵人喜欢在宴会上邀请一些出过海的水兵给他们讲故事，无外乎就是航海途中的一些奇闻异事，讲到高潮时便会拿些五石散出来助兴，大家都知道这药有很大的副作用，少量服用就能产生飘飘欲仙的幻觉，过量吸食甚至会危及生命。
    铁塔把仅存的那桶油提了过来，加入五石散搅拌均匀，又把水兵们的头盔聚集在一起，倒入加了“佐料”的油，三十个头盔全部倒满后还剩下了小半桶。
    “老鼠现在狂性大发，这五石散一吃那就是火上浇油，它们不自相残杀才怪呢！”铁塔胸有成竹地说。
    这时外面的火苗已渐渐熄灭，老鼠又发动了新一轮的进攻，铁塔把装满油的头盔先丢了几个在洞口，其他的便四处抛了出去，又将油桶精准地丢在巨鼠身旁。
    这些菜油乃山茶果所榨，油香四溢，芬芳扑鼻，贪吃的老鼠哪里受得了这种诱惑呢？纷纷上前抢食，场面一片混乱。
    巨鼠身体强壮吃得最多，吃了几口后忽然狂叫一声，将旁边一只老鼠按在身下狠狠地咬了下去，这个倒霉的家伙被咬成了两段，尸体很快就被同伙吃掉了。
    发狂的巨鼠冲入鼠群见鼠就咬，所有吃了五石散的老鼠也全都倒戈相向，纷纷朝身边的同伙咬去。这一变故让鼠群惊慌失措，四散逃窜，刚才还漫山遍野的老鼠刹那间如海水退潮般逃得无影无踪。
    爬上掩体的那一百多只老鼠就不足为惧了，大家毫不留情地把它们消灭干净。
    水兵们相视一笑，这是出海以来最为凶险，最匪夷所思的一场战斗，但还是取得了胜利。
    “老鼠发狂是地震的前兆。”铁塔忧心忡忡地说，“现在时间紧迫，大家就分头行动。郑大人，小华，你们坐到我背上去接刘伯一家。其他人马上返回唐人村，通知村民们上船转移，以防不测。”
    虽然又累又饿，但水兵们不敢耽搁，没有什么比同胞的生命财产更为重要，听令后马上行动。
    铁塔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刘伯的家，小华介绍了郑和与铁塔的身份，又把要发生地震的事情告诉了他们。两位老人家上了牛背坐在小华与郑和中间，铁塔又马不停蹄的返回唐人村，好久没练长跑了，这一趟跑得真是痛快，常人需要三四个时辰的路程他半个时辰就赶了回来。
    唐人村还是像往常那样平静，村民们不慌不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原来报讯的水兵还没有赶回来，人们根本不知道地震这回事。
    小华来到村口敲响了树上的大钟，钟声嘹亮响彻全村。不一会儿，村民们便拿着大刀长矛，锄头扁担汇集到了这里，以前经常有海盗前来抢劫，只要听到钟声，所有村民不管男女老幼都会拿着武器出来围剿，正因为他们团结一心，才有了今日唐人村的繁华。
    郑和往高处一站，大声说道：“同胞们，这次不是打海盗，而是要发生地震了。所有人立刻登船撤离，家里的东西也不要去收拾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宝船已在码头做好了准备，人们井然有序地登船，这时丁二牛他们也赶了回来，时间刚刚好。
    陈伯清点了一下人数，发现少了一人。铁塔问道：“有人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吗？”
    “我知道。”一位姓张的村民答道，“早上我看见李四去放羊了，可能是离村太远，他没有听到钟声。”
    “要不就别等了，不可能为了他一个而牺牲我们这么多人啊！”人群中响起了一句牢骚话。
    郑和义正言辞地说：“不行！我们都是华夏人，应当同舟共济，共渡难关。”
    “对！我们不应该抛下他。”
    “一定要等他回来。”
    村民们紧握拳头，群情激昂。
    “我怎么这么自私啊！太不应该了。”发牢骚的那哥们羞愧地低下了头。
    看着这群可爱的同胞，铁塔心潮澎湃，华夏有这样万众一心众志成城的人民，还有什么困难是我们不能战胜的呢？不过话又说回来，让这么多同胞身处险境确实是不理智的。“郑大人，你们先走。”铁塔叫道，“张大哥，你和我去找李四兄弟。”
    张大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没问题，我带你去。”
    铁塔驮着张大哥朝村外那座山上跑去，一路上他不停地大喊：“李四，你在哪里？出大事了。”
    从林中奔出来几十头山羊，一个中年汉子紧跟在后面跑了出来，怒气冲冲地叫道：“张三，出什么大事了？是不是来了海盗？老子去跟他们拼了！”
    张三笑着说：“兄弟，你的脾气一点没变，还是这么火爆。先上来再说，我慢慢告诉你。”两人坐好后，铁塔转身朝海边跑去，宝船开出不远，很快就追上了。
    看到众人一脸担心的表情，张三和李四却是无比的兴奋，刚才坐在铁塔王背上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实在是太刺激了。
    宝船回到港口，郑和安排村民们住在船上，一切生活所需全由舰队供应。
    过了三天，派去打探消息的渔民回来说：“唐人村山崩地裂，洪水泛滥，好像是发生了地震，我们不敢靠得太近，所以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
    又过了两日，天气晴朗，就算是再大的地震过了这么多天也应该没事了。郑和率领三艘宝船赶往唐人村，这次多了一船的生活物资。来到村里一看，发现并没有太大的损失，只有少数几栋房子有些轻微的开裂，修补一下就没有大碍了。
    铁塔驮着固执的刘伯回家，经过上次灭鼠的那个山洞时，眼前的一幕让他惊呆了，整条山谷变成了一个平地而起的湖泊。铁塔绕了一大圈路才回到刘伯家，发现山上所有的房子都倒塌了，这里大概就是地震的中心，渔民口中所说的唐人村应该就是这里。
    铁塔笑道：“刘伯，你还是回海边和乡亲们一起居住吧！”
    “好，听你的。”事已至此，刘伯只得点头答应。
    郑和将一船的生活物资全部发放给了村民，又捐出一百两银子替刘伯修了一所房子，把所有事情都办得妥妥当当之后这才离开唐人村。
    宝船渐行渐远，华侨们聚集在一起，目送着祖国的亲人久久不愿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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