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永恒的终结

    再次苏醒，七十一就已经在这个楼道里了。
    最初醒来的时候，她的周围还有很多其他的灵魂。
    大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似乎睡一觉，就在这里了。
    不过这里也好，反正他们从小到大，生活的空间永远都是一个屋子。
    这里似乎比起一个屋子来说，还要大上那么一点点。
    这里的不少人七十一都认识，是她小时候的玩伴。
    不过他们的样子比起小时候来说，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他们的身上同样带着那种鲜红的颜色。
    当七十一问起他们的时候，他们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虽然不懂，但七十一却觉得那笑容...很疼。
    看的她心脏很疼。
    大家就这么在这里住了下来。
    住了多久了，七十一并不清楚。
    她只知道在某一个她已经记不得的时间里，一个记不得摸样的男孩默默的变成了光芒。
    他就像是一朵艳丽的昙花，绽放在了这座阴暗的楼道中。
    他这一生从未真正快乐过，也从未真正照亮过任何人。
    但在那一刻，他灵魂的光辉照亮了这座幽暗的地牢。
    这是一个跟七十一一起玩到大的小男孩说的。
    七十一依稀记得，那个男孩的编号是三十二。
    那天，三十二默默的坐在楼梯上，在小男孩消散的地方停留了很久很久。
    七十一觉得他的身影从没有如此可怜过。
    她试探着坐在了三十二身边。
    三十二没有驱赶她，反而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用他那枯槁的，早已麻木的脸轻轻的，一点点的扯动自己的嘴角，向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那个微笑很丑，但却很温暖。
    这个笑容，就这么留在了七十一心中。
    “你总是这样。”三十二说道：“其实这样也好，很多东西并不怎么适合你这样的人去经历。”
    七十一对他的话很好奇，但三十二却只是摇了摇头，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种人，是应该感谢世界的仁慈...还是残忍...”
    他指着男孩消散的地方对七十一说道：“那个，就是死亡，永恒的终结。那也是这个不知道仁慈还是残忍的世界，给我们的，最后的馈赠。”
    七十一当然没有听懂，但三十二也没再说下去。
    第二天晚上，三十二同样变成了一朵绚丽的昙花。
    光辉照亮了七十一的侧脸，照的很亮很亮。
    “这世界就是如此，我们都将迎来永恒的终结，只是时间早晚。”七十一至今还记得三十二临走时说的话，他当时的手指指向了他头顶那小小的窗户，像是对七十一，也像是对自己说道：“如果有人来了，你就变成那个你最喜欢的姐姐的摸样，趴在那个人身上，数到一千。
    数到一千之后，或许你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冲破了这阴暗的地牢，我希望.....你可以去世界各地看一看。
    去替我们看一看，这世界的风景。”
    在三十二走后，露珠再一次从七十一眼里掉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曾试着抹掉，但却根本无法擦干。
    她那时才明白，什么是永恒的终结。
    曾在她生命中留下痕迹的人终将离开，那一走，或许就是永别。
    七十一感觉自己好像有过类似的经历。
    那时的她，似乎就是这样站在一旁，默默的看着一个充满苦难的灵魂从自己生命中消失。
    但她却想不起来了。
    一切的一切，仿佛都只存在于梦中。
    三十二消失后不久，地牢中的灵魂陆续化成了花朵。
    七十一也想离开这里，但过了多年，她却一直没有消散的迹象。
    她只能在这幽暗的走廊中一遍遍地徘徊着。
    或许，她心里也在期待着三十二口中的其他人。
    这个目的究竟是希望看到其他的生灵还是希望离开这里，七十一也说不清楚。
    她只是在这里徘徊着，偶尔幻想一下外面世界的光景。
    就这么徘徊着....
    徘徊着......
    直到今天，杜绝出现在了这里。
    听完七十一的故事，杜绝想了很多。
    如果七十一所说不错的话，她应该就是在二十三年前到三十年前的这段时间里在惊魂堡长大的。
    因为她在说的时候，特意提到过那个很重要的人。
    那个自称黄家少爷的，编号为二百五的小男孩。
    杜绝觉得七十一说的话应该不是假的。
    察言观色之下，面前这个小女孩说的到底是真是假他还是分得清的。
    不过要是从时间来看的话，似乎自己这个刚刚过完十四岁生日的人才是个孩子......
    跑题了。
    如果小女孩说得没错的话，那她所经历的一切应该就是黄家这三十多年来正确的时间线了。
    御兽塔那个老头口口声声的说是归来的黄家家主用功法将他们变成了野兽。
    但按照小女孩的说法来看，他们黄家分明在几十年前就已经在研究把人变成妖兽的方法了！
    如此说来，按照小女孩第一次见到二百五的时间来看的话。
    黄家家主当年应该并没有被丢出惊魂堡。
    恰恰相反，他非但没有离开，反而是一直在惊魂堡里，就藏在惊魂堡最隐秘的角落之中。
    被人惨无人道的进行了实验。
    但黄家家主归来应该确有其事。
    既然如此的话，那小小的七岁孩子，是如何离开这坚固的堡垒的？
    杜绝的目光看向了七十一。
    他觉得此事和七十一绝对脱不了干系。
    按七十一的说法来看，虽然当时的她并不知道这一切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黄家的实验应该是成功了。
    杜绝推测，黄家是想将野兽的优点全部注入人类体内，让人类孱弱的身躯也能够拥有妖兽那样强大的能力。
    可能在他们的设想中，这样的生物最好还要有个人形。
    这应该就是黄家口中的，最强兵器。
    他们为此准备了无数个孩子参与这场实验，七十一口中的大黑东西，三十二，小男孩等等应该都是这场实验的牺牲品。
    只有七十一一个人活了下来。
    但既然七十一的试验成功了，为什么她的灵魂还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七十一的描述来看，她的记忆似乎并不完整，在记忆中存在着明显的断层。
    眼前的七十一看起来就是一个天真无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罢了。
    可经历过那样惨无人道的实验并存活下来的人，不应该这么天真可爱。
    杜绝推测，当年七十一的实验应该出现了某种差错。
    这种差错导致七十一失去了记忆，甚至脱离了肉身。
    而这个差错，应该就和她丢失的记忆有关系。
    看着眼前的七十一，杜绝不由得咧嘴笑了。
    自己还真是捡到了个宝贝啊，这样一个与黄家家主有关系的宝贝，居然就这么凭空的落在了自己手里。
    想到这里，杜绝突然记起了什么，他认真地对七十一问道：“你在这里，一个人都没见过？”
    “没有。”
    “这条楼梯上下的尽头通向哪里？”
    “尽头？”七十一有些奇怪，愣愣的反问道：“要是找得到出路的话，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不是有窗户吗？”
    “说起窗户。”七十一想了想：“我之前发现我可以自由在楼梯缝隙间穿梭，所以倒也试过能不能穿越窗户。
    不过窗户就像两侧的墙壁一样，根本出不去。”
    听到他的话，杜绝也抬头看向了那扇窗户。
    跟原来一样，甚至他破坏的玻璃碎片都还掉在窗框上。
    要说有什么不对的，那就是杜绝明明已经走了一千级楼梯了，但这个窗户居然还是形影不离的挂在他头顶正上方。
    杜绝踩着墙壁，借力重新又跳到了窗框上，伸手探向窗外。
    迎接他手的是一个看不见的空气墙，摸上去和一旁的石壁并没有两样。
    杜绝叹了口气，从上面跳了下来。
    “别太难过嘛。”他松开了七十一，可七十一不但没走，反而在他身边劝了他一句：“要不你就跟我一起一直往下面走算了，说不定能见到其他人。你看，我不就是一直走才见到你了吗？”
    杜绝没心情理会七十一那孩子气的话。
    一直往下走？
    估计走到自己灵魂也变成莲花了都出不去。
    按照七十一的话，这里应该是一个留给闯入者的陷阱，同样也是那些被实验的孩子们的坟墓。
    头顶的窗户许进不许出，可能是自己进来的时候有哪里步骤不对，这才触发了机关。
    杜绝沉下心，闭目思索起来。
    这里会不会是一个，能够把人和鬼都困住的幻境阵法呢？
    杜绝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沉下心来，专心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如果是幻境的话，以他在梦蝶大阵中停留了十四年的丰富经验，绝对可以破解眼前的幻境。
    意识一点点一点点融入周围的一切。
    可明明周围处处都是不合理，杜绝却硬是找不出一点破绽。
    这充斥着不合理的世界，似乎是真实的。
    杜绝又将阴阳之力用模仿阵法的方式聚集在手上，朝着一旁的墙摸了上去。
    这里确实存在着阵法，但到底是什么大阵，杜绝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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