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祷他

    重工业风格的纹理顺着教堂的穹顶延伸，包围着最中间的神明。
    哈迪斯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红袍贤者们的中央，他努力地克制表情，失败了。
    但哈迪斯半绷不绷的表情却被围观的贤者们误认成了神性的象征，面无表情又带着严肃的望着世间众生。
    见哈迪斯要走，却又被引路贤者缠下，一时间，其他的众人在教堂边都开始了低声的祈祷，密密麻麻的二进制祷词顺着空间开始传播，像是水面荡起了层层涟漪，逐层扩散。
    哈迪斯感觉自己头皮发麻，寂静修女黑法看他的眼光也越发犀利了起来，哈迪斯确信里面含着一丝杀气。
    卡戎似乎微弱地摆了摆手，示意黑法不要激动。
    哈迪斯面前的贤者还在试图劝说哈迪斯留下，作为接引贤者的他也是对这次仪式最积极的。
    毕竟当初在巴巴鲁斯上直面的神迹，让机械贤者确信，眼前的这位哈迪斯大人确实拥有着无与伦比的神力，万机之神在凡世降下祂的行者，掌控世间一切真理的神明终会驱散所有不洁的报错。
    只有当那天，自己的灵魂被触碰时，贤者才真正地领会到为何神迹不可言，神明不可语的真相，因为词语之贫乏无法描绘出神明的力量，那是一次刻骨铭心的感触，烙印在灵魂的深处。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们最初的信仰，这些身处于格赖埃铸造城市中下层的贤者们，既是响应格赖埃征召的需要，亦是出于得知消息时对于欧姆弥赛亚的信仰，才毅然决然踏上了前往巴巴鲁斯的飞船。
    或许格赖埃的顶级贤者们是因同军团的利益才递交的盟约，但正是因为这些底层贤者的狂热，让这一切变得那样地水到渠成。
    而至诚的信徒也收获了独属于他们的奖赏，亲历一场神迹。
    赞美欧姆弥赛亚啊，贤者想到。
    那些不忠的信徒是绝对无法理解这一切的。
    “大人，请再多留一会儿吧。”
    贤者由衷地说道，
    “军令如山，恕我难从。”
    神沙哑的声音响起，却仍在推脱。
    机械贤者不知道为何拥有如此力量的哈迪斯仍执着于一个军团，若哈迪斯选择一个铸造世界显圣，那他必定将成为机械教历史上深深刻印的一笔，甚至可能会改变一整个机械教的进程。
    毕竟，上一个万机之神的代行人，就已改变了机械教的轨迹.
    比起苦苦哀求的贤者，哈迪斯倒是在内心无声尖叫，电波频道里传来无数交错的祈祷声，他的脑子要炸了。
    而他身边站着的两位，让哈迪斯原本不堪的处境更加雪上加霜。
    贤者还在哀求，哈迪斯坚决地拒绝，果断地拒绝，不带任何犹豫地拒绝。
    最后，实在是无法劝动哈迪斯的贤者选择了放弃，神自有祂的抉择，贤者只得微弱地说出最后几句话，
    “大人，您虽然无法久留，但也请留下几句话再离开吧.”
    “我们期待着您对于这颗铸造卫星米因特（Mint）的指示，它就是为了您和死亡守卫而旋转的。”
    贤者话毕，华丽的红抛下伸出无数细小副肢，挑起自己的袍子，眼见着就要向下跪——
    哈迪斯双手托住了他。
    “别跪。”
    这一刻，所有低低切切的祈祷都消失了，水面变地平静，无数肉眼和传感器响应着，期待着。
    神不用他们下跪，甚至用双手托住了信徒
    万机之神可并没有掌管仁慈的权柄，欧姆弥赛亚啊
    然而，处于事件最中央的哈迪斯则想的很简单，根据之前这位贤者牵他的手劲来判断，他要不用双手扶人，大概率扶不起来。
    至于这位贤者让他开口来几句
    哎，那边的便利店，机油半价了啊。
    咳咳，不是，他能说啥啊？哈迪斯瞥了一眼他身旁的禁军，这个时候，还是来点废话文学比较保命吧？
    【你可畅言。】
    卡戎的声音自频道里传来，冰冷地不含一丝情感。
    哈迪斯在想这个畅言的意思是他现在说啥都没救了.？
    看到哈迪斯脸上绷出来的表情明显要绷不住了，禁军卡戎只得开口再次解释，
    【我主早在火星，就已允许你的所为。】
    【在预想的水流中，存在着这一支波涛。】
    其实卡戎对现在的局面明显也存在着困惑，即使他的主人提前告知了他哈迪斯可能会拥有一部分机械教的尊敬，但看着这华丽而恢弘的教堂，看着这明显是王座的空位，卡戎也.难得地感到了微妙的不确定性。
    但最终他还是选择了相信主人，现在的这一切也可以用“尊敬”来解释。
    而听了这话的哈迪斯眨眨眼，
    这.这个意思是帝皇允许他对机械教有一点他自己的安排？
    哈迪斯又瞥了一眼卡戎，这个禁军似乎在用他闪地更亮的盔甲肯定着哈迪斯的所作所为，同时摁住了寂静修女想要拔刀的手。
    好吧，得了免死金牌的哈迪斯，决定随便说几句就溜了。
    哈迪斯抬头，却发现教堂里入目的红色是如此地.温良？
    明明贤者们都拥有着足以轻易撕碎一支小型军队的能力，明明贤者们都有着常人眼中难以理解的古怪脾气.但在这里，在哈迪斯面前，这些贤者是战战兢兢，却不敢卧跪在地上的羔羊，其鲜红的袍子更是让这些羊羔像是被剥了皮一般。
    从小被灌输的信仰，让这些贤者自愿露出了他们的脖颈。
    教堂里明亮的蜡烛在熊熊燃烧，光泽滑过金属，留下夺目的斑驳，昂贵的熏香温暖渲染着红袍上的丝绒。
    嗯.这种时候，哈迪斯要是说些废话文学，好像不太合适。
    哈迪斯眨眨眼，语言在他的口中停顿了片刻，然后顺滑的高哥特语流过每个人的耳畔，
    “米因特卫星上的各位，”
    “感谢你们为人类科技所做出的的贡献，”
    “不要囿于欲望，不要耽于执念，你们是漫漫黑夜里的擎火者，愿黑暗不会吞噬每一个向着真理进发的探索者。”
    “为了真理和人类。”
    哈迪斯沉默，思忖着这话应该够应付事了.然而——
    一阵颤抖顺着双手传来，哈迪斯吃惊地看着眼前的贤者。
    唉，唉？怎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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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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