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二 画风突变

    乔蒙尘不是皮球、可以伸缩，不是钢铁、可以硬扛，他只是体内含有大量水分的丧心病狂者。
    退一步说，即使是皮球是钢铁，被硬拍进巨卢土中，皮球会漏气，钢铁会损毁，即便气场满满，但他区区一个预备进阶的凡人，又怎能敌得过慕重圣的手段和巨卢神木的余孽？
    肉乎乎的岁兽大急，掀起粗腿好一通乱跺，咚咚咚的地动山摇，弄得几人像热锅上的蚂蚁立足不稳。衔蚁奴不见外，聪明地直接跳到肉团上，试图躲过这一波共振。岁兽的这种解救方法最妥，硬来反倒容易生撕了乔蒙尘。
    岁兽拥有无穷力量，在它一波波重压下，已遭乔蒙尘摧残的古树又让雷打，颓然倒地，礼貌地结束它那奋斗的一生、奉献的一生。
    跺到第八下，深陷土中的人体蹦出来了。
    令人大跌眼镜，乔蒙尘一骨碌翻起来，头顶脚踢，把慕重圣按在地上就是一通胖揍。慕重圣不怒反喜，庆幸对方命大福大。要说俩老夫子也是一根筋，见乔蒙尘封发了疯，挽起袖子想上去助拳。
    乔蒙尘没有真打，慕重圣亦知道他没有开启狂暴模式，可夫子孟和夫子抟老眼昏花，以为对方一心要搞死二殿下。他们阳寿虽长，可打架的本领实在不敢恭维。所以，一厢情愿地驱使岁兽上前帮忙。
    岁兽嘴里咻咻有声，大脑袋一摆差点拱夫子孟一跟头。接着，摇着墙一般的躯体步步紧逼，直到把两个老者撵到无路可退。心塞地看着岁兽凶恶的样子，俩夫子实在不明白，屎一把尿一把这狗东西养大，咋个说翻脸就翻脸？
    关键是，它要保护的对象竟然是那个疯子！
    你们也有今天？衔蚁奴索性趴下身子，蹲在岁兽厚实的背上，一脸受用地瞧着老家伙们的窘态。药师夫妇更是一脸懵圈，不知道该出手帮哪方，殿下更重要还是饲养员更金贵？
    虽说只是用了物理打法，可乔蒙尘早已今非昔比，每一拳下去都是那么生猛。有好几拳打在地上，连仅存的古树也被震得歪歪斜斜，感觉随时会倒。丁药师的医生身份不假，可到底还算是个精魄宗的男人，眼看主子受辱，再不过去帮忙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只听得“啊”的一声，他已飞身过去扑过去。可是“啊”声未绝，自己竟已被扔了回来――哪里来的回哪里去！
    夫子孟、夫子抟暗暗叫苦：慕家兄弟关系不怎么好，可打坏了弟弟，哥哥会不动怒吗？再者说来，慕老二被暴打一事虽不是因他们而起，却与他们息息相关→管理不善+岁兽被盗=连累人家挨打！尼玛，说渎职都是轻的，年纪大资格老又怎么样？判你个颠覆现政权的罪状，看你俩还敢得瑟？
    “走开，小心回去饿你三天三夜！”夫子抟心想不能再被自己养的宠物所挟持，推了一把肉山。
    趁岁兽分心，夫子孟伺机摆脱出来，举起拐杖准备钩乔蒙尘的脖子。外表早已用得瞧不出本色的拐杖将近未近，乔蒙尘的后脑勺好像长了眼睛，一股青色的气体从脑顶心冒出，钳住拐杖使劲一扭，顿时，陪伴老人家已超万年的宝贝短了一截。
    还不算完，这一下的扭力太过霸道，夫子孟被无形之力带起来，高高地“被飞”到空中，然后……掉下来，正好落在赶过来的岁兽的背上。
    亏得岁兽有灵性并且心存感恩，要不，文物废了、老炮儿也好不到哪里去。
    救下夫子孟，岁兽费老劲转动脖颈低哼了一声，分明是在警告人老心不老的夫子们：不要再去干傻事了，下回我绝对不会救场的！
    完了！这货铁定以为找到这辈子可以倚靠的人了！几乎同时，两个老夫子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不禁立刻气馁异常――奶奶的，养不家的白眼狼！
    在另一边，不歇气打了十几下，人家不还手，乔蒙尘也失去继续发飙的兴趣。他站起来拍打着身上的灰尘，望着和慕重圣并排倒地的石碑，不知又在酝酿什么鬼点子。
    “殿下……您没事吧？”看着几吨重的石碑，丁药师自忖自己无力扶起慕重圣，可又不能不扶，所以犹犹豫豫的伸手出去。
    欧药师更实在些，见慕重圣闭目不语，她没有试图强行拉拽，而是运动脉气探测慕重圣的神识，看看他是否还有自主意识。只见慕重圣圆睁双眼，脸上有抑制不住的得意之色。
    奇怪了，被人暴打一通还如此开心？捡到宝贝了也不至于这么下三滥吧？何况，打人的疯子是不是宝贝，得待到检验后再说。
    这边刚刚消停下来，已处于无保护状态的院墙外人声鼎沸，似有更多的人涌至此间。果然，三殿下慕重锐带头，后面跟了十几个人，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二哥，按规定，岁兽私自离开镜湖，那就不能再放它回去了。”慕重锐瞧一眼岁兽和依然趴在肉山上的衔蚁奴，有点恼怒了。
    “都是我干的，不关人家的事，要追责的话……就冲我来好了！”
    “你是兄长，应该比我更清楚。无论如何，这头岁兽都不配在这里继续待下去了。”
    应天城上空千余尺，有镜湖存在。水天一色的镜湖中活跃着大大小小数十头岁兽，年纪最大的，已经九千多岁了。镜湖是人工的，但不是应天慕氏制造，他们的道行还不足以维持修建、保养天空之湖。
    为净化有周山地界的空气，确保麒麟一族根红苗正，阙宫的主人花了十余年的功夫，从冰焰洋取来玄冰，从风暴洋取来风石，无中生有造了这么一池碧水。之所以养岁兽当作宠物，皆因岁兽体型特殊，一呼一吸中能保持镜湖的纯净无尘，而只有高清洁度的镜湖，才满足得了最起码的物质条件。
    因此，一旦岁兽离开镜湖这个小天地，内体的纯度就大打折扣，必会给镜湖及其支撑的环境带来不可消弥的损失……
    你看看，不纯洁的东西多可怕，会给这世界造成多大的伤害？
    一心向善的岁兽招惹谁了？小小年纪就必须承受这样的非难？
    慕重圣的本意，也许只是将岁兽作为精魄宗门人的试金石，而并非乔蒙尘的练级工具。这里将岁兽拿出来，根本就是迫不得已的。由此，也让他的亲弟弟以及形神宗门下稍有脑筋的人，产生一个无比美妙的联想：二殿下可能是惯犯！
    只有视规则若无物，而且本身的道行极高的人，才能将小山般大小的岁兽藏于袖中，私带出来当练级工具。敢做出这等事情？二殿下，你丫胆子也太大了一点！
    事物都有两面性，也怪岁兽本身基因太过强大，连才让慕重圣动了歪念头，铤而走险犯了天条。
    “随你怎么处置都行，只要放过……‘寸丁’。”
    “寸丁”？原来这肥头大耳的家伙叫寸丁。从慕氏兄弟的对话中，乔蒙尘隐约感觉一丝对慕重圣不利的地方。虽然他不太喜欢慕老二，可更不喜欢慕老三，因为，在他的队伍中，有三个十恶不赦的恶棍。
    谭力、历强未和面具男莫有雨，正挤在人群中往这边张望。和慕重圣一样，这三人心中亦有鬼，生怕群殴乔蒙尘这种为人不齿的行径，最终会曝光，他们会成为千夫所指的恃强凌弱者。
    好消息是，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乔蒙尘身上没有似乎留下多少伤痕；而且，除了被人捉现行的尴尬，慕重圣脸上并没有其他表情，更没有朝他们表现出更多的关注。
    谭力等人做贼心虚的后怕，渐渐消于平淡。
    “好寸丁，跟我走。”乔蒙尘打定主意，上前拍了一把岁兽寸丁的肚皮。
    “臭小子，两个殿下自在说话，轮得到你来插嘴？”
    一个高个子闪出人群，大声指责着目无尊长的乔蒙尘。无需回头，乔蒙尘也知道是谁在呵斥自己。
    一股轻柔的气流，卷起凋零的叶子，叶子随风而起，还未来得及重新落回地面，高个子左脸颊就挨了结结实实的一拳。
    “唉呀”，历强未惊叫未绝，又是一个巴掌声。这第二记掌嘴比第一下来得更加迅猛，连站在最外圈打酱油的随行人员也听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
    是那个面带菜色、来路不明的下界人干的！
    反了反了！谭力的火爆脾气一上来，也不管站在自己面前的是哪个殿下，冲到头里就欲替历强未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