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临时工

    而且……
    李蟠抬头看看天花板，密道的暗门在地下3层7号仓位，也就是怪物仓位正下方。假如那个梯形货柜真是‘棺材’，那较长的底边才是开口的棺材板吧？
    也就是说这‘棺材’是倒扣着的……
    然后李蟠还真看到了，地下3层的天花板上，有个钥匙孔。
    还真的是一个棺材吗？
    还是因为他正好带着‘钥匙’，才能看到‘门’呢……
    李蟠咽了口唾沫，看看监控里那个公司的旋风一样，把漩涡帮剁成泥的身影，知道自己可没有犹豫纠结的时间了。
    万一怪物真落到对方手里，总公司再派封邮件，让他把怪物抢回来，李蟠自问可没那种本事单挑这个忍者杀人狗。
    于是他搬了梯子，掏出钥匙打开了天花板上的‘门’。
    不过更确切的说是开了个洞。
    就像掀开了阁楼挡板，但洞口顶多只够人把头探进去罢了。
    那洞里乌漆嘛黑的，也不知道里头到底装了啥玩意，李蟠可不敢作死探头进去瞧，就把左手伸进洞里去捞。
    反正他都有经验了，大不了再断一次手喽。
    摸了几下，李蟠感觉自己好像摸到什么东西了，但那玩意入手毛绒绒得吓了他一跳，给捅得远了点，他有点够不着，就在梯子上踮起脚，把手伸进去用指尖去勾。
    还好那东西似乎是个球体，又从里头滚回来，正好给他抓到一把掏出来了。
    这是啥啊黑不溜秋的，好像是……一团毛线？
    这线团质地很像人类的毛发，就洗澡的时候堵在下水道口的发团，脏兮兮潮叽叽的，摸起来贼恶心。
    李蟠下意识以为自己抓了一团脏污，但扭头看时，那银钥匙打开的洞口已经消失不见了。
    所以这恶心玩意，确实是一件‘怪物’？
    不管了，反正东西已经到手，仓库收容设施可以找清洁工重建，漩涡帮看起来也快死光了，监控录像也下载到芯片里了，那撤吧。
    于是李蟠把那毛线团揣在正装内兜里，原路返回，从下水道撤走。
    有趣的是，从密道门口经过时李蟠发现，这一会儿功夫，被钉死在密道口的怪物，全身皮脂都已迅速腐烂溃散，连骨头都烂成一大泡沥青似的黑色的脓液，那脓液腥臭无比，以至于李蟠都得让刑天系统关闭嗅觉感知免得晕过去，而自然的在下水道这种地方，这强烈的气味也吸引了一大堆苍蝇臭虫蟑螂老鼠，蚁附来享用盛宴。
    这明显不是尸体的自然降解速度，夜之都这种最不缺死人的地方也实在少见这样的死状，李蟠只能猜测，这怪物十有八九也是某种人造生化武器，大概专门设置了基因锁，一旦死亡，细胞会立刻解体，不给竞争对手提取复制基因的机会。
    看来在暗中盯着怪物的公司，可不止一两家呢。
    李蟠现在的装备和等级可不够和大公司的对手硬碰硬，为了避免又有黄雀在后，便见好就收，立刻坐地铁回总部交任务。
    这出门跑一趟业务的工夫，回到办公室时，公司已经被‘重置’了。
    那什么清洁工还挺能干的么，干活比NCHC利落多了，楼里楼外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完全看不出刚才办公室还打得鲜血淋漓的场面。
    而李蟠订的正装也送到了前台。
    这一身衣服摸起来明显感觉就不一样，仿佛能感到体温，居然还附送一双皮鞋，尺寸也刚刚好。不过目前看来还是一身普通衣服，大概要做了任务才能激活吧。
    于是李蟠换上正装，顺手把旧衣服扔到桌上，然后从人事部取了报告模板，到总经理办公室打开电脑，先按照流程帮大熊家属申请无息抚恤贷款。
    怪物公司再霸道，直接前员工联系方式统统删掉，大熊也是退伍兵，在系统里有公民登记的。他的家人，尤其是子女，如果能申请到战争遗孤抚恤金，那到毕业之前至少不用担心房贷欠款，露宿街头了。
    以公司总经理的名义为大熊提供担保，并申请贷款，李蟠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忙完了这些人事申请，他便调出七号仓库的怪物档案，准备写报告给总公司，给自己表功，要求升值加薪。
    总算，公司这些破烂电脑里还保存了怪物的资料，在产品目录文件夹里，只是删除的实在有点多，各种涂黑，看得李蟠眼都花了……
    ‘一团乱麻/死亡羁绊，
    鉴定，红色，不可控。
    一团乱麻/死亡羁绊，非常危险，传说最早的存在形态为数据删除的裹尸布，大段数据删除，数据删除事件后，被数据删除拆分为一团乱麻。
    一团乱麻/死亡羁绊，可通过直接接触，与死者签订死亡契约并复活为使徒。
    复活的使徒可以使用数据删除的权能和法则，
    在完成生前执念前，数据删除的使徒无法被消灭，
    一旦死者执念完成，则视为死契达成，升格为数据删除的容器。
    一团乱麻/死亡羁绊，将牵引数据删除的分身降临，
    凡数据删除所行过之地，万物皆将化为死荫。
    收容措施，
    更新07.57，
    20尺柜，一间，以数据删除进行封印。仪式详见数据删除。
    数据删除，两具，分置于20尺柜内两端。
    将一团乱麻/死亡羁绊两端，同时捆缚于数据删除双手。
    数据删除与数据删除的死亡契约规则冲突，互不兼容，可利用数据删除压制吸收一团乱麻/死亡羁绊的规则力量。
    收容失败措施，
    在收容失效时，由一名临时工，注，必须是活人，保管一团乱麻/死亡羁绊。
    保管过程中，应配合药物和不间断电极，避免保管者陷入沉睡。
    一旦陷入梦境，数据删除会在保管者梦中提出契约。
    选择拒绝可以醒来，每次拒绝对保管者造成巨大的心理和生理负担，并导致细胞疾速老化。
    请注意，保管者必须生理健康，不患有基础病，预期剩余寿命大于十年。
    请注意，不可将一团乱麻/死亡羁绊与死体放置在一起！
    另，请定期更换并销毁保管一团乱麻/死亡羁绊所用的数据删除，防止数据删除飞升。’
    “……”
    李蟠看着一堆‘数据删除’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透过窗口往办公室里望了一眼。
    然后他看到‘死掉的’正装，正像人一样直直得站着，在茶水间磨豆子泡咖啡。
    李蟠关上门，查电脑，打电话。
    “喂，那什么，我的正装好像尸变了怎么办？有干洗店的电话吗？”
    座机虽然没有干洗店的电话，但还是出了不少主意。
    “1号仓库，钢笔/强效驱逐，
    鉴定，黄色，可控。
    钢笔/强效驱逐，可以驱逐绝大部分未完成降临的怪物。
    使用方法，
    由一名临时工取出钢笔/强效驱逐，插入眼球，挤压笔管吸取墨水。
    由临时工对怪物使用钢笔/强效驱逐。
    后遗症，
    永久性的悲伤和失明，不可重置。”
    “16号仓库，警棍/正义必杀，
    鉴定，黄色，可控。
    警棍/正义必杀，可以击倒一切正义的怪物。
    使用方法，
    至少需要两名临时工，
    临时工需要在警棍/正义必杀的见证下厮杀，最后存活者将被标记为‘不义’。
    在警棍/正义必杀的见证下，对怪物使用‘不义的’临时工。
    只要导致‘不义的’临时工死亡，怪物便会被标记为‘正义’。
    此时任何人手持警棍/正义必杀，都可以击倒‘正义’的怪物，并将其杖毙。
    后遗症，
    手持警棍/正义必杀，必定可以击倒‘正义’的怪物，且对方无法进行反击，但警棍/正义必杀只能造成钝器伤害，需要持续殴打才能保证击杀。
    持续时间取决于‘正义’的怪物对棍击伤害的抵抗力，和使用者的体能。
    如果使用者在达成‘必杀’前死亡，则不可被重置，且需要重新定义‘不义’和‘正义’。
    因此请多准备一些临时工。”
    “39号仓库，送子神像/召唤使魔
    鉴定，黄色，可控。
    送子神像/召唤使魔，可以召唤使魔，实现使魔力所能及的一个愿望。
    使用方法，
    需要一名临时工，男女皆可，对送子神像/召唤使魔，祈愿怀孕。
    第二天临时工会怀孕，第三天临时工会产子。
    临时工会生下一个死胎/使魔。
    对怪物使用临时工，临时工死亡后，怪物会被死胎/使魔破坏。
    后遗症，
    几乎没有后遗症，使魔的力量等同于一个使徒，且只需要消耗一个临时工。
    召唤出死胎/使魔后请立即使用临时工，否则三天后死胎/使魔会吞噬临时工，并完成数据删除的降临。”
    “42号仓库，虺酒/龙血
    鉴定，黄色，可控。
    使用方法，
    饮用，变身，获得龙的力量。
    后遗症，
    变身是永久的，不可重置。
    注意，服用虺酒/龙血会导致临时工不可控，需要立刻抹杀或收容。
    对策和收容办法请参照备忘录42子项目龙裔……”
    “嘶……我艹啊……临时工没人权是吧……”
    李蟠深吸一口气，
    “而且难道你们仓库里就没点正常点玩意吗？这特么都是啥馊主意啊？不是插眼就是杖毙，要不就是怀孕变身？？尼玛办公室就不能放点人道点的玩意吗！我不知道啊比如R！P！G！”
    然而座机无视李蟠的怒吼回答道，
    “正装/守护者可以免疫大部分五级军用武器的伤害。”
    “……哇喔，这么牛逼的吗？射弹炮也拦得住？舰炮呢？”
    “正装/守护者不是完美的抵御，而是不死的守护，只要不死，且无规则冲突，即可重置。”
    座机那一侧的回声顿了顿，
    “还从没有正装/守护者和一团乱麻/死亡羁绊签订过契约，我或许应该使用钢笔/强效驱逐，这是目前0791分公司最强的对怪物手段，对绝大多数怪物都可以生效。”
    “最强么……1号……”
    李蟠把钢笔/强效驱逐的档案从目录里翻出来看看，
    “这个失明不可重置，那能装义眼卡bug吗？还有永久性的悲伤是个什么鬼？就老子为什么不是富二代那种永久的悲伤吗？”
    座机说明，
    “是永久性的悲伤和永久性的失明。
    大部分怪物的使用条件都包括自残式的献祭，而大多数情况下，并不会发生什么等价交换之类的能量转移，所以并不存在公式和实验原理。
    而以何种方式，何种代价献祭，可以换取何种程度的力量，更多得还是取决于那一侧怪物的意志。
    每个员工只推荐使用一次钢笔/强效驱逐，实质上大部分人在第一次使用后，就因永久的悲伤删档自杀了。
    少部分活下来的人也没有重复光明的，但是可以按照类似回声定位系统，超声波雷达的残疾人辅助义体。
    因此建议由临时工使用。”
    “麻蛋，尽是些杀人一千自损八百的手段，哦谢谢。”
    旁边有人递过来咖啡，李蟠正盯着电脑打电话出神，下意识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反应过来，扭头一看。
    诈尸的正装把煮好的咖啡给他端来了，看他谢谢，还附身鞠躬，优雅得像个管家。
    那团黑色毛线粘在正装的胸口，远远看去好像盛开了一朵黑色的胸花。
    李蟠目视对方离开的背影，“喂，那是什么鬼啊……”
    座机，“我怎么知道，我只是一台电话。”
    啧，一个都靠不住。
    李蟠挂了电话跟出去看了一眼，只见那诈尸正装给每张桌子都准备了咖啡，然后去前台站着了。
    不过走路的时候一瘸一拐的，因为有一段裤腿之前擦破了么……
    李蟠挠挠头，上前拍拍正装肩膀道，
    “喂，兄弟，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正装向他鞠了一躬，然后在备忘录上写道。
    ‘转正’
    李蟠差点眼泪都要流下来了。真想吟诗一首。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唉，不管他了，临时工要三年才转正呢，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收容了不是么。
    何况就怪物公司这种尿性，把临时工往死里用的，三年后就算正装还活着，他还活着才是个奇迹呢。到时候直接扔给下一届总经理吧，要相信后人的智慧嘛。
    于是李蟠把报告改了一下，帮诈尸的正装拍了张照片，给它写了简历，取名叫‘Mr.007’，总经理签字同意，聘用为临时工，和今天的业务报告一并给总公司拍过去。
    过了一会儿，嗡嗡嗡得，签字盖章回传的报告发了回来。
    巴拉巴拉巴拉，大熊的工伤抚恤要直系亲属受益人签字才能办理。
    巴拉巴拉巴拉，一团乱麻/死亡羁绊收容完成，奖励银钥匙一枚。
    巴拉巴拉巴拉，认可‘Mr.007’为临时工，建档编号0791002。
    李蟠，“……”
    好吧，怪物公司的风格他也看出来了，人家也不指望你能把公司整得多仅仅有条，或者说，做怪物这门生意，想要一切都称心如意才是最不可能的。
    所以只要最核心的资产‘怪物’不丢失，随便你怎么收容，随便你怎么整，就算把死徒召来做临时工，那也是你总经理自己的本事，只要别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降临又搞得全员删档，那一切业务流程都在总经理自主决定权限之内。
    而这次拿到第二枚钥匙，李蟠也立刻看到自己的正装，心口一侧出现了锁孔。
    于是他也不犹豫，直接把钥匙用这了……
    “怎么好像没什么反应吗？话说你们的试炼具体是什么？”
    李蟠扭头问‘Mr.007’。
    对方也有经验，在备忘录写道，
    ‘回去睡一觉就行了。’
    李蟠看看天色也不早了，点点头，
    “好吧，那我下班了，记得关灯。”
    于是李蟠走进电梯，看着‘Mr.007’向他鞠躬，公司大门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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