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天空人

    李蟠恨得牙痒痒，也是强笑道，
    “今井桑这么赏识你，山崎，你就陪人家喝几杯吧，我来看着货。”
    “是，经理，那我先失礼了。”
    这样山崎被拉到楼上去喝酒了，今井章一郎把他当作东大的学弟，介绍给一个圈子的小姐少爷。然后智能人偶很快送来餐点，一群人就开始欢声笑语得聚餐了。
    李蟠就一个人孤零零坐在楼下，人偶端着箱子坐在他眼前，还真就把装金佛的箱子拿在手里，给他看着，连水都不给他倒一杯。
    李蟠现在的感觉，就好像载着老板来赴商宴但是没有资格上桌只能在车里坐着的司机……
    可恶啊这群该死的天空人！这根本不是无意的，就特么是故意的啊西巴！
    不过也是，夜之都的街头小子对二代们是充满了羡慕嫉妒恨，天空城的少爷们，又何尝不是一丁点都看不上这些满口粗鄙之语，凶暴无礼贫穷野蛮的地痞流氓呢。
    哪怕李蟠是怪物公司的经理，但一查他的简历情报，是义务兵役制技校出身的，这些新东大理工大受过高等教育，异世界留学的精英们自然也就懒得搭理。那章一郎肯出面说上几句话，都已经是冲着山崎绫人这个学弟的面子了。
    这种感情，大概就像在自家客厅见到了蟑螂吧。
    感受到这种高高在上的无视和明显的厌烦，李蟠就差一点点就想掀桌子扁人了。
    还是山崎那边鉴貌辨色，赶紧发了一堆会合众的资料过来，好多还是安全局的内部档案，算是让老板有点事情做，免得闹起事来他们安全局又要来洗地。
    毕竟人家动关系找的客户，李蟠只好耐着性子坐着，一边等收藏家上门，一边看看资料打发时间。
    其实李蟠真不是赛博精神病，不至于一点就爆，而且说实话，‘天空人歧视’，也是现在0791普遍存在的社会现象，是社会内部阶层急剧分化的一种体现，也见得多了。
    当然‘天空人’本身就是个歧视性的称呼，除了指这些人居住的‘天空城’，还有个深层次的原因。
    简单来说，因为每一个地球的土著，一般都会自称‘地球人’。
    而夜氏的吸血鬼，黎明的多恩之子这样，各种直接飞船运过来的战斗义骸，用异界科技生产制作出来的人造人仿生人，还有那些使用QVN链接到本位面的异界访客。
    出于防备军团恐怖袭击的安全考量，未登记的义体初次访问，一般不允许直接降临地球的。
    这些义体平时都存放在太空站和飞船上，想要下降进入大气圈，必须通过海关生化安全检查，坐太空电梯或者穿梭机降临，所以也就被泛称为‘宇宙人’。
    于是夹在两个群体之间不上不下的，那就是‘天空人’了。
    这个词就是专门指代那些本身是地球人土著出身，但是跪舔‘宇宙人’，甚至巴不得主动更换义体加入‘宇宙人’的人群。
    当然歧视也是相互的么，‘天空人’也歧视地面上的土著，所有被肉身束缚在0791地表上的生物，甚至还包括高天原的武士老爷的。
    所以别多心，人家不是单独针对你李蟠，是平等得无差别的歧视自己小圈子之外的所有地球人……
    甚至于李蟠之前接触过的高天原武士，都没有天空人这么极端的。伱看秋山斋藤什么的，还不是照样跪舔么？
    当然，也可能李蟠接触的这几个剑道师匠，温泉女将，甲贺女忍的，本身也是伺候人的下级武士，所以一个个跪起来可熟练了，不会摆什么华族的谱吧。
    热心网友也经常讨论这种现象，李蟠蹲坑刷帖的时候也看到过几篇科普文章，而山崎发来的资料报告就写得更透彻了。
    按照分析，这是因为高天原的华族，受的是传统教育，表面上是社长干部，骨子里还是武士，强者为尊，自认为领主老爷，统治阶级的，对于流浪汉破产者固然不屑一顾，但对公司狗还不至于太极端。
    所以只要你穿个正装，打个领带，遵循公司内部的文化和默契，在人家武士眼里，就可以被视作足轻侍从一流，至少是集团的底层成员，是高天原统治秩序的遵守者。
    因此一般而言，武士们也就是在规则内，对自己的直系下级进行欺压霸凌，无差别对其他所有人歧视的情况倒是真不多见。
    不过天空人就不一样了，你没有同样的家世和学历，那人家是压根吊都不想吊你的。
    这不仅是有产者对破产者的歧视，还有0791位面的特殊历史原因。其中最主要的原因，来自高天原的原始股东。
    很多人常常误以为高天原是织田家白手起家建立的私产，其实这是刻意的误导。
    准确的说，是初代织田上总介，带着0791位面，入伙了高天原，获得了董事会的投资，0791才逐渐成为高天原的总部。
    如果不从头开始讲或许会有些难以理解，所以还是得多啰嗦两句。
    简单理解，在最开始，只有地球0才算是地球，其他的地球都不过是地球0的平行宇宙殖民地。
    初代的穿越者织田，也不过是地球0的区区巡洋舰长，他虽然可以轻松横扫异世界，统治0791地球，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仅凭他一个异界穿越者加一艘巡洋舰，在原始部落称霸可以，想要发展这个十六世纪的乡下地球，加入地球0的诸天宇宙贸易体系，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所以他需要拉拢投资人，招收合作人，向银行贷款来开发自己的世界。
    于是织田利用在0791讨伐军团时收集到的情报，联络到了军团旗下的东洋系财阀，拉拢他们入伙。
    在那个时代，安全委员会对军团战争已经逐渐走向尾声，大局已定了。而作为战败一方，东洋系财阀几乎失去了所有的舰队和殖民地，如果不想继续一条道走到黑，跟着军团的余孽被驱逐到宇宙的边缘，那也只能从头再来。
    于是他们抓住了这个救命的稻草，接受了初代织田的邀请投诚过来。高天原便正式成立了，东洋系的资金和技术，都投入0791地球参与殖民地开发。
    高天原这个名字也写的很清楚了，第一届高天原的董事，统统都是异界的‘宇宙人天神’。
    虽然双方是合作人关系，高天原的财阀才是实质上的资金和技术投资者，不过对于本地的土著地球人，尤其是对武士阶级来说，他们觉得自己才是0791的主人，天下的共主还是织田家，因此织田们也始终牢牢把持各公司社长的任免权限。
    当然那些董事们出身不干净，犯安全局的忌讳，也犯不着跳出来和织田家争夺乡下企业董事长的实权，只是找个地方投资赚钱么，谁还真来开荒上班啊？
    于是‘天神’选择了本地土著商人出身的‘合众会’，作为经理人和白手套，操作基金和资产升值。以不参与高天原的人事实权为代价，协助贸易和投资顾问，作为投资的报酬，获得了大量的收益分红。
    这样随着海量的资金注入和科技支持，高天原一路爆发式增长，乘着战后诸天宇宙经济复苏的东风，成功加入诸天贸易协定，集团产值一路高涨，董事们赚得盆满钵满。
    到第八代织田时，甚至一度有加入安全委员会的机会，虽然最终冲击委员会失败而极盛转衰，之后更是发生了楼市股市崩溃，资本外逃，大规模破产倒闭的金融危机，但在幕后控制着高天原实际资本的‘合会众’，不说毫发无损吧，也可以说是落井下石，趁火打劫，大赚了一笔。
    但是在这场漫长的经济寒冬中，包括上层华族在内，大量中下级武士家族在经济危机中破产，导致武士阶层上升路径断绝积蓄的不满，无法再被经济增长掩盖，而为了转化内部矛盾，织田家被迫走上军国主义道路，甚至要搞什么多元宇宙帝国，最后自然在公司战争中惨败，都是后话了。
    总之说到这也很明白了，这些‘天空人’本身就是‘合众会’的基本盘，是财阀家的子弟，他们自小受到的教育，就已经极端精英化，极端异界化了。
    为了服务于真正的主人，将来从事高天原对诸天贸易和资本运作，这些人从小接受的精英教育就是站在多元宇宙层面上的，再加上家里的条件，经常通过QVN链接到诸天宇宙，甚至大部分时间都待在‘门另一边的宇宙’，只是偶尔才‘醒’过来，眼界能不开阔么。
    见识过异世界的绝景，又在高天原没有上升的空间，那自然就产生皈依者崇拜，觉得夜之都就是个泥巴沟，偏远的小山庄，一代代下来，当然逐渐自绝于土著，一心朝着更先进，更文明的诸天世界靠拢喽。
    其实也别说他们，就连李蟠自己也是，现在修了仙，已经看谁都是蝼蚁了。哪里还瞧得上夜之都这一坨屎。
    这不是危言耸听，事实上随着科技的发展，‘天空人’正在迅速被‘宇宙人’接纳，和夜之都的土著地球人分化成两个泾渭分明的种群。
    天空人从如今的诸天贸易中受益，自然和那些破产战败，叫嚣独立的赤天狗截然相反，比起所谓的武士帝国，更拥护安全委员会制定的诸天金融秩序。
    他们希望把0791彻底融入诸天贸易体系，因此哪怕本身是高天原培养，靠高天原赚钱的群体，但还是情感上倾向安全委员会一方，是‘宇宙人’的大力支持者，盟友和买办。
    甚至有传闻，就连这次高天原惨败，据说也是‘天空人’在战争中扮演了很不光彩的角色。因此他们也一直是赤天狗的天诛对象，也就愈发不敢离开‘天空城’，回到地面上去了。
    大致梳理了一下‘天空人’‘合众会’的立场，再看看楼上的宴会，李蟠心里也有数了。
    这次今井这么巴结山崎绫人这个‘学弟’，甚至肯把家传的‘金佛’拿出来折价转让，搞不好是已经暗地知道山崎的卧底身份，想要通过业务协助，搭上安全局的路子呢。
    不过，怪物公司盯着的东西，确实有不少是给‘合众会’的财阀买走了，走山崎绫人这条路子，如果有机会搞回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大不了以后就让他一个人来买呗，李蟠就不跟着受气了。
    只是明明是个好机会，偏偏这个时候，又出现了新的竞争对手，还真是一波三折啊。
    这么翻着杂志看着货，干等了两个小时，ACA的收藏家，才终于在智能人偶引领下到来了。
    收藏家也派来两个代表，一人使用的是女体智能人义骸，显然是通过QVN链接的宇宙人，还有一个是和拉玛差不多大，大概十来岁的少年。
    那智能人没啥好多说的，就和天空城的智能人侍从差不多，是空间站提供的，短期商务租赁义骸，专为异世界游客，和短期出差的公司员工准备的五级智能人义体。
    而那少年则是地球人，一身街头小子打扮，有一双蓝眼睛，还是个少白头，头发黑白相间，和刺猬一样乱竖着，额头很中二得带着护额，左眼面颊上有眼泪似的纹身，双手手腕上带着几个皮制的护腕编绳装饰。
    这小子气息有古怪。是忍者？不，这气息倒好像和拉玛有点像……莫非是什么超能力者么……
    “哦呀呀，这身正装，阁下莫非是怪物公司的？
    初次见面！不胜荣幸！这是鄙人的名片！”
    那白头小子就双手插兜站在门口，女体型智能人则主动来和李蟠握手。
    李蟠看看对方发来的电子名片。
    贝利雅
    ACA古董收藏家协会
    S68站点主管
    MA级收藏家
    “原来是贝利雅女士，初次见面，鄙人是TheM代理经理。”
    李蟠和她交换了名片，对方也笑道，
    “竟然这么巧，莫非阁下也是为了‘鲁士像’而来的吧？
    明白明白，客随主便，既然您先到一步，不如您先报价吧？”
    嗯？鲁士像？
    “不不，他们就买一个盒子。”
    李蟠还没开口，今井章一郎从二楼飘出来插嘴道，
    “既然到齐了，一起看看货吧。”
    智能人侍从打开盒子，把‘金佛’给贝利雅亮出来请她观看。还特意盖起盒盖，给李蟠看看盒子……
    “货真价实。”贝利雅笑着点点头，然后向李蟠一欠身，“那么我们取走了，可以吗？”
    李蟠示意你有钱，你请便。
    “感谢。”
    贝利雅又向李蟠欠欠身，打了个响指给今井家打款，而她身后的少年走上来，伸手探进盒子，就空手取出了‘金佛’。
    出盒的瞬间，李蟠分明看见，那‘金佛’上黑烟弥漫，佛面上仿佛流出血泪。而少年的双手上，那些皮绳护腕闪亮起来，聚集起两团浓郁的白光，把‘金佛’好像个茧子似包裹起来，把黑烟也压制其中。
    李蟠饶有兴趣的看看少年的双手，果然不是气，是某种没见过的异界能量，从眉心和手腕处，隐藏在护额和护腕下的魔纹中散发出来，然后经过护具增幅发挥效果。
    显然这种超能能量，也是要遵守0791位面的怪物规则的。
    “这位也是ACA收藏家？”
    贝利雅笑着连连摆手，“不，哈士奇是我的宠物。”
    李蟠不禁扬起眉毛，被取名哈士奇的白发少年却没什么表情，看眼神也不像被精神或者药物控制了，应该有着基本自我意识，不是什么仿生克隆体。
    今井章一郎则眼睛一亮，嘿嘿嘿笑起来，
    “原来你是这种口味啊贝利雅小姐，今天做成一笔大交易，如果不着急，不如让鄙人设宴款待您如何？
    我家也有许多幼犬，我想您一定会喜欢呢，不如牵几条回去，就当是伴手礼了。”
    贝利雅笑笑，“也好，我们收藏者协会初来乍到，以后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就恭敬不如从命，今晚打扰了。哈士奇，看着东西。”
    哈士奇抱着‘金佛’，智能人送来防弹行李箱他也一动不动。李蟠默默收起空盒子。
    七千五百万到账，今井章一郎也是格外开心，
    “能做成这笔生意真是太好了，而且难得重逢，今晚开个同学会吧！
    绫人也来吧，东西让你经理带回去，咱们自己人一起热闹一下！”
    “这……就不叨唠了吧……”
    山崎绫人也感觉章一郎有点过了，再刺激下去他怕收尸的时候铲不起来了……
    李蟠倒是不在意，他依旧盯着‘金佛’，果然，就在他把手中木盒关闭的瞬间，‘金佛’忽然睁开双眼，射出一道红光，在光茧上打了个洞，然后从口中突出一道黑气，突破光茧的束缚逃到二楼去了。
    这画面几乎是转瞬即逝，哈士奇完全都没反应，于是李蟠笑眯眯道，
    “既然难得老同学见面，山崎你也别客气了，今晚就代表公司出席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报告好了，我先带着货物回公司了。”
    然后他和贝利雅对视了一眼，点头告辞，李蟠便在智能人偶带领下走出迷宫，回到穿梭机。
    鲁士像么……
    李蟠查了查公司的档案，鲁士，这似乎是古代南亚地区的修行者，传承时代甚至还在古佛教出现之前，基本可以理解为阿三版本的修士，不过是主张通过极端自虐的方式苦修，折磨身体激发潜能，苦尽甘来成仙了道。
    不过看网上鲁士像的造型，通常青面獠牙，状如恶鬼，和素可泰的行走佛差距甚远。按理说不可能会混淆才对吧？
    是因为收藏家真的知道那佛像的底细？
    还是说对方看到的东西并不一样呢……
    管他呢，人家瞧不上咱们地球人，热脸还贴什么冷屁股呢，干脆就先用今井家，试一下这怪物的成色好了。
    是佛是魔，一验便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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