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碧落黄泉

    心中纵有千言万语，谢筝却什么也没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抛却了心中的诸多杂念，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个轻轻浅浅的微笑：“需要我做什么吗？”
    慈音点了点头，眉间涌上一抹愁绪，声音温和：“炼化黄泉水的过程漫长而痛苦，这个过程中，身体与骨骼如同打碎重组，我只能帮你分担一部分身体上的疼....”
    话还没说完，谢筝忽然抬起手捂住了他的唇瓣。
    触感温软，呼吸间充斥着馥郁的馨香。
    慈音身体猛地一僵，脸孔微微发烫，漂亮的眼眸里凝起几抹水色，连耳朵尖都泛上了一丝红晕。
    谢筝：“……”
    她沉默了一瞬，虽然觉得场合不太对，却还是扬唇笑了起来。
    然而开口就拒绝了他的好意：“不需要你为我分担什么，若是你在我身边，只会让我分心。”
    慈音闻言，还想再说些什么，谢筝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转头去看罗刹，问道：“要如何才能炼化黄泉水？”
    罗刹耸了耸肩，指了指河道尽头，那湾隐在迷蒙夜色中的狭长山涧，影影绰绰，细小的水流好似从夜空中流淌而来。
    “那是黄泉的源头，咱们也搞不清楚这水从哪里流下来的，老话说‘先有黄泉才有九幽’。”
    “这源头水啊，可以吞噬万物，你之前不就见识过了吗，黄泉水能形成一种类似屏障的东西，将九幽的天地法则对你的影响吞噬。”
    这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事情，可信度很高。
    谢筝点了点头，问道：“我该怎么做？”
    听到她的问题，罗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越过她看向了慈音，见他没有反对，沉默了片刻，这才说道：“跳下去。”
    “源头水至纯至净，没有沾染过任何污浊，又有吞噬一切的能力，某种意义来讲，它能够洗练你的道体，让你的身体从此变得神鬼不近，无坚不摧。”
    “前提是，你能在它的侵蚀之下活下来。”
    自古以来，机缘与风险一直都是并存的，谢筝倒是很坦然地就接受了这个说法。
    她松开慈音的手，笑了笑：“那我...去了？”
    松开了，却没有完全松开，慈音抓住她的手指，唇角的笑容都敛了去：“我随你一同去。”
    谢筝笑了一下，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拨开：“就在这里等我，哪儿都不要去。”
    说完，她就御剑而起，直直往隐在黑暗中的山涧奔去。
    不同于浑浊的黄泉水，这山涧中的水，清透无比，甚至能看到水底的泥沙和碎石。
    的的确确是从暗无天日的夜空中倾泻而来，水桶粗细的水流寂静无声地从天而降，悄无声息地汇入山涧，而后流入宽阔无边的黄泉中。
    也没有任何幽冥的气息，纯净之至，好似没有任何气息的普通山泉水。
    出于谨慎起见，谢筝并没有立刻跳下去，而是从山涧旁，捡了一块巴掌大小的石头，往水里扔去。
    石块入水，扑通一下就消失在水底，溅起了一道不大不小的水花。
    看起来很正常。
    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沉默了一瞬，谢筝伸出指尖，试探性地碰了碰脚边的源头水。
    彻骨的寒意侵袭而来，一瞬便从指尖窜到了天灵盖，复又在四肢百骸中极速流淌。
    因为这股子寒意，她的神魂甚至有些凝滞发懵，识海更是覆上一层浅浅的薄冰。
    但也只是如此罢了。
    连出剑的动作都不受影响。
    与罗刹和慈音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想了想，谢筝干脆将身体滑进水里。
    虽说早就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寒意真正地侵入神魂和识海，将每一寸骨骼与血肉冻住的时候，谢筝才发现，原来慈音真的没有骗她。
    她几乎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神魂、识海、身体，被一片极寒的冰天雪地覆盖。
    随着时间流逝，冰层越来越厚，她的意识也终于陷入了深眠之中。
    山涧外，慈音身形挺得笔直，微微仰着头看着谢筝消失的方向，一动不动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着那串绯色的佛珠。
    罗刹见状，不由得叹息一声：“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若是她不能炼化黄泉水该怎么办？”
    慈音闻言，蓦地回神，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声音却出离的平静：“她一定可以。”
    除了她，碧落黄泉，再无别人可以做到。
    就连他也不可以。
    罗刹：“……”
    “我真是搞不懂你们，非要折腾，直接跟我去界山不行吗？”
    沉默了许久，慈音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天海大陆已经三千年无人飞升了，不止如此，就连成功突破至大乘期的，也寥寥无几。”
    “罗刹，你可知其中的缘由？”
    罗刹闻言，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这算什么？我们九幽的冥君还消失了三千多年呢。”
    似乎是在比惨似的，开了这个头，罗刹的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冥君一消失，界山下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裂开了，那怪物啊，愣是想爬出来，这几千年来，我们的日子不好过啊。”
    “你们人界起码一切正常，没有受什么大灾大难，不像我们——”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一下，猛地想到了在冥狱时，听鬼差说的，近来人界好像也不大太平，死了许多人。
    见他沉默下来，慈音才缓缓说道：“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有缘由的。”
    罗刹皱了皱眉，听完这和尚的话，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琢磨了许久，一道灵光在脑海中乍现——他没有好奇心！
    是了，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未知，他都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好奇心。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是真的对什么都不在意....还是，什么都知道，所以不好奇？
    想到这里，罗刹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问道：“和尚，你方才说的，人界三千年都无人飞升，到底是因为什么？”
    慈音却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摇头笑道：“待我们找到冥君，一切都会有答案。”
    罗刹：“……”
    特么的，这臭和尚，神神叨叨的，尽会吊人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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