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7.‘承命’

    察觉到荀琅剑尊的动作后，不止是翠微山主，在场包括翠微山主和荀尤先生在内的几人，面色都是一变。
    因为即便有他们的守护，眼前这棵支撑着归墟与三千界的巨树枝桠，还是不可避免地开始化成虚影的光晕，似要消散。
    翠微山主眼中划过一丝灰败之色，喃喃道：“她...消失了。”
    张道陵却没有再理会身后诸人，也朝着荀琅剑尊离去的方向闪身而去，在一旁沉默许久的荀尤先生，抚了抚花白的胡须，朝着不远处的翠微山主作了一揖：“师尊，我去助师兄一臂之力。”
    翠微山主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可以他如今的状况，既没有办法替他们去死，也没有改变现状的力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和徒儿一同奔向了那条不归路。
    而此刻在巨树内部的谢筝，丝毫不知道外边发生了什么，但她能够感觉到，自阿树消失之后，这片虚无中的力量，好像也在渐渐散逸，给人摇摇欲坠的危险感。
    她不由有些心焦，时间紧迫，明明答案近在咫尺，却遍寻无门。
    “筝儿。”
    就在谢筝漫无目的地沿着那条羊肠小道走来走去时，一个许久未见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筝脚步一顿，立刻回过头去，便看到了一袭白衣从虚空中走来，她面上露出喜色：“师尊！”
    自天海界一别后，他们这一路可以说是在追随荀琅剑尊的脚步前行，却从未真的见到过他。
    “师尊！您怎么来了？！”
    陡然看到他，谢筝声音都带着些微不可查的哽咽。
    不待荀琅剑尊说话，她很快又道：“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想让我做什么，我想不出来。”
    若是解决问题的方式是战斗，那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对手，无论能不能赢，谢筝是不可能怕的，因为战斗才是最简单的途径。
    荀琅剑尊微微叹了一声，放缓语气，不紧不慢地安抚道：“不必心急，还有时间。”
    谢筝闻言，沉默了一瞬，然后抿唇摇了摇头：“师尊，和时间没有关系，她把烂摊子扔给我，却没有给予任何一点提示，我真的毫无办法。”
    按照阿树所说的，无论是慈音还是张道陵，抑或是荀琅剑尊，都是知晓‘真相’的人，所以他们就算拥有再无可匹敌的强大力量，也没有意义。
    荀琅剑尊见她一副即将要崩溃的模样，也忍不住拧了拧眉，本想出言安慰，临到嘴边却发现任何安慰的话语在这个当口，都没有意义。
    于是他沉思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问道：“筝儿可有想过，等一切结束，是想回天海界生活，还是继续留在长生天？”
    谢筝一愣，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却还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当然是回天海界。”
    “天海界或许不是什么高等世界，甚至起始点是一片虚无的假象，但那又怎么样呢？它现在就是最好的世界。”
    起码在谢筝眼里，天海界比阿树创造出来的三千界和上界，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微微一顿，抬眼去看荀琅剑尊，眸光澄澈，声音清脆：“当然，我不是说其他世界不好，造物主‘造物’的能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哪怕至今我都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但这并不影响我对‘造物’的能力心怀敬畏。”
    “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世界更没有，只是我的家人朋友都在天海界，那里藏着我的私心。”
    这番话听完，荀琅剑尊唇边露出一个笑容，那浸着无边冷意的眼眸中，终于染上了一丝坠入人间的温度。
    他的声音很轻，但语气不容置疑。
    “所以，在你心中，三千界和天海界，都是一样的世界，值得拥有一切美好，有资格得到神明的救赎，是吗？”
    荀琅剑尊这话说的...意义就有些深了...尚且不在她思考的范围内。
    但谢筝只是微微思索了一瞬，然后再次抬起头来，坚定地点了点头：“是，在我心中，它们之间并没有什么区别。”
    “我愿意为了天海界战斗，自然也愿意为了其他三千界去战斗。”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瞬间，谢筝心中还在想，若解决问题真的只用战斗...那反倒是省事了。
    荀琅剑尊站在离她只有几步之远的地方，听到这个回答，毫不意外，甚至早就有所预料，脸上露出了然的、如释重负的笑容。
    “既然如此，筝儿，你愿意和为师达成一个约定吗？”
    谢筝一愣，下意识问道：“什么约定？”
    “你现在出去找到禅宗那个和尚，他在归墟入口处等你，你们一起离开此处，回了天海界之后，将今日发生的一切全都忘却。”
    啊？她可以走了吗？归墟坠毁、三千界即将崩毁的破事都不管了吗？
    谢筝眨了眨眼睛，不解地问道：“可是师尊，若是我走了，这里怎么办？”
    荀琅剑尊微微一笑，语气很是平淡：“我即是你的师尊，为徒弟做点小事，算不得什么。”
    谢筝：“？”
    小事？这怎么可能是小事？
    她自问算是了解荀琅剑尊的，想了想，说道：“师尊要代替我留在这里吗？可是不行哦，阿树说了，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到。”
    况且，她也绝不想看着亲近的人替她去牺牲，尤其是这种没有结果的牺牲。
    “所以，我才需要你与我达成约定。”
    谢筝：“……”
    她怀疑师尊根本没有理解她的意思。
    沉默了半晌，她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师尊，现如今我们面临的状况，绝非是当初一道‘承命’就能解决的问题。”
    当初师尊的‘承命’不可能真的作用在她身上，现在她就更不可能让师尊为她承受这一切。
    况且...她自己什么都还没有搞明白呢。
    荀琅剑尊面色并无变化，眼神与神色依旧淡淡的，就好像在说着什么无关紧要的小事。
    “筝儿，你以为你还没有找到答案，实际上，归墟之外的世界，已经开始发生变化了。”
    “...向上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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