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夜遇

这四月的天气倒也奇怪，白日里艳阳高照，傍晚竟忽然下起大雨来。
    雨柱子哗啦啦地打在茅草屋上，又从屋檐向下流成雨帘子，好在茅草屋的顶子上盖了一层厚厚的毛毡，雨水才不至于会漏进来。
    姜绾萝抱膝坐在草屋门口冻得直打颤，心想这人一旦走起背字儿来，还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这会儿连老天爷都要跟自己作对。也不知青羽那边怎么样了，是否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能不能想办法帮她。
    “绾萝妹妹”，姜绾萝忽听有人喊她，顺着声音望过去，竟见若言冒着雨跑来。
    “若言姐，你怎么来了？”绾萝忙招呼她进屋，在床头扒拉出一块还算干净的地方，说道：“我这里不比正苑，你可别嫌弃，将就着坐吧。”
    “你的事儿啊，我们都知道了。”若言微微叹了口气，在床头坐了，继续说道：“先不说别的了，我给你带了点吃的。”
    说罢便从怀里掏出两个热腾腾的鸡蛋，塞到绾萝手里。
    “哇，有热鸡蛋吃！”姜绾萝因为中午的事错过了府里下人们吃午饭的时辰，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眼下也顾不上和若言说话，立马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李妈妈吩咐晴雪和碧蓉到正苑的缀锦阁做事，平日里主要替主子们做些精细的针线活儿。我运气好些，恰好四小姐的贴身侍女前两日才被家里人赎了身，我便顶了她的缺儿。”若言抬手擦了擦鬓角的雨珠，接着道：“这两个鸡蛋是夫人让我给四小姐煮的，她没胃口就赏给我了，我想着今儿经这么一闹，你必是连午饭都没吃上，便拿与你。”
    “太谢谢你了若言姐，我刚才饿得前胸都贴后背了。”姜绾萝咽下最后一口鸡蛋，说道：“本来以我现在的处境，说这话是没底气的，不过日后我倘若还有机会翻身，一定报答你。”
    “你我之间还说这样的话做什么。”若言笑了笑，浅声道：“如今我和妹妹都是戴罪之身，背井离乡。虽说萍水相逢，可我看得出来，咱们四个人中只有妹妹和我是一路人。倘若你不嫌弃，不如我们就结为姐妹，日后在府中彼此也有个照应可好？”
    姜绾萝听此，连忙欣然答应下来。想她初来乍到，现在又弄得如此狼狈不堪，若能在将军府里找个体己的姐妹，必要的时候也可以相互帮衬一把。
    两人又坐着说了半盏茶功夫的话，若言方起身说要赶着回去侍奉四小姐，改日再来。两人道了别，一时散了。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雨也渐渐停了。
    姜绾萝按照李妈妈先前的嘱咐，用小厨房送来的碎馒头喂饱了池子里的鱼，又将亭子里的筝反复擦拭干净。在回草屋的路上，见园子里的几树海棠借着春雨已开了满树的芳菲，细嫩的花蕊里，滚动晶莹剔透的雨珠，好看极了。
    姜绾萝正看得出神，却隐约看见一个男人，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抓着酒壶，从海棠花林里踉踉跄跄地走过来，口中还醉醺醺地嚷嚷着：“来，再陪本少爷喝一杯，春莺，桃红......”
    打哪来的酒疯子，这将军府里的奴才也太没个规矩了，居然敢在后花园里面酗酒？姜绾萝心里嘀咕，才想上前问个究竟，却被那人迎面撞了个趔趄。
    “你谁啊？！”姜绾萝用力将他一把推开，没好气地说道：“还有没有规矩了！后花园不许喝酒，万一你吐得哪儿都是，还得本姑娘替你收拾。”
    那男子一时站稳了脚，不紧不慢地抬头瞟了她一眼，又眯起眼睛笑道：“你是——醉红楼新来的姑娘？
    “我呸！”姜绾萝啐道：“识相的话赶紧走，不然我喊侍卫抓你去见大将军。”
    男子满不在乎地呵呵一笑，晃晃悠悠地把手中的灯笼举到姜绾萝脸前，借着烛光仔细端详一番，笑吟吟地说道：“小丫头长得还挺标致的，可惜就是脾气不太好。”
    若是放在从前，姜绾萝早就一个过肩摔给对方撂趴下了，可自己魂穿的这副身体，却偏偏是弱柳扶风，感觉生前不是个金枝玉叶也得是个公侯小姐，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赶紧滚，不然我真喊人了”，姜绾萝不耐烦地说道。
    “滚也可以”，男子扬起酒壶又喝了一口酒，朝姜绾萝凑近了些，笑道：“不过，得先让本少爷亲一个。”
    “啪”，姜绾萝被他彻底惹毛了，二话没说，一巴掌直接呼在对方脸上，骂道：“死色狼！”
    没想到这一巴掌刚刚落下，竟果真见到几个家丁打扮的人，打着灯笼行色匆匆地往二人这边过来。
    “我说三少爷，你算可回来了！”走在最前面那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快步上前，一把将醉醺醺的男子扶住，语气焦急：“这一整天你跑到哪去了，看看你这一身酒气，老爷可正发火呢，赶紧跟我回去吧。”
    三少爷？？？姜绾萝顿时感觉脑袋一嗡，尴尬地放下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归位的巴掌，压住火气道：“那个，对——对不起啊！我真不知道你是少爷，再说要不是你刚才那样轻薄我，我也不会呼你巴掌啊。”
    “哪儿冒出来的野婢，连少爷都敢打，还不给我拿下！”管家老头吹起胡子道。
    “退下”，温长歌叫住上前的两个小厮，皱着眉头揉了揉尚挂着指印的脸，说道：“洪叔，别为难那丫头。”
    那管家老头本就急着带温长歌回去向主子复命，听他这样说，也便没空再计较，遂丢下姜绾萝，架着酒气未消的温长歌往回走。
    “醉红楼的姑娘好啊，洪叔，明天我带你一块去乐呵乐呵。”
    “我说三少爷啊，一会儿到了老爷面前，你可千万别提醉红楼的事儿啊——”
    “没事儿，怕什么。”
    “看着点路啊，少爷——”
    见众人走远，姜绾萝下意识地掸了掸被温长歌碰过的衣裳，心道：之前听了柳树底下那两个小丫头的话，原本还有点同情这个三少爷来的。可眼下看来，这家伙分明是浪荡公子哥儿一个，典型的游手好闲官二代，能娶如意那样的姑娘，都算是便宜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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