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受伤的小鸟

    7.11号这天上午,帕尔马那边发过来传真.不出意外,一年的租借约签下了彭伟国.没想到的是还有附加条款:96-97赛季后,帕尔马拥有优先购买权.据意大利那边操办此事的工作人员说,一开始帕尔马并没有看上彭伟国,觉得这个小个子球员过于瘦弱,是看了后来少年让俱乐部赶时间剪辑的今年国足对阵荷兰国家队的比赛视频,整场比赛彭伟国面对西多夫的贴身盯防不落下风,甚至可以说从表现上完爆了西多夫,让对方把精力都用在了防守上,全场西多夫对彭伟国9次犯规.
    具体的合同内容是由帕尔马支付租借期间彭伟国的薪资,租借费用是一年12万美元.给彭伟国的定位是中场轮换球员,并且要求彭伟国一周之内报到.这期间俱乐部会安排好住宿以及翻译.球衣号码彭伟国报上去了8号和17号,结果人家给弄了个17+8=25.
    为了能尽快适应意大利的生活,早几天在决定去帕尔马的时候,俱乐部就给彭伟国找了个意大利语老师,今天一接到传真,少年就赶紧去彭伟国的房间了.结果发现老师正一板一眼的教国仔字母和简单的生活用语呢,少年看的直想笑,这俩还一个教的用心,一个学的认真.少年当即就制止了他们这种丧心病狂的学习方法,又不是去度假或者留学,当务之急就是抓紧时间多学一些足球术语,同时少年还托人找了当时解说意甲的张路老师借了这两个赛季多场帕尔马的比赛录像, 这样才能尽快跟上球队的节奏.
    因为下午还有和中国女足的训练赛,简单又和彭伟国说了一些外出需要注意的事项,少年赶紧到食堂吃了个饭.
    7月的羊城热的像个火炉,所以比赛被安排到了下午的4点半进行.
    中国女足上半场派出了全主力阵容,抛开身体差距不说,1996年的中国女足真对得起铿锵玫瑰这样的称呼.刚开场10分钟节奏控制的非常好,让一向以技术著称的南派足球代表广州队几乎连球都没摸到几次.比较遗憾的是进入到中前场,特别是前场35米范围内很少能得到机会,一个是第一点不好控制下来,另外男足队员在场上一对一控制的范围也更大.所以中国女足尝试了两次以后,顶在前面的孙雯和水庆霞只要没有机会就是第一时间回传给中场,搞的太阳神队异常狼狈.少年顿时有些不满意了,要是因为觉得对方是女足就轻视对方,可以说这场比赛输定了.更何况作为中国女足的最后一场热身赛,应该尽力帮助她们达到训练目标,不用说,最后一场和男足比赛,假想敌必然是小组赛的瑞典女足.
    就在又一次孙雯背身面对少年的贴防将球回传刘爱玲之后,看到己方后腰慢吞吞的上去随便一伸脚就被刘爱玲过掉了.少年实在是忍不了了,冲着后腰队员喊道: “不想踢下去!让你上来逛公园呢?!”
    少年的总顾问和半个主教练身份,太阳神的队员们都已经习惯了,也确实人家是有这资本的,所以并没有出现有人不服气故意找茬的情况.但是女足姑娘们不知道啊,结果这一嗓门可把孙雯吓坏了,那么近的距离,离自己两米都不到.
    这边少年又对场上其他队员喊道: “比赛场上不管对手是谁都要一视同仁,不要因为是几个娘们儿就脚软了,一个个没见过女人是怎么着!?再这样踢,比赛结束了每人负重20斤跑5000米去!”
    这小孩儿这么凶的?孙雯心里想着:小子,看姐等会儿给你个厉害的!
    这两嗓门算是把场上太阳神队队员的精气神给喊出来了.场上的节奏立刻提了起来,对抗也多了起来,特别是中场的争夺,经常看到刘爱玲,刘英还有赵利红几个人被撞的人仰马翻.竞技运动嘛,对抗起来了,火气肯定也就打出来了.
    场下女足主教练马元安笑呵呵的对着谢志光教练说道: “这才像样子嘛,要不我们还看不上你们太阳神这个对手呢.场上你们那个年轻中卫不错,年纪轻轻的,很有大将风范!”说完还竖了个大拇指,老谢知道前半句马元安是开玩笑的,也不计较,给对方介绍着少年: “我们这中后卫那可厉害着呢,你不是男足这边的,我私底下和你说,可得给我保密啊!小李现在是太阳神的总顾问,还兼着半个主教练.看见那两嗓子没,场上那帮小子连个屁都不敢放,这在队里现在威信比我可高着呢.” 接着谢指导又和老马大概介绍了一下这一段围绕着少年球队进行的改革.
    马元安听着看着,是两眼放光,转过头对着老谢说道: “你们这是捡到宝了啊!我现在就敢打包票,这小子前途不可限量!或许中国男足的未来就寄托在他身上了也说不定啊!哎,我说老谢,要不要来打个赌?你要是输了,75年三运会的金牌拿来,或者79年全国冠军的奖牌也行.哈哈”
    谢志光撇撇嘴,对着老朋友说道: “你是不是当我傻?我自己连半个主教练都舍得让出去,你跟我赌谁看好人家小李?你这老家伙不是个东西.”
    马元安教练一看小算盘劈里啪啦敲半天,没几下就让人看穿了,也算乐的不行.有时候跟老朋友之间,快乐就是这么简单.你损我两句,我骂你几下,大家反而是其乐无穷.
    眼瞅着老谢得意的样子,马元安心中又起一计,神秘的对着老朋友说道: “哎,要不换个来赌,我看这小子印堂发黑,怕是最近要遭殃.”
    老谢吓一跳: “去去去,咱老哥俩开玩笑就算了,不带这么咒人的.”
    马元安赶紧捂住老谢的嘴: “你激动个啥,我跟你说,不是大事儿,但是这小子就是该倒霉了.”
    老谢心里也不服了,你这计谋让戳穿了,为了赢我那两个奖牌,这都开始装神弄鬼当神棍了,于是心一横: “怕你不成,赌就赌!就这次奥运会的奖牌,我反正是看好咱女足夺冠.你敢不敢吧?”
    马元安一看老朋友上钩了,嘴都合不拢了,这边赶紧一把握住谢志光的手: “一言为定啊!耍赖的是老狗!”谢指导也是孩子气来了,还让旁边助理教练拿了纸笔立了字据.这边两人刚刚签下自己名字,场上正好刘英把球传给了孙雯,少年也是第一时间贴上来给力量,不让孙雯轻易转身.
    就在这时,场下马元安教练冲着场上喊了一嗓子: “雯儿啊!”(不要读成we
    e
    ,是we
    e
    .就算大湾区哥哥们解决不了的儿化音,哈哈)声音刚落下,只见场上孙雯向右侧一个转身就突进了大禁区,利落的就把少年甩在身后,同时一声凄惨的叫声传来.
    “嗷~!~!~!”
    只见少年躺在大禁区线上满地打滚儿.场上球员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因为攻方持球,已经单刀了,裁判也没吹停比赛.可谁指导这一声惨叫,孙雯心虚了一样,近距离的单刀面对门将,居然离谱的一脚踢飞了,而且咱们女版马拉多纳转过身低着头就往中场跑去.
    来,让我们一起看一下VCR回放.慢镜头下李伯恩的近身贴防女足世界第一前锋,防守很成功.背身持球的孙雯找不到机会转身,这时候视频里一个怪异的声音响起: “W-E-N-E-R~~~”,就是音频放慢了之后,那种像干哕一样的低沉慢速声音.好家伙!这不就是刚才马教练那一声狮子吼嘛!
    接着孙雯借着少年贴防,自己整个人都被挡在阴影里的机会,右手!一把抓到了少年还在发育的小麻雀!
    虽然这场比赛实际上并没有VCR,但是让我们不如一起在上帝视角下多看一次这个镜头.抓!走你!回放,哎~再抓!再走你!
    少年躺在地上,心里不停的在呐喊! “雯姐,我在郑州时候没有去少林寺当和尚,这才从河南离开,你就逼着我皈依佛门,去入那南少林啊!多大仇多大怨!呜呜呜~”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千度的少年在队友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旁边几个队友憋着笑,脸都憋紫了.女足运动员那可不是寻常姑娘,里面几个年龄稍大一些的大姐也是纷纷调侃少年: “哎呀!小伙儿这硬度不行啊,一点儿都不耐.比赛完了让你雯姐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完了几个姐们儿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哈哈大笑起来.着实把少年调戏的不轻.
    场上热闹,场下老谢也不淡定了,感觉女足那几个姐们儿就跟调戏到自己脸上了一样.红着脸,手一边抖着一边指着马元安教练: “老马! 你是处心积虑啊!”而马教练则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说道: “哎,你这老家伙,愿赌服输啊! 晚上就去你家拿老子的奖牌去.”
    一出闹剧很快过去了,比赛很快又重新恢复到紧张的节奏和激烈的对抗中.最终,太阳神队和中国女足踢成了3:1.有趣的是最后10分钟里双方各进一球,先是少年前场角球,禁区里高高跃起力压老乡范运杰头槌得分,少年对着刚才嘲笑自己的几个大姐呲牙咧嘴的露出恶狠狠的笑容.接着女足右翼发动进攻,下底之后一个典型的倒三角传球,孙雯在点球点上将球打入死角.就在少年捡起球准备踢回中圈开球的时候,禁区里四五个大姐姐们又一起同样恶狠狠的对着少年比划了一下 “乌龙抓鸟手”.
    总体来说,这场比赛除了这个小插曲以外,女足还是达到了训练赛的目的,即使是身体和男足队员差距巨大,还是利用灵活和技术打出了自己的东西.更别提夙愿以偿的马教练了.
    晚上两队进行了联欢,少年免不了又是最受欢迎的那一个.晚宴结束的时候,马元安教练意外的找上了少年.马教练看着少年说道: “走,外面聊几句.”果然,席间听了老谢更具体的对少年的描述,老马也希望可以从少年这里得到一些关于这次奥运会女足比赛的建议.少年回想了一下记忆中的1996年亚特兰大奥运会女足比赛,基本上半决赛3:2逆转巴西的比赛之前,中国队都是轻松取胜,甚至强敌瑞典队在小组赛里也是被中国女足兵不血刃的2:0拿下.
    少年认真的对马元安教练说道: “马指导,咱们中国女足的实力你是最清楚的.要单说技战术,现在世界上咱们是独一档.这届世界杯小心两个球队.一是巴西,这支女足的技术毫不逊色,她们比我们差的是整体.千万不要陷入到和对方球员单打独斗中去,控制好中场和比赛节奏,她们想打快我们偏偏要控住球慢慢打.抓住对方急躁时候的机会,争取一下打死.我看赛程,估计会在半决赛和对方碰上.另外就算美国女足,但是美国女足最可怕的不是技术,不是战术,甚至球员实力也比我们差上一些,要警惕主场哨啊!不要觉得一个球和对方斤斤计较就是失了大国风范,冠军拿到手才是我们的目标.哪怕是一个越位,一个可吹可不吹的犯规,一定要揪住裁判.一次两次不起作用,次数多了,美国人也得要脸.如果因为自己要面子吃了裁判的亏,将来可是有的后悔啊!”
    说完,少年意有所指的看着马元安教练.事实上当年的奥运会女足决赛确实是这样,好几次美国队的犯规在裁判偏袒下没有吹,马元安教练只是淡定的坐在场下,当时直播的解说原话是: “这个球美国队的队员处在越位位置,这个进球应该是无效的.但是我们看到马元安教练波澜不惊的坐在替补席上,看来对这场比赛的胸有成竹的.”
    最终恰恰中国女足是输给了裁判和主场哨,以至于这届队员之后,当我们的女足不再拥有技战术优势,我们才知道当年错过了最佳的登顶时机.马元安教练和这批女足队员都是功勋卓著的,但是少年依然希望结局是圆满的,因为女足也是中国足球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想到这儿,结束对话之前,少年格外认真的对着马元安教练说道: "您是中国女足最完美的主教练,我坚信咱们的铿锵玫瑰会在马教练您的带领下为全国人们带来胜利的喜悦的!加油了!”
    晚宴过后,太阳神俱乐部全员也为女足姑娘们送上了最诚挚的祝福,衷心的祝愿她们凯旋回国.当然,某个少年这一刻只敢偷偷的躲在队友背后伸出一只手来和女足的姐姐们告别.
    题外记: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中国男足和女足开始从巅峰坠落,都有一个相似的事件.2002世界杯之后,按理说应该是中国足球最好的时候,结果2004我们作为东道主的亚洲杯,中国男足一路披荆斩棘,小组第一出线,八强赛3:0轻取伊拉克,半决赛灭死敌伊朗杀入决赛.最后决赛居然在主场让日本阴了,一个越位一个手球,两个无效进球,导致国足主场数万球迷面前1：3丢了冠军.
    而女足96亚特兰大奥运会一个越位球导致1:2输了决赛.到了99年世界杯决赛,先是范运杰加时赛的头球攻门,球已经明显越过门线,被美国队员莉莉解围出来,实际上这个球我们已经拿到冠军了,因为当时加时赛是金球制胜.然后不得不和美国队踢到点,美国那个黑驴门将,每次中国球员罚球,她都会提前向门线外移动,规则规定对方射门前,守门员只可以在球门线横向移动,裁判又是没有吹罚.
    作为中国球迷其实挺难受的,国际赛事感觉咱们从来没享受过主场哨的待遇,倒是这两次最重要的比赛吃了裁判的亏之后,男足和女足都从最高点跌落了下来.
    唉! 时也! 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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