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们离婚,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能等。”关云锦说完,泪滴滑下,眼里所有的恨意都变成一把钝的钢刀,在拉锯着沈敬繁的心,拉一下顿一停,让沈敬繁疼到抽搐。
沈敬繁不肯相信的拼命摇头喊着:“不行!我不同意!谁要跟你离婚?不行!我不允许!你听到了没有?我不允许!”
关云锦冷笑一声:“沈敬繁,你有什么资格说不许?你算老几!”
眼泪涌上眼眸,沈敬繁哽咽:“云锦,我爱你。”
沈敬繁撕裂一般的瞳孔里,映出关云锦美丽依旧却已憔悴不堪的容貌,却映不出他内心的煎熬和痛楚,他不知道,关云锦是否了解,他是多么的在乎,多么的害怕离婚这两个字,他可以接受关云锦绵延的恨和不原谅,因为至少,他们还是有联络的,他最最恐惧的是失去她。
如果他们有一天彻底断绝了关系,他不敢想象,关云锦会不会马上就忘记了她,就是不能,他就是不能放开她,决不能。
关云锦依旧冷笑着,将头扭向一边,轻声说:“滚开,我不稀罕你的爱,别让我恶心。李若茗说的对,你一直在用这些谎言骗我,想要让我心甘乐意留在这里,继续折磨我,让我承受煎熬,对吗?我告诉你,做梦!”
沈敬繁看着关云锦,一字一句重重的说:“我沈敬繁,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人,我不会为了可怜你而留下你,我不让你走,是因为我爱你,我不能失去你。”
关云锦瞪着他:“我希望我这辈子最后一次见你,是为了离婚,否则,你死都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风呜呜地推开了门,冲了进来,扬起一阵轻尘,墙上的一副春景山水图被卷了起来,从墙上飘落,像是坠入悬崖的树叶,落到地上,翻滚着打着卷,似乎要折磨自己到粉身碎骨。
沈敬繁忽然站起来冲过去,捡起画纸来发了狂一般的撕碎了起来,直到不能再撕的更碎屑,才拼尽全力扬了出去,漫天散落,和着风,涌得满屋子都是,白哗哗一片。
沈敬繁扬完纸屑却发了呆一般,杵在屋子中央,久久没有言语,只留了一个僵硬的脊背给关云锦。
“你绝了这个念想吧,除非我死,否则我不会离婚,你这辈子休想离得开我,我绝不会放开你。”
说罢头也没抬大步走了出去。
关云锦双手死命攥住被角,紧紧咬住嘴唇,直到口里满了血腥,眼睛充血的似要鼓出来,想要大喊,却发现自己已经颤抖的说不出话来,浑身像是筛糠的筛子,一直瑟瑟缩缩的抖着,泪珠挂在脸上,被风吹过,冰凉冰凉。
关云锦深切体会到什么叫山中才一日,世上已千年。
她被锁在小楼里,以前被禁足,但碍着她少奶奶的身份,下人们都不怎么敢过分,所以想要混出去,连吓带哄也可以办到,如今上上下下没有不知道她失势的,想要踏出一步都是难如登天。
大家都知道搬进一位温柔可人的新少奶奶,而且人家是有喜的身份入住的,老爷和太太也十分疼惜,吃穿用度无一不是顶级最好的,饶是这般,还定期要过去亲自过问,生怕下人们疏忽了。不但腾出东厢房作为寝居院落,就连一向冷面夜煞的少爷对她也是温语相对,哪像之前的这位关家少奶奶呢,只说了两句就翻脸,再说两句两人就动手了,以前不知道,还以为两人是不是相处方式不同,打闹亲热,如今这一对比,却道不是无情不会温柔,只是看要对谁。
每个人自然是见风使舵,能巴结上的都使上吃奶的劲,削尖脑袋往里那片小院里进,关云锦站在楼上,看着远方热闹的院落,心思却收不回来。
好在沈敬繁也不算绝情,在他坚持下,关云锦没有搬出去,依旧不识趣的霸占着沈家最好的地段,众人都以为他念旧,不过是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了几分照顾,伺候起来便不怎么上心,甚至应付了事。
丁香每每看着送来粗制的饭菜就掉眼泪,关云锦却看都不看一眼,开始前几天也吃不下,后来多多少少吃几口,她得留着命去查清事实,还要去见父母,哪怕沈家人没有存心想饿死她,她这种自暴自弃,也省得他们亲自动手沾染血气了。关云锦偏不如他们的愿,尽管难吃,也逼着自己每天正常进食,以保存体力。
沈敬繁来过几次,无一不是被关云锦冷冰冰的赶出去,或者两人大动干戈,将东西砸的七零八落,下人们咋舌,为何如今沈敬繁还要对关云锦这般忍让,砸坏的东西,第二天吩咐人置办新的,如此反复,只是几次下来,终究来的少了,关云锦冷笑:还要演戏到何时?演不下去了吧?
下人们便肆无忌惮起来,关云锦虽不下楼,却也听得到一些冷嘲热讽,在向沐阳的默许下,他们的小楼已经成了沈家的一个冷宫,或者说一个笑话。
关云锦心里明镜一般,向沐阳向来不喜欢她,开始她不知道,这些日子被困住,仔细梳理起来,原来他应该也是知情者,否则怎会在她刚入沈家便对自己如此敌对?不过是事情未办成,没有撕破脸而已,现在她已经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自然不必再遮掩。
这样想起来,沈敬繁之前言语中,有几次似乎也提到过关家对不起沈家的事,难怪他从开始对自己那般的愤恨,言语中也总是攻击关家,如今看来,都是这个原因了。
难道爷爷真的做了这么对不起别人的事吗?不可能,不可能。关云锦越想越焦急,她真的很想回家去问问父母,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到底知道什么,还是什么也不知道。可是被困在这个牢笼里,什么时候能出去?唯一每天计算时间的办法,就是关云锦盯着太阳,日出日落,日子这样慢如水的过去,关云锦默默数着,一天,两天,三天十天
早晨关云锦随意吃着早饭,丁香照例是反复安慰着,关云锦却不甚在意:“死不了就行。”丁香叹气正要收拾,关云锦却忽然一阵腹痛难忍,接着便直不起腰来,丁香见状吓得跪了下来,扶着关云锦,急声问:“小姐,小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关云锦额头冒出冷汗,撇头看向刚才吃过的饭菜,冷声说道:“看来,即使我被打在这冷宫里,自然有人也不放心!”
说完一阵剧痛袭来,关云锦险些晕过去,只得咬着嘴唇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必须自救,快速想了想,关云锦强忍疼痛吩咐丁香:“你去站在窗口,对着沈敬繁住的房间大声喊,能多大声就多大声,现在这个沈府,除了他,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了,你快去!”
丁香顾不上擦眼泪,爬起来冲过去,带着哭腔,撕心裂肺的喊了起来:“少爷,求求你救救小姐吧,她要死了,被人下毒了,少爷!”
一声比一声高,丁香心里却祈求着沈敬繁今天没有出门,能够听到这边的异样动静,扭头看向关云锦,嘴唇已经开始发青了,丁香急得边哭边喊,随手抄起身边能摔出动静的家什,用力向楼下砸去,制造声响,没一会下人们开始骚动起来,丁香却始终不见沈敬繁的身影。
关云锦蜷缩着身体,眼神开始涣散,神智有些不清楚,大脑也开始不听使唤的胡思乱想起来,如果她死了,父母怎么办,这份冤情怎么办。
接着,眼皮支撑不住,慢慢的阂上,最后留在脑海里的印象是丁香疯了一样扑过来,声嘶力竭的喊:“小姐,求求你不要睡啊,别丢下丁香一个人啊!”
今夕是何年。
睁开眼睛看到的是自家父母哭红的双眼,关云锦眨了眨眼睛,疑是做梦,直到清晰的听到母亲抽泣的声音,才渐渐明白,她是真的见到自己的父母了。
“云锦,你醒了?”见关云锦醒了,母亲郑氏第一个冲了过来,强忍着哭泣,低声问道。
关云锦点点头,再向身后看去,父亲也湿了眼眶,但颇有些欣慰的笑着,最最身后是额头红肿的丁香,早已经哭成了泪人。
关云锦还没来得及问丁香是如何受伤,手上传来父母的温度,柔声劝着:“孩子,别怕,爹娘在这呢。”
关云锦鼻子一酸,眼泪唰地流了下来,只一声:“爹,娘”
关云锦仿佛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只一声一声的抽泣着,丁香从后面奔到床前跪了下来,也跟着大哭起来:“小姐,你总算醒了,吓死我了!”
门吱的响了一声,关庆延转过身去,脸立刻阴了下来:“你来做什么?难道是替你父亲看看云锦死了没去?没能遂了你们的心,我的女儿还好好的活着,也不必听云锦的意见了,我这个当爹的替她做主,你们明天就去办离婚手续!”
关云锦看向来人,沈敬繁一脸阴郁的站在门口,见关云锦看过来,眼神有些许松动,随即对关庆延说:“爹”
“你不用叫我爹!我也没你这个女婿,你们沈家趁人之危,娶了云锦,利用她窃取我们关家的配方,竟然还恶人先告状,污蔑我爹的清誉,这笔账,我们日后慢慢算,现在先把我女儿这笔账算算,你们沈家未免也太欺人太甚了吧?竟然把外面的野女人带回家当菩萨供着,还任由她下毒害关云锦?这是人做的事吗?难道,你们沈家的人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关庆延越说越生气,忍不住咳嗽起来,关云锦忙示意母亲去劝劝父亲:“爹,您别生气,跟他们没什么好说的,我明天就跟他离婚,咱们关家受的污蔑和损失,我要他们一并还回来!”关云锦看向沈敬繁,见他脸色难看至极,立即转开头不再看他。
“沈敬繁,你还来这里做什么?是想看看我们关家被你们沈家逼到何种境地吗?那好,如你所愿了,我们关家现在就是一片狼藉,但是也轮不到你这种人在这里看笑话,丁香!送客!”
沈敬繁眯着眼睛看了看关云锦,再看向关庆延,嘴唇动了动,半晌才说:“你们上一辈的恩怨,我不想多说什么,只是这个世界上是有轮回报应的,自己做了孽,总是要还,既然关家欠我们沈家的已经归还,那么这件事就过去了,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要说,”沈敬繁眼神扫过屋子里的每个人,最后定睛在关云锦脸上“她,关云锦,是我沈敬繁的妻子,离婚这件事,除非我同意,否则到死,都是改变不了,我想看我的妻子,我想做什么跟你们都没有任何关系,今天她身体虚弱,好好养着吧,身体好了,我接你回家。”
“你!”关家二老被气得说不出话来,丁香怯生生的看看关云锦,再看看沈敬繁,急的眼泪又直打转。
沈敬繁不去理会表情各异的众人,转身向外走去。
“站住!你这个混蛋,你到底要把我女儿害成什么样你才甘心?你混蛋啊!”郑氏冲上前去,对着沈敬繁开始拳打脚踢,撕扯着他的衣服。
关云锦从未见过母亲这番失态,她原是最老实怯懦的旧式女人,又出身大家,向来支持自重,从不肯做自贬身份的事,如今竟然对着一个晚辈大打出手,关云锦心里泛起的酸涩的苦味,都是她害得。
“你这是做什么?”关庆延赶忙上前拉住她郑氏,只是郑氏近乎癫狂,怒吼道:“他不想让我的女儿好过,我就跟他同归于尽!沈家做的这些事,丧尽天良啊!我不能让他们再毁了我的女儿!我豁出这条老命去,我也不会放过他!”
“娘,你冷静点!”
关云锦喊过丁香,去帮忙拉住郑氏,加上关庆延两人好不容易才安顿下郑氏,见自己这个当娘的,竟然做不了什么实事来帮女儿,便伏在凳子上哭了起来。
“沈敬繁!你这么不依不饶究竟还有什么目的?你我之间,仇恨如此,以至于你连自己的一生也要搭进去,跟我同归于尽来报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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