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二年初,沧澜国崇明帝忽然驾崩,皇太子澜悠仁征战月泯国,战况焦灼不得脱身回朝,皇次子逍遥王澜乐仁奉太后懿旨,从南疆回朝奔丧,入宫守灵。
国丧期间,太后摄政。
三月,太子殿下退守其母昭明皇太后的母国暹罗国,仍不得回朝。
群臣请命,逍遥王扶皇柩下葬。
葬礼毕,逍遥王亲自上表,愿为先皇守皇陵以慰哀思。太后下懿旨,宫中尚有逍遥王幼妹九公主殿下因先皇驾崩,哀痛过渡,需要王爷悉心陪护开解,着逍遥王回宫入住其生母皇贵妃生前常住的甘泉宫,为先皇守孝,并亲自照应九公主殿下。
一时间,朝堂、坊间关于逍遥王觊觎皇位不得被软禁宫中的传言喧嚣尘上,太后却毫不在意诸多喧扰,每日里处置朝政一如往昔。
沧澜派往暹罗国的信使不见任何消息传来,让太后颇为不安。沧澜朝堂则波诡云谲,各方势力暗中相持不下。
这日清晨,一顶素白小轿悄然停在沧澜皇宫外不起眼的角落,与周遭停驻的上早朝的大人们乘坐的官轿一比,顿时便显得寒酸了许多。早已过了平日下朝的时辰,等着各家大人的轿夫们正闲得无趣,见了新鲜的,眼珠子便不自觉的盯着瞧热闹起来。
片刻,从轿子里下来一个老者,虽然已经是开春他却身着厚厚的棉服儒衫,佝偻的身子看着很是瘦小。老者落地站定,鼓涨的眼眸往众人面上一掠而过,看热闹的轿夫无不感觉到那视线的压力,纷纷垂下头去匆匆避开。老者调开视线,微微仰起头,看着高高的宫墙悄然而立。
不多久,宫门处有了动静,一群身着官服的大人结伴而出,轿夫们各自站定了,不多时便有大人上轿离去,沧澜的官曙分布在皇城外不远的东大街上,各位大人上完早朝还得赶回官署去处置公务,一刻都耽误不得的。
走在最后的是当朝的向丞相和纳太师二位大人,平日这两位也是结伴而行的,只是今日却似乎有些古怪。纳太师仪表堂堂素来温雅从容,今日看着却很有几分焦躁激愤,自行上轿了便低声吩咐轿夫快走,全然不顾丞相大人还在一侧,似乎连同僚之谊都不顾了。
向丞相担忧的看着他匆匆上轿离去,沉重的叹了口气,打算上轿,突然看见了背着手立在宫墙下的长者。烟柳宫墙,长者华发,几十年光阴在几缕晨风中恍惚,如白驹过隙。
“勉之。”长者声音嘶哑,缓缓道出二字。
向丞相微微有些愣怔,随即便大步向前,到长者跟前长揖到地,口中说道:“恩师在上,请受学生一拜!”向家的轿夫莫不惊出一身冷汗,当今丞相的老师,岂不就是被先皇下旨关了快八年的苏国公么?
长者面色颇冷,摇头说道:“苏某一介布衣,岂敢妄自尊大?老朽当不起丞相这一声恩师,如不嫌弃,丞相大人称呼老朽一声苏师叔也算是承了与你父亲的同门之情!”
“学生不敢,学生入仕以来,深受恩师提携之恩,片刻不敢忘怀。”向丞相语气谦虚态度恭谨,丝毫不介意苏国共言中的疏离,从容的表白了自己的态度后,便将话题转到眼前:“恩师此来可是要入宫?”
苏国公此刻也不跟他客气,淡然吩咐道:“苏某确有此意,还得劳烦丞相送老朽一程。”
“学生这就送恩师去见王爷!”向丞相此时才得已站起身来,还未弹尽身上尘土,便听苏国公沉重的吐出几个字:“老朽要见太后!”
向丞相愕然的抬头,苏国公脸上笃定的神色让他有些恍惚,心中暗暗收紧,最终只能恭顺的应了一声“是”。便躬身请国公先行,自己落后半步相随。二人信步朝宫门而去。
“才先离去的,便是当朝太师?”苏国公信口问道。
“是,先皇亲定的。”向丞相如实回话。“他亦当尊称恩师一声师叔!”
苏国公微微点了点头,喟叹了一声道:“那份做派,倒是深得你父亲真传,天下读书人,理当以师兄为楷模。”
向丞相点头应到:“确实,父亲当他是关门弟子,学生都不及他。”
苏国公未做置评,转而问道:“暹罗可有消息回来?”
“学生不知,今日早朝,太后下了懿旨,暹罗事务之经太师一人处置,其余人等不得干预。”向丞相心头颇为郁闷,自己一国丞相如今就剩个名头了。
“太后用心良苦。”苏国公心底波涛汹涌,面上却波澜不惊的继续闲话:“太师是月泯人士,太子在暹罗摄政,如今自家的皇位倒是空着,勉之就不担心民心不稳,天下大乱?”
向丞相无奈的说:“学生无一日不忧心,奈何人微言轻,逍遥王殿下自奉诏入宫,一步也不曾离开过甘泉宫,一心一意只为先皇守孝,完全不问政事。”对于自己女儿身为王妃却不能陪着王爷入宫守孝,向丞相多少是有些不快的。
苏国公晒笑道:“听说王妃都不曾入宫,逍遥王在宫中的日子怕也不易。”对于自己的外孙,苏国公岂能不在乎:“他有他的难处,你也有你的难处,所以这不合时宜的事,便由老夫来做吧!只是,老朽与世隔绝这么些年,怕是已经被太后和各位同僚们给遗忘了。”
向大人待要答话,迎面却见太后宫里的总管太监正在宫门处探头张望,见了他们二人,已经一路小跑着迎了上来:“奴才见过苏国公,依太后吩咐,奴才在此恭候国公大人多时了。”
苏国公微微点了点头,也不多言,向大人忙跟太监总管寒暄了一番,才又陪着一同往太后的慈宁宫而去。
睽违八年,叱咤风云的苏国公缓步踏上沧澜皇宫的宫道。这条路,承载了他一世的沉浮,权势、地位曾经唾手可得,只是来得容易的东西,去的也更容易些。
如今从来一次,他知道自己已经不比当年,却又必须孤注一掷,为了过往岁月里的血与泪,此去,必不能输!
途经甘泉宫,苏国公略微站定,向丞相与那位大太监亦不敢造次,静默等着国公大人在此凭吊曾经盛宠一时的皇贵妃苏贵妃,逍遥王爷的母妃,亦是苏国公最最真爱的的掌上明珠。
“传太医,快传太医!”原本安静的宫禁之地,突然被一声高亢的呼喊声惊动。宫门突然敞开,一个小太监急冲冲跑出来,险些兜头撞入国公怀里。
“放肆,怎么走路都不长眼睛的么?”慈宁宫的总管太监怒斥道:“冲撞了国公大人你担当得起么?”
小太监吓得面色惨白,好在口齿伶俐,急急说道:“奴才冒失了,忙完差事自会去总管处领罚,适才有人落水,任命关天,请国公大人容奴才先办了差事。”
国公心头闪过无数念头,虽有牵挂,但最终也只是挥挥手让那小太监自去办差,转身继续往前走。向丞相亦目不斜视的跟了上去,总管太监有心想往宫门处看一眼,却终究不敢,闷声跟上前边两位。
甘泉宫内动静却并不大,片刻功夫便恢复了宁静。宫门口不久便迎来了几位太医,各个面色凝重,行色匆匆的进去,唯有,最末位的似乎初来乍到,四周围看个没完,结果便被守卫宫门的内侍卫狠狠瞪了两眼,才收敛了神色,跟上众位太医匆忙的脚步一并进去。宫门在太医进去之后缓缓合上,宫道上一时又恢复往日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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