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这个少年有着圣人的眼神

    上午的阳光斜射在海面上，闪耀着一层银色的光晕。
    每当船身划过海浪，那光晕就会略微摇晃，像是大海在呼吸。
    海风带来的寒意，即便在阳光照耀下也无法消除。
    在这艘前往利洛姆城颇具规模的商船二层，木质家具和饰件都显得精巧而温馨，弗朗西斯子爵坐在餐桌前，面前铺着锦缎桌布，银制餐具一字排开。
    中年的他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金线绣着家族的徽章，尽管眼神显得有些疲态，但一丝不苟的打扮仍显得庄重而优雅，修长的手指也能看出些许曾经用剑的痕迹。
    他轻轻叉起一块烟熏鲑鱼，送入嘴里，在咀嚼的时候不自觉地保持着眉头微皱。
    然而并非是因为厨师今天的发挥不好。
    “唉，今年帝都那边恐怕不好应付了。”
    他心里感叹，但嘴上没有说出来。
    普罗托斯帝国有十七个行省。
    利洛姆城在本就较为贫穷的西南行省中处于最为偏远的存在，如果不是沿着海，几乎就要成为一座森林中的要塞城邦了。
    如今普罗托斯帝国正在和帝国西北边的艾瑟泰兰王国为首的诸国处于气氛极度危险的状态，北大陆的全面战争随时可能爆发，只差一个契机点燃这场世纪大火。
    尽管对于他们这种南部大后方的城市来说，战火不至于蔓延至此，可是一旦开战，征兵、赋税等等问题都可能将会成为他们这种偏僻小领地无法承受的负担。
    不止如此，现在帝国最荒唐的决策是招安了复生教会。
    这种与虎谋皮的行为也许在帝都那些大权力者看来是一步驭虎在侧的妙招，也确实对北边的诸国造成了极大的恐怖威慑，但对于平民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就连他们这种边境都市，都因街上那些复生教徒而感到人心惶惶。
    这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弗朗西斯子爵的思考。
    “今天早上有安排吗？”
    伴随着弗朗西斯子爵的话音落下，一名统领打扮的青年缓缓走了进来，他是弗朗西斯的秘书，也是他的护卫。
    “子爵大人，那位客人醒了。”
    秘书语气沉稳地报告。
    弗朗西斯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准备些清茶和水果送到他的船舱，我一会儿就到。”
    对于遭遇海难，可能长时间没有吃东西的人，在进食之前先吃一些水果蔬菜并补充水分会比较好。
    最近海上的魔力风暴涌发不断，帝国港口的客船和商船都停止了向南的航线。
    越是靠近南北大陆中间那片海域，越是事故频发得厉害。
    看帝国的调查报告，普遍有灾害学家认为，是两个极为可怕的生灵在靠南边的海域上进行了殊死一战，毫无收敛的魔力碰撞，进一步激化了自然灾害性魔力浪潮的扩散。
    “好的，大人。”
    秘书微微一礼，然后退出了餐厅。
    没过多久，弗朗西斯就用完了早餐，他放下餐具，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再整理了一下领带，拄着手杖站了起来。
    本来只是一个如同寻常那般前往东部大型港口都市拜访老友以及进行一些生意的行程，这回多了点小插曲。
    昨天夜晚，狂风暴雨刚刚肆虐过海面，掀起的巨浪仿佛一次次地试图吞噬他们的商船，不过这对久经风浪的他们来说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事。
    然而，突然一声“咚——”的碰撞声破空而来，清晰地穿透了夜色，传入了船舷边的船员们的耳中。
    经验丰富的船员，仅凭那微不足道的声响，便能判断出碰撞物的质地——木头。
    船员们俯身一看，便发现那似乎是一块船木的残骸，然而令人惊讶的是，木头上竟然还附着一名少年。
    这名看似十七八岁的少年，就像是命运的宠儿，被一块浮木牢牢地挂住，随着海流飘荡而来，幸运地停在了他们的商船旁。
    更令人欣慰的是，刚刚那次碰撞并未对他造成任何伤害，就像是谁用着力魔法把他带到了船边。
    船员们立刻冒着风浪，救下了这名少年。
    弗朗西斯子爵也在第一时间内下达指示，吩咐船上的医生赶紧为这名身上满是伤的少年进行治疗，并尽其所能给予他照料。
    少年的棕色头发柔顺得如同丝绸，他的服饰也是别具一格，似乎是遥远异国的来客。
    按理说，身份不明的人并不应该救。
    当今这个时间档口，普罗托斯帝国人人自危，一个不小心就会被居心叵测的人打成“邪教徒”、“投降派”。
    但弗朗西斯子爵一向相信命运女神的指引，以及善恶有报这个道理，他至少在确定好这个少年的身份之前不会加害于他。
    “唉，要是再过两年实在过不下去，就带着泽丝提拉去南大陆吧，那边至少不会荒唐到把命运女神教会打成邪教。”
    弗朗西斯子爵走到窗边，看了一眼波涛汹涌的大海和今天也难以预测的海上天气叹息道。
    反正他的女儿在普罗托斯帝从小就因为魔族的特征而饱受偏见和歧视，大不了就是放弃如今的贵族地位，去南大陆重新开始。
    虽然在南大陆那边也难找到一个能对魔族一视同仁的国度，但至少不会像普罗托斯帝国这边连隐藏种族特征都被定为死刑罪。
    弗朗西斯子爵走到门口，拉开重重的船舱门，踏出门外，铺满红地毯的走廊里挂着几盏燃烧着鲸油的吊灯，闪烁的光线让人觉得即便在海上也能感受到一丝家的温暖。
    他的步伐稳重，心中却一直想着事情。
    终于，他来到了那个客房前，看到了等待在门口的秘书，稍作交流，点头致意后弗朗西斯子爵便敲响了门。
    “请进。”
    听到里面传来的温和应声，弗朗西斯子爵推开门，走了进去。
    在这装饰简洁，家具却一应俱全的卧室里弥漫着海水和潮湿木材混合的气息。
    只见一个棕发青年正坐在床边，他有着好看的翠绿色眼睛，不止左眼上盖着纱布，绷带从他黑色西装的袖口微微露出，从腕部一直延伸到肘部，又从领口处穿过。
    他身上的魔力强度，大概只有一阶水平。
    而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战士，有着纤细的肌肤。
    只有生命力相当强大，受了这么重的致命伤都捡回了一条命。
    据秘书所说，一开始棕发青年的语言似乎不通，但他身上带有翻译魔法的工具卡牌，很快就能正常交流了。
    尽管还没开始交谈，但在弗朗西斯子爵对视上他的第一眼之后，就感觉到，他不会是一个坏人。
    因为他的眼神清澈，天然怀揣着悲悯与思虑，却没有半分是为了自身。
    只为看到众生疾苦。
    那是属于圣人的目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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