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肉眼、天眼、慧眼、法眼、佛眼

    长乐帮。
    大总管贝海石急的来回踱步！
    左一圈，右一圈，来回来去，周而复始，如果给他套上石磨，至少能磨三四筐稻谷，或者磨七八桶豆浆。
    贝海石博学多才，性格沉稳，甚少因焦虑失态，如今却失了方寸，面上出现黑紫之色，有走火入魔征兆。
    贝海石到底在着什么急呢？
    此事要追溯到一处奇葩的势力，名叫侠客岛，处在海外，每隔十年，会派遣赏善罚恶使者远赴中原，邀请武林高手登岛喝粥，不去的直接灭门。
    这里就有人好奇了，侠客岛如此强凶霸道，难道六扇门不管管么？
    怎么管？
    谁能说说怎么管？
    赏善罚恶使者初次到达中原，那个时候还没有大明朝，老朱还在忙着和张士诚打仗，郭不敬还在当护卫。
    二次到达中原，那时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老朱忙的脚打后脑勺，文武群臣天天加班，郭不敬亦是如此。
    如果灭的是武林大派，或者滥杀无辜伤害百姓，郭不敬肯定管，但覆灭某些黑道帮派，谁有时间管这些？
    三次到达中原，那时天下大定，百废具兴，蒸蒸日上，六扇门有了管束江湖的能力，但是，仅限于中原。
    侠客岛在海外啊！
    人家邀请一批高手，然后乘船躲到海外孤岛，这特么谁能找得到？
    大海捞针也不是这么捞的。
    还是那句话，如果赏善罚恶使者滥杀无辜，伤害无辜百姓，郭不敬上天入地也会抓捕他们，肯定不会让他们两个离开中原，如果只针对黑道帮派，那就是江湖争端，六扇门不管这些事！
    黑道帮派心心念念的郭巨侠，不管侠客岛的事情，他们能怎么办？
    要么接侠客岛的铜牌，帮主去侠客岛喝腊八粥，此后永远无法返回。
    要么不接侠客岛铜牌，整个门派被赏善罚恶使者灭门，大家一起死。
    这个时候，需要《孙子兵法》。
    有个计策叫做“李代桃僵”，提前找个替死鬼，让他接铜牌，然后代替所有人去死，大家又能快活十年。
    贝海石就是这么想的。
    贝海石做事细致，心知肯定不能临时找替死鬼，那是用自己的性命，嘲讽赏善罚恶使者的智商，必须让人做一段时间的帮主，把名号给传出去！
    他选择的替死鬼是石中玉。
    一来石中玉年轻，好忽悠。
    二来石中玉贪恋美色、残忍暴戾、作恶多端、怙恶不悛，短短时间，便传出无数恶名，江湖人多有耳闻。
    贝海石的计划很好，怎奈石中玉实在是太油滑，从某些帮众口中，探听到侠客岛之事，卷了包财宝跑路。
    这下苦了贝海石。
    石中玉当帮主的时候，喜欢玩酒池肉林的把戏，本帮弟子的妻女，被他糟蹋了不少，只是为了侠客岛铜牌，他们不得不忍耐，现在全都是白费！
    贝海石亲自带人找寻，在摩天崖找到一个容貌和石中玉八九成相似，但秉性全然不同的质朴少年，忽悠他，让他觉得自己是长乐帮帮主石破天！
    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这个质朴少年忽悠瘸了，可以让他去接铜牌。
    然后，沈炼来了！
    雪山派弟子请来了沈炼！
    这是石中玉那个混账留下的锅！
    贝海石背不起这口大黑锅。
    善善罚恶使者再怎么强凶霸道，毕竟是海外势力，把贝海石逼急了，率领帮众投靠沈玉门，或者怒蛟帮，虽说会减少权势，但至少能保住性命。
    如果来的是沈炼……
    贝海石非常确信，如果不能给沈炼满意的答复，长乐帮就不存在了！
    沈炼轰出一招虎啸皇拳，长乐帮能站起来的，或许只有贝海石，沈炼再给他一掌，长乐帮就此灰飞烟灭。
    到底该怎么办啊！
    贝海石急的一圈圈转磨，然后又是挠头发又是挠墙，心中把石中玉怒骂五百六十六遍，贝海石发誓，如果自己抓到石中玉，要亲手把他折磨死。
    长乐帮一百零八种酷刑，要挨个儿用到他身上，然后再千刀万剐。
    着急是没有任何意义的。
    因为无论贝海石是否着急，沈炼肯定会来，他肯定要给一个交代。
    ……
    虎猛堂。
    懵懵懂懂的石破天，在贝海石的搀扶下坐在左侧，雪山派坐在右侧，双方大眼瞪小眼，沈炼坐在主位，咳了两声清清嗓子，表示现在了结恩怨。
    “诸位，虽然我是雪山派请来的，但我只作为公证，大家把事说清楚，我会给出公证判决，谁对谁错，或许能瞒得过某些人，如何能瞒得过我？”
    沈炼心说今天客串一次县令，玩玩县令审案的套路，示意原告被告，各自做出陈述，然后再请状师狡辩。
    石破天被贝海石忽悠，对周围的人有些模糊，只是记得花万紫。
    花万紫原本被长乐帮俘虏，后来被石破天发现，放了出去，白万剑找上门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花万紫，双方一同过来讲理，把事情全都说清楚。
    石破天看向花万紫，想起花万紫大腿被刺伤，问道：“花姑娘，你大腿上的刀伤好些了吗？还痛不痛？”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白万剑拔剑在手，心说你这家伙贪花好色，还说自己不是石中玉？
    花万紫满脸通红，怒而拔剑！
    “混账！你敢调戏我！”
    石破天有些奇怪，自己只是关心花万紫的伤势，怎么算是调戏她？
    他不识字，心知自己没啥文化，转头看向在他的意识中，文化水平最高的贝海石，想请贝海石给个暗示。
    贝海石心中大叫运气，期盼石破天再说几句胡话，惹怒所有人，把所有黑锅都背过去，免得连累到他们。
    想到此处，给了个鼓励的眼神。
    石破天稍稍放下心来。
    贝海石高声道：“敝帮上下久仰雪山派威德先生的威名，可惜僻处江南，无缘亲近，今日白大侠驾临，敝帮上下有缘会见英豪，实是三生之幸。”
    白万剑拱手还礼，笑道：“贝先生博学多才，五行六合掌精妙绝伦，在下一直仰慕得紧，贵帮英才济济，在下虽不相识，却也神交已久，久仰。”
    双方寒暄数句，贝海石东拉西扯就是不说正事，石破天插科打诨，说出的话能把人气的撞墙，白万剑最终还是按捺不住怒气，主动提及雪山派。
    “江湖传闻，石帮主剑术高明，武功了得，却不知石帮主是哪一门哪一派的弟子？你可还记得凌霄城？”
    白万剑恶狠狠的看向石破天。
    石破天嗫嚅道：“武功……我可不会什么武功！凌霄城是什么地方？我真的没去过，你肯定认错人了。”
    石破天说的自然是真话，他小时候和母亲生活在熊耳山，十几岁时，被摩天居士谢烟客带入摩天崖，几乎没有与外人交流过，处于最懵懂的状态。
    这事儿说来也是有趣。
    当初谢烟客为了扬名，在江湖中散出三枚玄铁令，表示无论何人，只要拿着玄铁令求他，他必然会答允。
    谢烟客自然不是什么好人，是江湖有名的魔头，但一诺千金，对于承诺信守到骨子里，就算是在私下里，在无人得知的角落，也绝对不肯违背。
    既是完成承诺，同时也是修心。
    前两枚玄铁令很轻松便完成，最后一枚玄铁令被自称“狗杂种”的小乞丐给捡到了，然后谢烟客差点气死。
    他本以为给小乞丐点儿钱，或者请他吃顿饭，买几件好衣服，就可以收回玄铁令，反正乞丐最习惯求人。
    怎知狗哥从不求人，任凭谢烟客用千般手段引诱，狗哥绝不动摇。
    谢烟客心知，若是放任自流，小乞丐被自家仇人蛊惑，让自己断手断脚自废武功，岂不是大大的祸患？
    一念至此，谢烟客咬了咬牙，把狗哥带回摩天崖，半路上，偶遇一个被追杀的武林怪客，从他手中，得到一套精致的泥偶，上面绘制内功秘诀。
    那些内功并不算高深，但谢烟客心怀恶念，心说我发誓不亲手杀你，但你练功走火入魔，可怪不得我。
    于是，每日传授狗哥武功，但却分别传授阴阳真气，不传龙虎交汇，想让狗哥阴阳冲突，经脉寸断而死。
    谢烟客习惯被人伺候，每日洗衣做饭都是狗哥负责，买米买菜也是，为了防止狗哥被人蛊惑，或者和山下的人学坏主意，每次出门都亲自跟随。
    原本谢烟客的计划快要成功，恰在此时，贝海石找上门来，把狗哥带回到了长乐帮，用医术护住心脉，用天材地宝进行疗愈，治好了走火入魔。
    此后狗哥无意间破坏泥偶，发现泥偶之下潜藏着木偶，木偶上绘制着佛门至强内功，罗汉伏魔神功，狗哥误打误撞修成，获得浑厚莫测的内功。
    就是因为这些奇葩经历，在这个混沌的江湖，造就狗哥这种性格淳朴、功力渊深，却不谙世事的少年郎。
    狗哥如今这些懵懂，一方面因为搞不清楚状况，一方面是贝海石等人的连番忽悠，还有一方面，那就是罗汉伏魔神功突破，处于精神顿悟状态。
    他观察世界的不是肉眼，而是先天而来的佛眼，他提及花万紫的伤，不是想要调戏她，就只是单纯关心。
    他说自己不认识白万剑，不知道凌霄城在何处，那是真的不知道。
    他没经过江湖侵染，他的精神意识是一张白纸，是江湖中的异类。
    异类总是很难得到理解。
    在狗哥自己的意识中，他真心实意的表达关心，诚诚恳恳说实话。
    在混迹江湖几十年，早已被波云诡谲侵染的老江湖眼中，这绝对是最混账的混账话，三言两语，惹人动怒。
    沈炼笑吟吟的观察狗哥。
    即便是在诸天万界，狗哥也是奇葩中的奇葩，不仅在于他的武功，还在于他纯净的内心，世上有大侠、豪侠、浪子游侠，狗哥属于什么样的侠？
    当然是万中无一的“佛侠”。
    他天然便处于菩提明镜的状态。
    身是菩提树，心如明镜台，拥有先天而生的慧眼、法眼、佛眼，从迥异凡尘的角度，混迹滚滚红尘之中。
    他绝对不是“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的超凡入圣，如果他在长乐帮混迹二三年，肯定也会遭受污染。
    幸运的是，每次都能扫净尘埃。
    这当然要归功于罗汉伏魔神功。
    这是佛门最顶尖的内功之一，比易筋洗髓分毫不差，若论修行难度，甚至超过易筋经，实在是难上加难。
    入门需摄心归元，须得摒绝一切俗虑杂念，还必须聪明伶俐，否则搞不懂内功变化，反倒会对自身有害。
    聪明人思虑过多，练不成。
    驽钝的资质太差，练不成。
    纵然是颇有根器佛缘，不染物欲的高僧大德，如去修练这门神功，仍旧不免全心全意的“执着武功”。
    佛法称“贪、嗔、痴”为三毒，贪财贪色固然是贪，耽于禅悦亦是贪。
    除了狗哥这种奇葩中的奇葩，就算让开心去修行，怕也会止步不前。
    至于沈炼……
    下下下下下辈子，也不要指望！
    佛门高深武功的好处，便是入门难度固然极高，可一旦入门，武功会自然而然变强，此后近乎没有瓶颈。
    在沈炼的感知中，天地元气不住从周身窍穴汇入狗哥体内，淬炼体魄，凝练神魂，提升功力，无需主动修行，精气神便会得到全方位的提升。
    纯以内功修为而言，狗哥已经达到易筋经黑级浮屠一间境界，纵然刀砍剑刺穿肠剧毒，也难伤到其分毫。
    唇枪舌战仍旧在继续，处于核心的两人却好似处在世界之外。
    狗哥用佛眼观察世界。
    沈炼用法眼观察狗哥。
    不知过了多久，白万剑自知口舌之利万万不如贝海石，喝道：“诸位，雪山剑法不算高深，不值各位一笑。
    但是，如果本门剑法刺伤人，会留下雪花六出之形，当年石中玉叛出凌霄城的时候，被刺了一剑，大腿上留下雪花伤痕，在你膝盖上方半尺处。
    今日虎威侯在这里，白某不才，想请侯爷做个公证，如果石帮主腿上有雪花剑痕，便是雪山弟子石中玉。
    如果没有伤痕，白某人自当向石帮主磕头赔罪，你可敢撩起裤管！”(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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